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昙花两现》糖醋鱼两勺喔

2、第二章

　　汤湘仑把头从深灰色的被子中伸了出来，因为那天从实验室像只受了惊的老鼠一样逃回家后，李约翰就一直堵在家门外，所以这两三天汤湘仑一直是一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状态躲在家里。

　　他其实在外人看来一直都是一副情绪极其稳定的冰山教授，冷面博导的模样，让人觉得好像他是那种哪怕你把咖啡不小心撒到了他新买的白色裤子上都不会多看你一眼的人。

　　冷漠无情，

　　李约翰原来也是这么想他的。

　　连汤湘仑都认为按照他的作风，他会在听到小自己十岁的男友说出那些把他的自尊踩在地上践踏的话后，面无表情地走到李约翰的面前，甚至从容不迫地笑着，然后把跑了老远给他买的药稳稳地交到他的手里，之后极度平静且不失风度地说一句

　　“我们结束了。”

　　然后呢当作没事人一样继续当他的汤教授，继续......

　　可他却手抖得甚至拿不稳药袋子，药片哗哗啦啦撒了一地，在地上稀碎地滚着，直到一粒药片滚到了李约翰的脚边，直到他们对视的瞬间，看见对方惊愕的眼神。

　　汤湘仑才发现自己原来冒了一身冷汗，颤栗不止，才发现李约翰眼中映出来的自己是那么苍白又可笑，滑稽又可悲，才发现那些自己曾经一边红着脸一边说出口甜言蜜语是那么难以嚼咽。

　　然后他跑了，身体控制了空白的大脑，眼泪控制了酸胀的眼眶，他跌跌撞撞地跑出去了，等不及电梯他就从二十二楼的楼梯间一路往下坠，直到感受着外面刺痛胸腔的冷空气，回头，他才发现。

　　李约翰根本没有追上来。

　　是啊，他怎么会追上来呢，他现在应该已经达到目的了，一个出色的骗子在二十二岁完成了一场华丽的演出，演技精湛到对同性之间一切渺茫的可能都心如死灰的汤湘仑都愿意试一试和他白头偕老。

　　汤湘仑自嘲般地苦笑了一下，或者他还没达到目的呢，或者他有更宏伟的目标，或者他想在教堂里，在神父的见证下，在为对方戴上戒指的前一刻，在说出“我爱你，生生世世。”这句话的瞬间，在除了对方没有任何亲人到场的教堂里，发出爆笑，说

　　“我骗你的，我，不，爱，你。只是喜欢，耍，你。”

　　然后把汤湘仑好不容易拼起来递到他面前的心再重重砸向地面，把原本破碎的心夹杂着尊严与羞耻彻底摔个粉碎。

　　汤湘仑装作正常，装作云淡风轻到甚至自己都意识不到他早已千疮百孔，满目疮痍，可在那天，烈日下，寒风中，他意识到了。

　　他原来是那么丑陋。

　　他竟然还想被爱，明明十年前就发誓用余生去赎罪的。

　　他用最后一口气撑着逃回了家。

　　他把李约翰当作是上天对他苟活于世的惩罚。

　　把他当作是自己的劫。

　　他为李约翰找了个借口，他只是年轻爱玩，爱开玩笑，爱挑战权威，爱挑战不可能而已，他没错，错的是因为这点小事就斤斤计较的自己，年纪大了十岁心胸按理来说也要宽广十倍才对。

