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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7、番外二十四:狼骑     我 ...

  •   我名江依奴,依靠主家也是江家的奴隶,这个名字是我自己取的,我愿意一辈子忠于江辞羽,可后来,我又改了名,叫破奴,横戈一怒摧胡阵,弃奴从今号破奴。

      当然,这个名字和这首诗是后世人给我取的。

      我生来孤苦,无父无母,自小连姓名也无。

      再没遇江辞羽之前,我沿街乞讨,替人苦力谋生,凭着一身蛮力勉强苟活于世。

      我二十一岁这年,十七岁的江辞羽征战凯旋,受封勇武侯。

      朝野上下,人人称颂,皆言他是兴朝百年难遇的少年战神。

      那日京畿长街,万人空巷。

      他红衣白马,身姿挺拔如芝兰玉树。乌发如锦,垂落肩头。面如冠玉,肌理莹白,眉目绝世。

      一身清冷出尘的气度里,藏着少年人天生的桀骜傲气。

      京中女子,无论婚嫁与否,遥遥望见他的风姿,皆心生倾慕。

      春风拂过,桃花漫天零落。

      他身后五万将士披甲而立,腰悬长剑,身姿凛然。

      日光落于铁甲之上,泛出森森寒光,整支大军气势磅礴,威仪万千。

      将士新胜归来,眉宇间皆是昂扬意气。

      队伍之前,陆孚身着四爪蟒纹绯色飞鱼服,臂配护腕,率五千锦衣卫开路清道。

      锦衣卫皆着紫黑劲装,腰佩长刀,个个英挺肃然。

      长街两侧百姓簇拥,欢声如潮。

      “小将军辛苦了!”

      “小将军便是我兴朝不败战神!”

      “有小将军在,兴朝无忧,国运绵长!”

