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9、9.2代价 没有没有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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轮回转生只存在在传说里……
事实上，从冥府归来，也只存在于英雄传说里。
无从知晓勇闯冥府的英雄在回转时的感受，但，陈悫说，你会感觉你失去了某种东西，并不痛，而是某种东西被抽离，你能很清楚地感觉到有东西离开了，同时，有东西进来了。用从梦中醒来来做比喻是很恰当的，但又不太一样。
梦，是假的，是常态，是寻常的体验。但死而复生，并不是什么值得或是应该反复体验的东西。
无法摆脱的剧痛持续了很久。
至少感知上持续了很久。
窒息的恐慌像被关在没有门窗又逐渐缩小的密室里，空气在慢慢变少。
并不是慢慢消失的，而是某个无法预测的瞬间……
裴奕睁开了眼睛。
急促仪器报警的声音，纷乱人的脚步，高声的惊呼，摇晃的视线。
然后……
心率仪的滴滴声变得规律，像是计时器的秒针，平稳，兀自……擅自，一跳……一跳……一跳……
空气宜人，温度不冷不热，淡淡的……花草的味道。
以及……
如光，如风，如水，如乐声，如呼吸的……灵力洪流，在筋络里流淌，在血管里脉动。
肺泡深深充盈着空气，而后吐出。
生命。
活着。
沙哑的抽泣是苏醒后听到的第一声呼唤：“御之……”
那是……从未见过的……母亲。
手上的结痂像茧子，摩擦着裴奕的掌心，簇起的眉头与紧绷的嘴角牵扯起皮肉的褶皱，厚重的眼袋和布满血丝的眼睛……和某位吉安的失去儿子的母亲如此相似……如此地……相似……
说起来，母亲，也快五十岁了……
“妈妈……”这个词汇，显得有些陌生，却又脱口而出。
而后，那个在记忆里从来不哭的人抓着裴奕的手痛哭流涕，泣不成声，像是受了莫大的委屈的孩子。那个“哭太吵了，有时间哭还不如立马去把事情做好”的母亲，埋在裴奕的手心里嚎啕大哭。
“妈妈。”裴奕攥着她的手，感觉某个遥远的悬置的缺憾落了下来。
爱与在乎，不再是雾里看花。
他们这样呆了好久，等到母亲的哭声变成小声的抽泣，等到母亲终于止住了眼泪，露出了艰难的笑容：“小傻瓜。怎么有你这样的小傻瓜……”
“我会慢慢变聪明的。”裴奕轻轻地说。
“我一直等着，一直一直一直等着……”母亲说，流着泪笑着，“我说也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干脆学学做饭，学学缝纫……等我学会了做饭，织完了围巾……”
“伊萨卡会迎回她的王？”裴奕试图说句俏皮话。
母亲眨了一下眼睛，迟疑了片刻。
似乎是从古老的英雄传说里获得了力量。
她微微直起身：“嗯……是的。从今往后，一切都会好起来。”
裴奕睡了多久？这期间又发生了什么呢？
他看着母亲的脸庞。那是忧心焦虑带来的痕迹。但接下来……会好的。
云染溪以前是十指不沾阳春水不会做饭的，就连泡泡面都会不小心把料包带着塑料袋倒进去。
现在这份蒸蛋，简直是，巅峰之作！
“……这一个多月，我还试着做粥，煲汤，包小馄饨，你爸爸说这都是比较容易的……”母亲眉飞色舞地说起她的厨房之旅，“确实是比较容易的，就是东西放进去一直煮一直煮。不过我总是掌握不好时间，明明是按教程做的，但就是夹生。气得我举报了那个博主。还有味道也是……”
那种热切的兴致勃勃，行动起来绝不认输，又和裴奕所知的昂首阔步的游刃有余的母亲一样了。那种相信自己一定可以做到的，直白的爱与在意，又有些像……
兰轩。
果然颜狗本性和对自信强大的人的偏好是遗传的吗？
裴奕笑了。
“你笑什么？是不是觉得妈妈笨手笨脚的？”母亲问，“是……妈妈总是在自己飞，都不知道小孩偷偷找了个这么危险的工作……”
“没有。”裴奕小口吃着蒸蛋，“这样的母亲才像母亲。”
“以后不会了……”云染溪的眼睛又溢出水光，“以后这工作不做了。”
这是个……似乎，的确可以考虑的提案。
“我会考虑的。”裴奕点点头，“但我想我还有一些事情要处理。”
“哦对了，兰轩去哪了？”有些事，还要和兰轩商量一下，从他那里获得一手信息。
也不知道官方会怎么解释那么大一颗橡树，又怎么交代宁栖的损失。还有……魏家，灵研院……他们和亚菲斯的往来，有被翻出来吗？
“谁？”母亲疑惑。
“哦，不对，是，陈弦歌。”裴奕突然想起了这茬。
但母亲还是一脸疑惑。
诶……时间久了母亲已经忘记兰轩了吗？一个多月么……但如果一直待在一起，应该不会忘记。
“没什么……以后你会人事他的。”裴奕笑了笑。大不了再重新见一次家长嘛。
“我吃完了。”裴奕放下勺子，“嗯……可以叫陈悫来吗？我想问他一些，最近发生的事。”
母亲的脸色微妙地变了一下：“才刚醒就要操心那么多事吗？”
“反正，也没有别的事。”裴奕苦笑，“不赶紧找个人问一下，我肯定会一直想一直猜。”
