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1、9.4对峙 谈判?示威 ...
-
那是11月28日。
位于北方的首都延京，已经临近冬季了，温度不高，温差很大，这天的太阳倒是很好。丝丝凉意让人头脑清醒，暖暖的日光又让人很舒服。
北辰宫却像是提前进入了寒冬。
月前宁栖的天幕崩溃，善后，救援，交代，令人焦头烂额。殿司引咎辞职，人员变动，势力倾斜。虽说以北辰宫的办事效率还不会让人像没头苍蝇一样往家揣测，但这次振动的影响，还是让许多人绷紧了神经。
频繁的会议，对齐口径。整改，监察，报告，抚恤……
人们来去匆匆，忙得脚不沾地，却依旧被那个身姿挺拔脚步稳健的年轻人吸引了目光。
像是不合时宜开放的花。
无论是熟悉他的还是不熟悉他的，都忍不住多看了一眼。他穿着定制的制服——过去，信使的制服。立领衬衫，左肩护甲，软甲覆盖左臂，是会用长弓制式神机的信使才有的设计。腰间和大腿上扣带有悬挂武器的搭扣，是为了避免魔法失效而配备冷兵器的设计，此刻空着，让人安心不少。窄束袖，细腿套，瘦腰封，拖泥带水的东西通通不要，是不被任何细碎钩子拖慢脚步的设计。古典而干练。野蛮又现代。
就像信使……在信息时代靠双腿与口舌传递消息……
他们多少都听说了他家里发生的事，无论是顶梁柱的离去还是之后一地鸡毛的遗产继承，都少都有耳闻。同时，他们亦知晓，在那个故事里，他是在惊涛巨浪前力挽狂澜的主角。
没有人上前攀谈。不熟悉的难以开口，诋毁过的无意招惹，赞许过的心怀敬意。哪怕他目不斜视地朝着海外办事处总司办公室走去，也没人上前拦一下。
直到到了海办总司办公室门前，路过的文书叫住了他。
“裴少，你有什么事？您要是找魏司，需要经过我……”
“你觉得，你有什么资格拦着我？让开。”
裴奕忽略了魏希的文书，跨步开门，脚跟踢上门，把文书慌乱的脸关在外面。
魏希坐在落地窗前的红木桌后，抬起了头。
“这么久了，你还是一点规矩学不会。”魏希冷冷地说。他并不惊讶，大概早就从监控里看过了。
就像黎瑞说的，魏希家里的动荡也不能说小。
此刻彼此披着角色与“盔甲”，像峡谷里相遇的骑士，彼此丢下了决斗的手套。
“什么规矩？”裴奕轻笑，朝他走过去。步履稳健，表情温和，像一个久疏问候的朋友。
“我躺了一个多月，的确不知道现在北辰宫的新规矩。”裴奕逼近了桌子，停在一步远的地方，“现在这地方，是你说了算了吗？”
他没有用敬语。
他自然是在嘲讽。但并非是完全的嘲讽。夏侯铮接任殿司，空出来的执行部部长给了原应急处总司钟立轩，应急处总司则从军部挑选了个人选。那么整个执行部，新应急处总司初来乍到，特调处向来低调，剩下的几位司令年纪都轻，最举足轻重的就是魏希。
呵，不算嘲讽吧。
魏希觉得呢？
“注意你说话的口气。你还没有资格……”
声音戛然而止，两指宽的窄刃豁然刺穿了魏希身后的椅背，裴奕踩上了桌子，压下身子，眼睛闪烁着淡淡地蓝色，与魏希的双眼咫尺之遥，那直刀，离魏希的脖子亦只有咫尺之遥。杯子打翻了，濡湿了魏希的前襟，纸张飞扬，又散了一地。
警报声没有响，灵力屏障的真空里，连青龙都没有抬头的机会。裴奕胸膛里那颗灼热的心脏，如鱼得水一般欣然赋予了他权威。
“我的确没有资格。”裴奕飞快地弯起嘴角，又沉下去，“怎么？你准备怎么惩罚我？”
“……”
“像对吴承欣那样……拿亲人做筹码？像对严承载那样，借刀杀人威逼利诱，小白鼠用了就扔？像对张家那样憋清关系？还是说，像对祁洵那样……找个由头……败坏了名声，敲骨吸髓？”
“你……”
“哦，不对。其实你，你们，都已经做过了。”裴奕忍不住笑了，“我还记得监察处的白房子……我还知道，你联系了裴冀诱使他说出了我的身体状况。还是说……你觉得我爷爷的死你毫无责任？又或者，三峰山联合行动、宁栖保卫战，死掉的大家……都是活该？哦对了……还有完全不符合规矩却给我安排的信使规格的灵力结晶组……”