      赞誉声声不绝,江辞羽心性高傲,全然不为外物所动,依旧红衣白马,从容率大军奔赴皇宫。

      大殿之上,满朝文武见江辞羽入殿,无不敬重躬身,出言致礼。

      御座之上,武烈帝容晖身着龙凤锦袍,凝视阶下少年,由衷赞叹,“大兴得江辞羽,如得社稷砥柱,百年无忧。”随即厚赐金银良田无数。

      便是这一日,我心中生出敬慕。我决意从军,要归入江辞羽麾下。

      万幸,我如愿进了他的军中。起初管招募的兵士安排我去做伙头兵,我不肯应下。

      我千里投军,只为上阵杀敌、建功立业,不肯终日埋于灶台。

      为这事,我和招我入伍的小兵起了争执,扭打起来。

      我早年乞讨时常受人欺凌,为自保,学过几手粗浅防身功夫。

      当年沿街讨饭,抢地盘会被同行殴打,行路也常遭恶人欺辱,几次被打得半死。

      我暗自下定决心,若不想再任人践踏,出手便要下狠劲,只有打怕旁人,才不会再受欺负。

      那日缠斗之间,我一时失了分寸,竟失手打死了那小兵。

      我本以为,这件事会断送我的从军之路。不料江辞羽恰巧路过,知晓事件原委后,竟破格将我留下。

      后来,江辞羽决意亲手组建一支精锐骑兵,定名狼骑。

      狼骑选材极严,只取二十至三十岁、身强体健、无旧伤顽疾的青壮。初募万人,层层淬炼。

      训练规矩严苛至极,需开十二石强弓,连射三十箭气力不竭;能在疾驰马背上翻身倒立、左右开弓;百步之内箭无虚发,精准命中移动靶;背负五十斤重物,百里疾行不停。

      心性更要忠勇坚毅、绝对服从,绝境亦能沉稳不乱。

      他练兵之道,不求繁缛阵形,只求如狼迅捷、悍勇、不死不休。

      日日百里奔袭,练人马合一,可马背进食小憩,连日夜不休,强度三倍于寻常骑兵;专练疾驰、急停、转向之间骑射合击。

      他还设死人沟绝境试炼,不带粮草和水,三日横穿戈壁,习绝境求生、辨位、夺粮之法。

      又令熟知草原地貌的将领授课,教将士观星辰、辨草木、知风雪、熟敌性,精研追踪突袭之术。

      半年,三轮淘汰,万人最终只余八百精锐。

      我有幸,成为八百狼骑之一。

      平日无战事时,江辞羽待士卒也比较宽厚。

      只要麾下不扰民、不作恶、不损家国,皆得宽容。

      他性子清冷寡言,不刻意亲近部下,却能与将士同吃同住,风霜苦寒,从不特殊。

      他傲骨藏身,爱憎分明,行事果决,做事从不拖泥带水。

      建兴三十四年,兴朝与匈奴开战。

      昔日红衣张扬的少年勇武侯,换一身玄黑战甲出征。

      清俊眉目衬着沉铁战甲,褪去年少肆意,添尽将帅杀伐威严。

      匈奴镇守西城主将,名詹褚。

      彼时詹褚尚未封虎侯,是呼延复最信赖的镇国大将。

      他体魄雄健,天生神力,武道至小宗师。

      不同于其余诡诈匈奴将领,詹褚赤诚刚烈,治军严明,逢战必身先士卒,悍不畏死。

      他不信机巧,不擅退守,一生战场信条唯此一句,以力守阵,以身护兵。军中上下无不敬服。

      呼延复以为詹褚坐镇西城,便是固若金汤,却终究小觑了江辞羽,更低估了八百狼骑的锋芒。

      江辞羽武功已是大宗师,远胜詹褚。

      他亲手打磨的狼骑,不讲常规阵型,不靠后援铺垫,专擅千里奔袭、孤军破阵。

      八百人万众一心,冲锋之势凌厉悍勇,如饿狼扑野,不死不休。

      两军交锋,战火燎原。

      匈奴兵多势众,汹汹来犯,却被狼骑瞬间冲溃阵型。

      铁骑穿插撕裂,近身速杀,招招致命。

      旷野之上,马鸣、兵鸣、嘶吼、哀嚎交织一片,匈奴军阵寸寸崩塌。

      战场正中,两大主将对决。

      江辞羽动静随心,静如渊岳,动如惊鸿。

      长剑翻飞,快若惊雷,缓若流云,剑气席卷四野。

      每一招皆干净刁钻,直取要害。

      一剑吞天纳风,一剑裂地沉雷,劲气轰鸣震得大地颤动、尘土飞扬。

      詹褚以一身蛮力硬抗,两锤挥舞虎虎生风,打法坦荡刚正,大开大合。

      他明知修为不及,依旧寸步不让。

