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偶家园》菠萝渡河

1、你看到了吗 有个玩偶，

　　“……你看到了吗？”

　　你沙哑着声音，指了指角落。

　　在此之前，你已经十七个小时滴水未进，你饥肠辘辘，饿得头晕。你的身体和四肢酸软无力，抬手时手臂带着不自然的轻颤。

　　“什么？”

　　研究员莫名其妙回头看了一眼，什么都没发现。

　　纯白的实验室里，只有洁白的墙面和光滑的地板。隐隐约约能从反光中分辨出你们的倒影。

　　研究员回头，面无表情看着你：“如果你是恶作剧的话，我会记录下来的。”

　　对实验的不配合，包括恶作剧，会导致扣分。

　　你看着角落里的玩偶。

　　它在呜呜地哭泣，哭声细细的，钻进你耳朵里。

　　“……我不是在恶作剧。”

　　你指着它，说：“……有个玩偶，在哭。”

　　研究员一身白衣，头戴透明面罩，他戴着白手套的手指扒拉了一下你的眼皮，对准了机器中的圆孔。咔嚓一声，你的瞳孔影像被打印出来，没有检测出任何异常图案。

　　他不耐烦地打开通讯。

　　“精神科的，过来一下，有个实验体可能犯病了。”

　　你张了张嘴：“我没有生病……”

　　你很健康，只是有点饿。

　　“能不能，给我一点吃的？”

　　“……老师。”

　　“我想吃饭。”

　　一片寂静。

　　研究员关门离开了，并没有理会你。

　　你静静坐着，耳边是玩偶细细的哭声。

　　它脑袋圆圆的，两只耳朵又长又尖，耷拉在身体两边。它的手短短的，根本够不到自己的脸，只能任由眼泪流下来，呜呜地哭着，小小的身体轻轻颤抖。

　　你看不见它的眼睛和嘴巴，它脸上一片空白，眼泪凭空从那张脸上出现，滑落下来，打湿了它身前一小片地面。

　　“呜……呜呜……”

　　它哭得很可怜。

　　门被砰地推开，一群人鱼贯而入。

　　“她有什么表现？”

　　“出现幻觉了。”

　　医生给你做了一系列检查，你乖乖配合，一个小时后，他们收回检查器械。

　　“她精神正常啊，你们多久没给她吃饭了？”

　　研究员有点尴尬：“有一天吧？不记得了。”

　　“你怎么不给她吃饭？不饿出毛病才怪。”

　　医生支使他的助理给你打饭吃，你坐在床边，小腿贴着床沿，饭盒被你放在膝盖上，你慢慢地吃着饭，用勺子将你不喜欢的菜挑到一边。

　　医生捧着脸看你。

　　“幻觉还在吗？”

　　你看着他。

　　“医生老师，它还在。”你指着那个角落。“它在擦眼泪……但是……它的手太短了……”

　　“先吃完饭再说吧。”

　　于是你继续吃饭。

　　洋葱，胡萝卜，你不喜欢吃，你将它们留到最后，慢慢地嚼着。

　　研究员不耐烦地啧了一声。

　　医生很耐心，他给你倒了杯水：“慢慢吃，别着急。”

　　“谢谢，医生老师。”

　　你很有礼貌地道谢，接过水杯时，他碰到了你的手指。医生看起来很年轻，面目清秀，他也戴着透明面罩，黑色的眼珠静静地看着你，像在观察着一件玻璃柜中的展品。

　　你双手捧着水杯，将水喝完。温水将杯壁变得暖和，你转着它，杯子在你手中转圈。

　　“老师，它还在。”

　　“它是什么样子的？”

　　这时研究员走了过来，对医生说：“这是我的活吧？”

　　医生笑了笑：“当然。”

　　你看着两个老师。

　　水杯变凉了。

　　研究员敲了敲你的肩膀：“回答。”

　　你看着那个玩偶。“它是暗黄色的。”

　　“……”

　　“还有呢？”

　　“……”

　　“02，回答。”

　　“它脑袋很大。”

　　“有多大？”

　　“我不知道……太远了……”你犹豫着，还是说道，“我要去摸摸它，才能知道它的脑袋有多大。”

　　研究员和医生对视了一眼。

　　“你去吧。”

　　你双脚落地，还没走出一步，研究员突然说：“等等。”

　　研究员揪住了你的后领子，警告道：“别耍花样。”

　　“我不会耍花样的，老师。”

　　医生帮你说话：“别欺负小孩了，她能做什么。”

　　“她是个实验体！”

　　“那也是小孩。”

　　研究员推了你一把：“去！”

　　你一个踉跄，摔在地上，又默默爬起来。在众人的注视下，你走近角落，头顶的摄像头红点闪烁。

　　玩偶察觉到了你的靠近，吓了一跳，两只耳朵警觉地竖起。

　　它盯着你看。

　　尽管它没有眼睛，但你知道。

　　“别哭了。”

　　你小声地说，半蹲下来，慢慢伸手。

　　玩偶瑟瑟发抖地后退，紧贴墙角，那样子十分可怜，你心疼地停下动作，不敢再靠近它。

　　“你摸到了没有？”

　　“……没……它害怕我……”

　　后面静了几秒，研究员大步走上来，用力按你的肩膀。

　　你的手被强行往角落按去，玩偶吓得惊叫一声，瑟缩地躲到一边，毛茸茸的布料皮肤蹭过了你的手指，你的手直接按在了冰凉的墙面上。

　　“……”