　　汤湘仑发动车子，才从后视镜里看见慌忙从楼里跑出来找着他的李约翰。

　　他握紧方向盘的手痉挛了一下，然后加速把车子开走了。

　　看来他的目标确实没完成，说不定他真的很想当着神父的面修改誓词呢。

　　看来他真的是很讨厌自己了。

　　汤湘仑进家门后没多大一会就听见了李约翰的跑车停在自己家门口的声音，听到了他咚咚咚上台阶的声音，听到了他不断敲着门说话。

　　汤湘仑真的疲惫到极点了，知道真相后的他只想悄悄躲起来，他们的皆大欢喜不用非让自己看见，那李约翰能不能也放下一定要看看自己的丑态的执拗，能不能也放过自己？

　　真的，

　　太丢人了。

　　汤湘仑把被子掀开下了床，他在房间里转了两圈，因为听见楼下消停了他才敢站在二楼阳台上往下小心地瞄着。

　　果然，

　　街道上没有李约翰的身影。

　　他的耐心也就不过如此了，可能这就是他半路开香槟结果喝了一口就被呛到的原因。那他前天追到家门口的时候又是在想什么？

　　明明可以冷处理的。

　　其实李约翰冷处理自己反倒好办，说不定还可以装作无事发生跟他冷到一块去呢。

　　那这是演员的售后服务吗？深情来一套，分手了还要演几十个个小时的依依不舍，最后可能感觉这份戏码是超额赠送的所以现在到点下班了？

　　不管李约翰有没有赖在门口，汤湘仑今天都不得不出门，因为之前联系了师哥韦恩做一下威特斯项目的交接。

　　今天过后，他和聘请他的名义上的甲方爸爸李约翰就真的再无瓜葛了。

　　明明应该感到开心才对，威特斯给他的酬金很高，他钱也赚到了，名声也响上加响，再有一个类似的合作邀约聘请他，那他后半辈子就可以坐吃山空了，按理来说他应该感到愉快或者是一身轻松才对，可他却没有，一种被猛烈撞击后的落空感包围着他，他感觉身体好像被掏了个洞。

　　有人把那个洞里很重要的一些东西掏走了。

　　进了咖啡店，汤湘仑一眼就注意到了坐在落地窗边办公的韦恩，他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看起来状态好一点。

　　说实话他早上在镜子前刮胡子的时候真的给自己吓了一大跳，满脸青色胡茬不说，脸色还一点血色都没有白的吓人。

　　“hi”汤湘仑拉开韦恩对面的椅子坐下，挤了个笑容。

　　“哦亲爱的你脸色怎么这么差？”韦恩合上电脑，把给汤湘仑点的咖啡往前推了一下。

　　“嗯，是吗？可能是昨晚没太睡好。”汤湘仑礼貌地拿起咖啡抿了一小口，咖啡很浓郁，但他不爱喝，他是个极度甜食爱好者，还更加偏爱草莓口味一些。

　　韦恩露出我懂我懂的笑容，揶揄道“看来你的honey很列害哦~我还是第一次见到你这么憔悴的样子呢。”

　　汤湘仑在空中握住杯把的手一抖，他竟然忘了韦恩撞见过他和李约翰在停车场接吻的画面。

　　事后汤湘仑也无奈承认了，自己是个不折不扣的gay ，并且正在和小自己十岁的男生交往。

　　韦恩当时也只是捧着电脑笑笑，因为这个魅力十足的东方男人在他眼里做上做下都精彩，但当时他只看见了李约翰的背影，还不知道那个把汤湘仑搞得这么狼狈的人即将一人分饰两角，变成他接手的甲方。

　　都是行内人，不需要从头到位仔细地对接，而且韦恩也不觉赞叹，汤湘仑的工作简直细致入微到滴水不漏的地步，实际上这个项目基本已经完成百分之九十只差最后的收尾阶段了。

　　“仑，我很开心你把这个机会给了我，但你已经跟进这么久了，为什么突然退出？”韦恩看过汤湘仑的报告后心里的疑惑就更重了。

　　“因为私人原因，所以这个项目我一定不会继续跟进了。”

　　“哦那好吧，你还真是个altruist”

　　“哈哈，钱赚了很多了，谈不上无私。”

　　简单地交接过后，韦恩就走了，他是一家上市公司的分析师，每天的时间要按分钟算，约他出来汤湘仑也是挑的午休时间。

　　汤湘仑盯着面前只喝了一小口的咖啡看了有一会儿，然后他抬头朝一旁的服务员笑笑。

　　“你好，请给我来一杯草莓奶昔好吗？”

　　“好的先生请稍等。”

　　“湘仑？”一道熟悉的男性声音在耳侧响起。

　　汤湘仑转头，看清了站在他身边的人后惊喜又带着点诧异地说“乔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