      以凡躯硬抗大宗师剑气,双臂震裂、经脉发麻,仍旧死战不退。

      他立在阵前,以身屏障全军,铁血担当,可敬可叹。

      数十回合过后,詹褚渐落下风。

      战甲破碎,满身创口,皮肉外翻,血染征衣,狼狈至极,可眼底坚毅分毫未减。

      纵使全军溃败,他依旧横兵立前,不肯退半步,誓以己身护住匈奴最后颜面。

      但可惜,他在临行前,呼延复早有密令。

      呼延复曾私下命令士兵,匈奴可败,兵马可损,不可失詹褚。

      绝境之中的詹褚刚烈执拗,亲兵拉扯不动分毫。

      无奈之下,众人趁他全力死战、无暇后顾,出手将他击晕,拼死拖着他借乱突围。

      主将既去,匈奴残兵彻底溃散。

      此役,西城大捷,大兴完胜。

      江辞羽独立满目疮痍的沙场,玄甲染尘,长剑垂血。

      历经血战,依旧清冷桀骜,风骨凛然,一身杀伐气场震慑北疆。

      八百狼骑千里破万敌、摧大阵、败名将,一战震彻天下。

      趁匈奴援兵未到、军心大乱,江辞羽再度奔袭,一鼓作气拿下乌城。

      当捷报入京时,武烈帝龙颜大悦,派人千里赐御酒一坛犒赏三军。

      西城外有清泉一眼,澄澈甘冽。

      江辞羽不愿独享皇恩,便聚众立于泉边,将御酒倾入泉水之中,令三军一同共饮。

      饮罢,他孤身走到一旁。此处青山环伺、绿树成荫,山壁之上遍布青苔。

      江辞羽拔剑出鞘,长剑修长锋利,寒芒凛冽。只见他内力涌动,握剑的手起落挥舞,剑光流转。

      剑尖撞在石壁上,发出呲呲的声响。

      江辞羽在石壁上刻下酒泉二字,刻痕极深。

      一手好字,笔力苍劲,风骨凛然。

      而后世人便因这二字,将此泉命名为酒泉,铭记他与士卒同甘共苦的铁血情义。

      战事既定,江辞羽令大军先行班师,自己迟数日返程。

      此番归途,众人皆发现,他的白马身侧,多了一位清瘦女子。

      女子乌发如缎,身姿窈窕,素纱轻柔,头戴垂纱帷帽,白纱覆面,无人得见真容。

      全军好奇,无人敢议。

      私下窃语,皆猜这女子是将军藏于心间的佳人。

      闲话止于暗处,无人敢在江辞羽面前多言。

      此次班师漫漫,足足半年方至京畿。

      这半年路途,女子随江辞羽同住营帐,同行共马,朝夕相伴。

      女子见过江辞羽沙场疲惫的狼狈,见过他策马扬鞭的飒爽,见过他运筹帷幄的意气。

      江辞羽一路起居饮食,皆由女子悉心照料,洗手作羹汤,浣洗缝补,温柔周全。

      临近京畿,江辞羽并未带她入城,而是将她安稳安置在京畿城外的福兴镇,为她花重金购置宅院锦衣、金银珍玩,月月供给无忧,待她极尽温柔优厚。

      与此同时,他严令所有见过女子的人,严守口风,不得向外吐露半个字,不许任何人惊扰她的安稳。

      而也正是因为如此,后世史书之中,从无关于这位女子的记载。

      后人都以为,江辞羽少年封侯拜将,意气风发、鲜衣怒马,一生征战四方,不曾寻一人封妻荫子,终生未曾娶妻生子,到死都是孤身一人。

      这女子住在福兴镇时,我时常奉江辞羽的命令前往福兴镇给那女子送衣送物送钱财。

      那女子周身总萦绕着一缕淡淡清雅香气,性子极为怯懦腼腆。每次见我,皆是垂纱遮面,接过物件便匆匆合门避入屋内,从不多言。

      岁月流转,转眼年关已至。

      这一年除夕,江辞羽留在军营,与八百狼骑将士共度新年。

      夜色深沉,漫天烟花绽放,流光漫天,绚烂夺目。

      营帐之内烛火通明,暖意融融。

      八百铁血将士围坐数桌,性情豪迈,推杯换盏、划拳笑闹,言语肆意坦荡,满是沙场男儿的鲜活热烈。

      主位之上,只坐两人。

      江辞羽,与他年仅十六岁的胞弟——江秋羽。

      江秋羽肤色胜雪,眉眼清隽,身形清瘦挺拔,轮廓利落分明,容貌不输其兄,皆是世间难得的俊秀人物。

      兄弟二人把酒闲谈,言笑晏晏。

      酒过数巡,江秋羽忽然抬眸,轻声开口,“大哥,母亲让我问你,你打算何时成家?”