母亲犹豫了一下：“好吧，那我去叫他。”
是情势不太好吗？魏家施压……还是宁栖特调处要担责……
“想吃什么水果吗？最近的柿子还不错。”
“好。”
看不出来。
陈悫进来的时候正黑着脸。
不是气色不好。
算起来，经营着疗养院，这也滋润了小半年了，虽然脸还是比寻常人苍白些，但也多了些血色，头发又养长了，打理得很柔顺，金丝眼镜掩盖着他眼底的红光，看起来……好一个衣冠禽兽。
但他本人对裴奕的怨念并没有因为裴奕苏醒而减轻。似乎只是因为，奇异地，看在云染溪的面子上，没有发作。
他带上了门，盯着裴奕：“你这人怎么不长记性？”
“何出此言？”裴奕倚着靠背，准备接受医生的谴责。
“一个正常的大难不死的人应该有劫后余生的谨慎和，短暂的，此时此刻的，对自己身体的爱惜。而不是刚刚才心跳飙到300，然后就要开始工作。”陈悫叹气，“你又不是没有休息的条件，晚一天又能怎样？”
“听起来，你当年是没有这个条件的。”裴奕敏锐地察觉到了。
“对，是，没错，因为那个时候我才14！而且那时候……我已经没有妈妈了……”陈悫深呼吸，语气软了下来。
“我不仅有妈妈……”裴奕望着天花板，“还有爸爸，哥哥，爷爷，还有战友……”
“你……你故意气我是不是？”
“不是。而是……我比较贪心，我需要立即行动起来，才能确认大家是不是还好。比如，我刚刚确认了，你很好。”
“……”
“你是不是比我小一点点来着……那你是弟弟。五月的生日吗？”
“你闭嘴吧！”
“好吧……”裴奕换了个姿势，“我觉得我现在的身体状况很好。非常好。前所未有地好。所以你不用担心。作为医生，你应该也很清楚这一点。”
陈悫招招手，拿出听诊器。
裴奕老老实实掀起上衣。
“听起来心肺没有问题。”陈悫说，“从生物和医学的角度没有问题。”他又补充了半句。
“从生命的角度。”陈悫摘下听诊器，“你的身体超出了人类的范畴。”
“嗯，我知道。我知道。”裴奕说了两遍，“毕竟心脏被兰轩换掉了嘛。”
而陈悫却瞪大了眼睛：“你说什么？”
“心脏。”裴奕按在左胸。
灵力的光芒缓缓涌动，交织盘旋，像一颗星星在血肉下闪烁，又或者像一整个恒星系统，强大的，运动的，流淌的，和谐的，周密的。那复杂的精妙的结构，显然不是人类的造物。
“这……”陈悫站了起来，而后飞快地喃喃自语，“这样……原来是这样吗……可是怎么会突然……”
“诶你不知道吗？就是我的灵力过载之后，心脏被灵力结晶刺穿，而后兰轩把自己的芯核给了我。”裴奕放下手，光芒暗下去，“所以我想问，兰轩怎么样了？我的记忆断在他的祝福……”
“那是谁？”
什么……
“或者说陈弦歌。”
“从来没听说过。是不是被路过的神明帮助了？不过我确实不知道。”
“你……不知道……”裴奕缓缓瞪大了眼睛，“你居然也不知道吗……”
是他，离开了吗？他怎么会……因为答应聿昔的事实现了，所以离开了吗？不，可是……陈悫之前也是记得兰轩在夏日之梦的存在的……似乎是因为陈悫已经超脱了人类的范畴所以会记得……
“那个以后再说。”陈悫打断了他的思路，“如果你的心脏来自于神明，那么一切都解释得通了。我想你现在已经完全摆脱了短命的宿命，这颗心脏足够你承载天地的能量洪流。你的身体细胞组织神经，都因为这颗心脏而发生了改变。可以说，它就是你最后一块拼图。恭喜你，你现在强得可怕。”
“唯一的问题大概就是，你拿什么交换了这颗心脏。”陈悫完全没有理裴奕的惆怅，“举例而言，我失去了我的死亡与作为活人的正常感官。你感觉怎么样？”
“我想……”裴奕感觉一团乱麻。
兰轩会是不辞而别的人吗……他那么想要别人记得他……他……
“我的手机……”裴奕伸手，“不，不是那个，是旁边那个……对。”
裴奕接过来，查看消费记录。
没有……自10月4日之后，消费记录为0。属于兰轩的那个账户也……不存在了……
“你在看什么？”陈悫问。
不存在了……
裴奕拨通了电话号码：“喂？郑叔？你在家吗？”
［少爷！少爷你醒了！？少爷……］
裴奕没有管管家的激动心情：“帮我看一下我房间的衣柜里，有没有一个行李箱。快点。”
“浴室里有没有小鸭子？茶几上有没有画画本？洗手池上有没有黄色的小熊牙刷？”
“鞋柜里有没有粉红色的草莓拖鞋？梳妆台有没有彩虹橡皮圈？床头柜上……有没有……他给我拍的，照片……”
没有。
并没有。
就像……不曾存在过一样。
就像……做了一场梦。
“你……脑子，出了问题？”陈悫试图伸手。
“不，没有。”裴奕放下了手机。
兰轩的陈弦歌身份，是神明交易的结果，并非往日随随便便就能被抹去的假身份。说明，聿昔在那之后……做了什么……
只有这颗心脏，在裴奕胸膛里跳动。
他把他的心，放在了我的心上。
怎么能，就这样消失呢……他那失去了心脏的脆弱的躯壳，又能去哪？
又能去哪？
那么……
“所以，你所知道的，10月4日的明珠岛行动，是怎样的？”裴奕苦笑。
他准备好听一个谎言了。
作者有话说
第119章 9.2代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