魏希没有说话，咬紧了牙，握紧了拳，执拗地注视着裴奕的眼睛，一动不动，连呼吸都变得克制。只有喉结不安地一动。
“你家老爷子现在日子不好过。我也无意去打扰他。你做后辈的，一直以来都以顶天立地的继承人自居。”裴奕后撤，抽回了刀，站直了身子，看着魏希那张理亏想要反驳却又放不下身段的脸，“说话应当是算数的吧，嗯？”
“你……”魏希缓缓吸气，“你没有证据！”
“魏希，”裴奕挽了个刀花，利刃插回了虚空之中消失了，“这世上有神明。”
他的语气很平淡：“你，你们，才刚刚，身体力行地，向全世界，重新强调了这件事。”
他笑着，他知道自己也握紧了拳，他继续说着，以绝对的优势：“古语有云，举头三尺有神明，人在做，天在看。你如果真的澄澈如明镜，所行皆为正义，敢不敢和我去镜台一趟？”
魏希短促地呼吸，飞快地移开了视线，又执拗地移回来：“你想要什么？”
“首先，把祁洵的戒指还给我。”裴奕伸出了手。
魏希盯着他，裴奕亦回望着他。
魏希是聪明人，他明白这个行为的深层诉求。
但他无法拒绝。
他低下了头，他迟疑了一下，最后拉开了右手边的柜子，取出了那枚小小的指环。攥在手心，而后反转，松手……那千钧的重量，落在裴奕掌心。
裴奕握住了它，像夺回了多年前错过的一线日光。
“如果杀人能解决问题，我会杀了你。”裴奕抬起头，“如果死一个人就能解决所有问题，我可以去死。”
魏希避开了视线。
“但那是不可能的。所以你和我都会活下去。”裴奕撤回了一步之外，“所以，我们可以开始谈条件了。”
裴奕在北辰宫的风评向来是嚣张而不服管教的，少爷脾气的，纨绔的。只是因为吃雪糕，不穿制服，穿两种颜色的鞋带……哦好吧，还有不怎么尊重前辈。
但，裴奕从来没有要求过权力。
他看着魏希，看着那个早早就走向了，几乎是权力顶点的同代人。
他想起了林昭，想起了他说裴奕越过了追逐权力的过程。
他回忆起自己的过去，从未执着于成为领袖。
因为在过去，他想做的事，他可以直接去做。
不考虑金钱，不考虑名声，不考虑生命的代价。
他承载着理想，并清楚这份理想不会在自己，在自己一代人一个人手中完成。他只是在用短短的三十年的生命疾驰，只求照亮天空一瞬，人生足矣。
但现在……
裴奕获得了他的永恒。
“先遣队会被重组。”他说，“由我。”
裴奕并没有久留。他只是阐述了自己的条件，落实起来还需要更多的步骤。
他今天就是要告诉所有人，他好好的。
只要他好好的，他就还有事要做。
耳边依旧是切切私语，依旧收获着无数注目礼，但又不一样了。
以前的不在乎，是因为那些东西不会影响自己的选择。现在的不在乎而是，哪怕影响了，裴奕也会把它压下去。
他站在自己熟悉的那台自动贩卖机，买了自己熟悉的汽水。
迎面走来了个人。是吴承欣：“你今天像个大明星。”
“做明星走T台，我的确是专业的。”裴奕喝了一口汽水，“你要喝吗？”
“很难想象，现在的你，还是这么孩子气。”吴承欣没有接。
“我听说吴承慕期中考试挂了两科，正在求爷爷告奶奶地要求重考。”裴奕笑了，“你怎么不告诉他，这样太幼稚了，期中考试的成绩占比很少的。”
“我说了。但他是学生，天然地害怕老师。”吴承欣也笑了。
“应该没有后遗症吧？”裴奕问。
“大哭了一场，别的没有。”吴承欣叹气，“一直想找一款游戏。跟他说了好几遍没有这款游戏，没有，没有，但还是不死心。一有空就在网上叭叭叭叭地求助……要不是确实脑子没问题，我都觉得他傻了。还得找人一直盯着他的动态，别出了岔子……”
“穿越异世界都有可能发生，说不定……他在找的东西也的确曾经存在过。”裴奕垂下眼睛。
存在过吗？
心脏在跳动。
存在过的。
“接下来去哪？和魏司吵完就走了？”吴承欣问。
“镜台。有些事情要登门拜访。”裴奕回答，“而且我没有和魏希吵架，只是充分交换了意见。”
吴承欣了然地地点点头。
“谢谢。”吴承欣说。
“理当如此。”裴奕伸出手。
双手交握。
是朋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