      江辞羽闻言,唇角扬起一抹温柔笑意,抬手轻轻揉了揉弟弟的头顶,眼底宠溺温柔。

      “匈奴未灭,何以家为。”

      话音落下,他端起杯中烈酒,抬手仰头,一饮而尽。

      动作洒脱豪放,少年将帅的桀骜风骨尽显无遗。

      几杯浊酒入喉,他眼底染了几分浅醉,轻声感慨,嗓音低沉绵长,“秋羽,沙场厮杀本就是搏命之事,刀剑无眼,朝夕可亡。江家有我一人戍边挡险,便足够了。日后你只需安心读书,安稳度日,切莫踏入朝堂,更不要涉足沙场。”

      江秋羽眉眼执拗,认真回道:“从前我最崇拜李文忠将军,立志效仿他戍守家国。可如今,我只想成为大哥这般的人。”

      江辞羽静静望着年少的弟弟,眼底是无奈,亦是疼惜,只含笑不语。

      夜色漫漫,笙歌笑语,一夜尽欢。

      往后数年,江辞羽征战四方,战功赫赫,威名日盛。

      我随他南征北战,凭悍勇厮杀、赤胆忠心,一步步从普通狼骑士卒,升至贴身副将。

      同他并肩破阵、浴血杀敌,同饮烈酒、共守边疆。

      承蒙他全然信任,他破格允我随他改姓江,视我如手足,亲自教我读书识字、修习武学,将我的武功一路打磨至小宗师境界。

      他于我,是主,是师,是兄,是友,亦是我此生唯一的信仰。

      我暗自立誓,此生此命,尽归江辞羽,至死不渝。

      可天妒英才,世事无常。

      建兴四十年,江辞羽积劳成疾,身患不治顽疾。

      消息传遍举国,万民揪心。

      天下名医、隐世神医纷纷千里奔赴京畿,尽心诊治,汤药、针灸、砭石百般法子尽数用尽,终究无力回天。

      少年勇武侯,油尽灯枯,溘然长逝。

      勇武侯离世时,才二十四岁,消息一出,举国哀恸。

      京畿百官尽数身着素服,躬身吊唁;天下百姓自发停乐罢市,披麻守孝,沿路痛哭相送。

      武烈帝悲痛过度,一病不起。

      就连曾被江辞羽重击攻伐过的匈奴国,当国人听闻噩耗,虽暗自庆幸少了一个劲敌,却也对他的离世惋惜不已。

      其余诸国的百姓,乃至部分朝臣,都在江辞羽出殡那日乔装成贫民,身着丧服,争相奔赴大兴,只为送他最后一程。

      更有人为他填词作赋,歌颂他如流星一般短暂却辉煌的一生。

      这其中燕国麟安帝苏江月更是感叹,“燕峙雄韬郁将钺,兴擎锐略武侯戈。

      分驰独可倾千垒,并曜原堪定九河。

      惜叹星沉江子早,长留霜烈郁君多。

      殊邦各尽安边志,万古遗碑供客哦。”

      后来,他的墓园四时香火不绝,日日有人前来清扫祭拜。

      百姓感念他护国安民的功绩,自发捐资建祠立庙,世代供奉。

      他的祠庙不只兴朝境内才有,列国诸多城池之中,亦有人为他立祠。普天之下,但凡供奉他的祠庙,香火皆是绵延不绝,千百年后,都不曾断绝。

      勇武侯逝去许久,我曾悄悄前往福兴镇,寻找那名隐于市井的女子。

      时隔数年,她仍居于旧宅,身边却多了一名稚童。

      她轻声告知,这孩子,是江辞羽的骨血。

      我心中狂喜,勇武侯一生孤勇,终有血脉留存世间。

      我本想好生照拂孤儿寡母,可女子再三恳求,让我严守秘密,永不对外吐露分毫。

      待我再度登门,宅院空寂,人去楼空。

      母子二人早已悄然离开大兴,不知所踪。

      彼时,北境动荡再起。

      匈奴王呼延复听闻江辞羽病逝、大兴帝身染重病,朝中无将可挡,再度滋生犯边野心,妄图夺回西城、乌城二地。

      武烈帝久病体虚,无力征战,只得隐忍退让,三次派遣使臣前往匈奴议和。

      可呼延复嚣张狂妄,轻视大兴无人,将三名使臣尽数斩杀,送回首级,以此示威,羞辱大兴朝野。

      听闻此事,我胸中怒火熊熊燃烧。

      我身负江姓,是江辞羽一手栽培的副将,是狼骑旧部,岂能容蛮夷如此践踏大兴尊严、辱我勇武侯威名!