　　“这不是什么都没有吗？02？”

　　“……”

　　你的眼珠跟着玩偶转动，对研究员的问话仿佛没有听见。

　　小小的玩偶……它颤抖得好厉害……它又开始流眼泪了……

　　“02！”

　　你回神：“是，老师。”

　　研究员严厉地盯着你：“告诉我，你在说谎吗？”

　　“我没有说谎……老师。”

　　“那你告诉我，为什么你手中没有碰到东西？”

　　“它躲开了……老师。”

　　“你就任由它躲开吗？你就不能把它抓住吗？”

　　你为难地没有回答。

　　“02，把它抓住。”

　　研究员冷冰冰地说。

　　你没有拒绝命令的意图，但是，玩偶太害怕了，你很为难，你不愿意让它害怕你。

　　你小小声地说：“你……能不能……让我摸摸你……”

　　小玩偶呜呜地哭着，两只短短的手一直往脸上抹，可惜它的手实在太短了，根本擦不了眼泪。

　　你试探地伸手，它往后躲了躲，扭过头去。

　　“我帮你……擦眼泪……好吗？”

　　研究员抓着你的肩膀：“我让你抓住它，你在做什么？”

　　他抓得你有点疼。

　　“……”

　　医生走了过来，拉开研究员的手：“你别给她那么大压力。”

　　“你没有权利干涉我的实验手段，医生！”

　　医生有些头疼：“你……她还是个小孩，需要引导。”

　　研究员发出一声冷笑：“虚伪。”

　　话毕，他安静下来，没有再试图催你。

　　你小心翼翼地伸手靠近它：“我帮你……擦眼泪……你别害怕……”

　　玩偶歪了歪头，看着你的手指接近，你屏住呼吸，手指碰上它的瞬间，它蹭蹭蹭地往后退了三步。

　　……

　　你茫然地呆立在原地。

　　医生温和地问你：“它怎么了？”

　　“它躲开了，医生老师。”

　　玩偶的眼泪啪嗒啪嗒地落下来，自顾自地哭着。那两条长长的耳朵跟着脑袋甩来甩去。

　　“你需要耐心地接近它。”

　　医生在你身后指导。

　　你蹲得腿有点麻，于是你站起来活动了下双腿。研究员问你：“你在干什么？”

　　“我腿麻了，老师。”

　　研究员：“……”

　　医生笑了声，被研究员冷冷一瞥。

　　你重新蹲下来，离它更近了点。头顶的白炽灯之下，它的绒毛黯淡无光，沾着灰尘颗粒，它的眼泪刷刷地流过脸颊，你碰了碰它的脸，一股冰凉。

　　它轻轻叫了声，浑身发抖。

　　你犹豫着，说：“你别躲，我给你擦眼泪。”

　　它抖得厉害，紧紧地盯着你，那细细的哭泣声钻进你耳朵，它的颤抖传入你的指尖，你的手指开始慢慢地颤抖。

　　你慢慢用手掌包裹住它的脸，它的脑袋很大，却刚好能被你一手裹住。细密的绒毛一下子填满了你的掌心，伴随着颤抖，恐惧和依恋。

　　它又叫了一声，叫声清脆，它抬头好奇地看着你。

　　你耐心地擦去它的泪水，它舒服得甩动自己的脑袋，两只细长的耳朵啪嗒一下抱住你的手指。

　　软乎乎的。

　　真可爱啊。

　　你忍不住将它捧在手心，它坐不稳，短短的手臂紧紧抓着你的手指，它的手臂是个上窄下宽的圆柱体，没有手指。

　　它疑惑地往四周看了看，似乎对升高的视野有些新奇，最后视线停留在你身上。

　　它好奇地【看】着你。

　　你对着它空无一物的面容，有些紧张。你张了张嘴：“你好……”

　　“你抓到它了吗？”

　　研究员抓向你的手，你受惊躲开，手中的玩偶敏捷地跳到地上，跑远了。

　　“……没抓到，它逃走了。”

　　你愣愣看着掌心，一个念头浮上来。

　　都是……老师的错。

　　“为什么没抓到？你到底在干什么？！”

　　研究员厉声询问。

　　“……”

　　你看着他。

　　“我受够她的破游戏了，根本什么都没有！青泽荇！你热闹看够了没有，你到底是不是个医生！三天两头往这里跑，你别是什么特殊年龄癖好者吧？”

　　原本兴致勃勃旁观的医生脸色一下变了，阴沉得可怕：“你在小孩面前胡说什么呢？”

　　“小孩？他们都是实验体……谁会在乎他们在想什么……我说，青泽君，你不会真的……”

　　医生一拳打在了研究员脸上，围观的助理慌忙上去阻拦，医生意外地矫健，研究员完全不是对手。他的面罩被打碎了，眼镜摔裂，头发凌乱。他看起来完全不像你熟悉的那个研究员。

　　“你他妈，明明是你叫我来的！泼脏水泼上瘾了吧？去你妈的……有病！”

　　医生气得满脸涨红。

　　你蹲坐在角落，目光慢慢移到角落的玩偶上。

　　它好奇地看着这场闹剧，连哭都忘记哭了。

　　样子呆呆傻傻的。

　　你心里泛起柔软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