      我未曾上奏请命,擅自召集当年跟随江辞羽百战余生的八百狼骑旧部。

      夜色沉沉,星月隐曜,我率领八百铁骑,自乌城疾驰而出,直扑匈奴桓州大营。

      临行前,有老兵劝阻,“江哥,无诏私自起兵,乃是死罪!”

      我勒马横刀,目光凛冽,声震三军,“我等跟随勇武侯征战六载,浴血沙场,从不知怕字怎么写!?这群匈奴蛮子,当年被勇武侯打得溃不成军,苟延残喘!如今竟敢杀我兴朝使臣、欺我大兴无人!今日我先踏平敌营,雪此奇耻大辱,来日再回京领罪!”

      话音落地,八百狼骑尽数沸腾。

      多年未战,铁血血性未凉。人人战意滔天,振臂响应,誓死随我北征雪恨。

      呼延复得知我孤军来犯,全然未曾把我放在眼里。

      他派出麾下两员心腹大将,率军阻拦。

      其一,正五品中天将军迪尔,擅使长刀,骁勇善战,近战悍烈;

      其二,正四品绝漠将军驹溺,善统骑兵,熟稔草原战法,攻守兼备。

      二人皆是匈奴赫赫有名的猛将,常年戍守边境,身经百战,自恃勇武,根本不将我这无名旧部放在眼中。

      敌军两万骑兵列阵拦途,兵甲森森,气势汹汹,欲将我八百铁骑碾压殆尽。

      我深知,敌众我寡,硬拼必死。

      当年我随江辞羽征战,熟读所有兵家诡道,深谙奔袭破阵、乱军斩将之法。

      这一战,我决意效仿兵家奇策,声东击西,弃辎重诱敌,乱其阵型,再以精锐突阵,绝杀主将。

      我当即分兵,两百骑兵佯装主力,大张旗鼓进攻左翼,故意暴露破绽,引诱敌军主力合围。

      同时下令全军,沿途故意丢弃部分粮草、辎重、行囊物资,佯装军心浮躁、长途疲敝、不堪一战。

      迪尔与驹溺果然中计。

      二人见我军阵势松散、物资遍地,以为我狼骑只是空有虚名、孤军冒进、外强中干,当即号令全军冲锋,想要一举合围,全歼我部。

      匈奴士兵求财心切,阵型一冲即散,纷纷脱离队列,争抢地上的粮草物资。

      短短片刻,两万匈奴大军阵型大乱,首尾不顾,军心涣散。

      就是此刻!

      我高举长刀,厉声喝令,“狼骑突击!”

      剩余六百精锐铁骑,随我从右翼暗伏之处骤然杀出。

      八百狼骑常年一同厮杀,配合浑然一体,冲锋之势依旧是当年勇武侯亲手打磨的奔杀锋芒,迅猛凌厉,势不可挡。

      铁骑踏地,风沙四起,刀光如雪,瞬间杀入混乱敌阵。

      战场上瞬间厮杀震天。

      狼骑将士人人带着旧恨,带着勇武侯已逝的悲愤,出手狠绝,招招致命。

      马踏敌兵,刀劈甲胄,血肉飞溅。

      匈奴兵慌乱奔逃,散乱不成阵势,只能被动挨打,成片倒在铁骑刀下。

      乱军之中,我直取两员主将。

      迪尔怒红双目,提长刀策马直冲我而来。

      他蛮力惊人,刀势刚猛霸道,大开大合,带着匈奴猛将的悍勇血性,想要凭一己之力压制我势头。

      我不与他蛮力硬拼,借着马速辗转腾挪,身法灵动,避其重击,寻其破绽。

      他刀法凶悍,却太过刚直,进退无变。

      数个回合,我已然摸清他的路数。

      趁他重刀劈空、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之际,我长刀横斩,精准破开他的甲缝。

      刀锋入肉,鲜血喷涌。

      迪尔浑身巨震,难以置信地看向我,身躯晃了晃,重重坠马,当场殒命。

      一旁的驹溺见同僚瞬死,又惊又怒,怒吼着策马合围而来。

      他远比迪尔沉稳,深谙战场周旋之法,一边游走避战,一边收拢散乱兵马,试图重整阵型,挽回颓势。

      可大势已去,军心彻底溃散,残兵早已无心再战。

      我策马急追,不给他半分喘息之机。

      驹溺拼死回身搏杀,枪刃凌厉,攻守兼备。可他面对的是八百狼骑的合围,是我积攒数年的沙场血性。

      我贴身近战,刀势越来越狠,每一击都稳、准、烈。

      数十回合后,驹溺气力耗尽,破绽百出。

      我瞅准契机,纵身凌空,一刀劈落,破甲斩骨。

      绝漠将军驹溺,当场战死马下。

      两员主将双双授首。

      剩余匈奴兵眼见主将尽亡,彻底丢了战意,丢盔弃甲,四散奔逃。

      我统领狼骑一路追杀,千里扫敌,尸横遍野,血染荒原。

      这一战,我以八百旧部,破两万匈奴铁骑,斩两员当朝大将,大获全胜,一雪前耻。

      彼时桓州城内尚有高手镇守,久战将士疲敝。我思及已斩敌核心大将、告慰使臣英灵,见好即收,领八百狼骑班师回朝。

      入京请罪,武烈帝知我忠勇,非但未罚,反而擢升我为正六品霍北将军,命我率八百狼骑镇守霍北边关。

      我欣然受命,愿守边疆,护大兴安宁。

      只可惜好景不长,武烈帝驾崩,幼孙建兴帝登基,新朝更迭。

      新帝在位未久,匈奴再度大举来犯。

      满朝未战,新帝直接选择和谈。

      我远在边关,听闻消息,心如刀割。

      八百狼骑浴血拼杀换来的两座坚城,无数将士以命守护的北疆山河,帝王一言,便拱手让人。

      老将热血,尽数寒透。

      我心底清楚,一朝天子一朝臣。武烈帝与勇武侯已逝,属于我们的铁血时代,已然落幕。

      我心生退意。

      辞官前夜,我独坐整夜,也痛哭整夜。

      世人道男儿有泪不轻弹。

      昔年沙场浴血、遍体鳞伤、九死一生,我从未掉过一滴泪。可这一夜,我卧于榻上,像受尽委屈的孩童,声声落泪,心口一寸一寸发痛。

      积攒半生的委屈、不甘、怅惘尽数崩塌,泪水浸湿被褥,直至后半夜方才沉沉睡去。

      次日午后,我独自一人入京,路程赶了半个月。

      入宫后,我递上辞呈。

      新帝阅览辞呈,眼底满是伤感、愧疚与歉意,默然良久,最终准奏。

      离朝之后,我回到了霍北,我亲手解散追随勇武侯、随我百战余生的八百狼骑,令众人归乡安生。

      自此,我辞官归隐,隐入市井人海。

      世人皆知我江依奴起于微末、封将守边、一战雪耻,半生传奇。却无人知我最终归处。

      我隐于红尘,不问朝堂,不问边疆,不问世事。

      自那以后,无人见过我,但也无需人见我。

      半生铁血赴家国,余生归隐度平生,便是我最好的归宿。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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