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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偏执大佬的专属观察 陆烬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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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烬辞第一次注意到沈逾白的走路方式,是在观察的第二天。
那天早上沈逾白从餐厅出来往楼梯方向走,步子很均匀,不快不慢,踩在地板上的节奏像被某种内在的节拍器控制着。他的视线在行进过程中自然地扫过了走廊两侧的每一扇门、每一处转角、楼梯平台上的每一个可供遮蔽的角落——不是紧张地张望,而是匀速的、系统式的扫描,像一个在陌生地图上标记路径的人。陆烬辞站在二楼转角处一杯茶端了五分钟,把那串动作从头到尾看完了。
他原本没有打算观察。按照联邦匹配制度的惯例,B-7号Omega在完成初次标记之前会由主宅提供食宿和基础医疗照护,他作为绑定方只需要确保对方在发情期到来之前保持基本健康状态即可。从六岁起被纳入培育体系的Omega大多温顺、安静、配合,他们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也知道自己该用什么样的姿态待在Alpha身边。陆烬辞见过三个被系统匹配到他名下的Omega,每一个都是这样走完流程的——他们会笑,会柔声说话,会在餐桌上主动替他夹菜,会在他靠近的时候微倾脖颈露出腺体。那些动作在发育和训练的共谋下被雕琢得几乎一样。
但沈逾白不一样。
他没有笑脸,没有柔声,没有微倾脖颈。他在餐厅里吃东西的时候是端正坐着的,脊椎和椅背之间隔着一拳的空隙,碗碟归拢整齐,筷子和勺子在盘沿上摆成平行。他说话的时候目光是平视的,不仰看也不低垂,声线从头到尾维持在同一个振幅,没有因为对方的身份而产生任何波动。他在走廊里走路的姿态和他吃东西的姿态一样,利落、不拖沓,从来不做多余的动作。他进花园散步的时候会在石径中段停一下,不是欣赏风景,陆烬辞观察了三次之后确定了那个停顿的规律——每次他都站在同一个位置,面朝同一个方向,停留时间精确到都在十五秒左右,然后转身往回走。
那个位置的灌木丛后面是围栏底部的一处缝隙,宽度刚好够一个人侧身通过。沈逾白每次停在那个位置都是看了一眼那处缝隙,确认它还在,然后离开。这个动作他做了三天,每天一次,从不连续做两次,从不在同一个时间段出现,三天换了三个时间——上午十点、下午两点、傍晚五点。他在测试不同的时间段这个位置是否会被发现。
陆烬辞回到书房,把那组数据写进了文件夹里。
他创建那个文件夹是在观察开始的第二天晚上。他没有给文件夹命名,只标注了日期。他把第一天的观察记录写在了第一页:"B-7号进食时坐姿与椅背间距恒定一拳,餐具归位平行,用餐时间十二分钟,喝水量三百毫升上下,中途视线移动方向从窗户到门到走廊,三角形扫描,始终维持。结论:此人所有行为均有规律可循。"他写完之后笔停在纸面上,墨迹在笔尖凝了一个小点,他看着自己写下的那行字,然后合上了文件夹。
第三天傍晚,他目睹了沈逾白在楼梯转角撑墙的瞬间。那是他第一次看见沈逾白的身体出了状况。那具躯体的弱点露出来了——膝盖软了,手撑墙了,腰微微弓了,呼吸乱了。陆烬辞站在楼梯口,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了的茶,看着那个背影在楼梯转角处停了大约十秒钟,脊椎从弯到直,手从墙上松开,呼吸从乱到平,然后继续往上走了。他全程没有回头看,他不知道陆烬辞在看他。
陆烬辞回到书房之后翻开文件夹,在那页记录后面添了一行:"身体状态:适应性敏感期症状显现。腺体活性数据尚未更新,但肢体协调性下降、间歇性乏力。处理方法:未干预。对方未求助。"他在"未求助"那三个字下面画了一道横线,力道比旁边的字重了一点,笔尖在纸面上留下了一个细微的凹痕。
第四天,他开始在更远的位置观察。从书房窗户能看到花园石径的中段,从二楼走廊尽头的窗口能看到通往侧门的通道。他站在那些位置的时候手里通常拿着一份文件或者一本书,像只是恰好在那个位置停留片刻。他从这些位置上捕捉到了更多细节——沈逾白在花园长椅上坐着的时候脚是平踩在地面上的,身体微微前倾,像随时准备站起来;他经过走廊值岗人员身边的时候会侧身让出大约二十厘米的间距,不贴着墙也不贴着人,刚好卡在中间那条不大不小够他从容通过的路径上;他每次拉开窗帘看外面的时间都不超过五秒,拉上之后会等三秒再拉第二次,像在比对两个时刻之间的变化。
陆烬辞把这些全部写了进去。第四天的记录篇幅比前三天加起来都长。
他开始对观察本身产生了某种难以名状的惯性。一天不看到沈逾白出现在走廊尽头,他的注意力就会在某些空档里浮着落不下来。他本来只打算观察到他摸清沈逾白的底细为止,但底细没有摸清,反而越观察越细,细到开始记住他喝水的杯子习惯放在桌面哪个位置、他穿的外套颜色按什么顺序轮换、他下楼梯时先迈哪只脚。这些信息没有任何战术价值,没有追踪意义,纯粹是陆烬辞记住了,然后他发现自己记住了,然后他发现自己开始期待下一个可记录的信息点出现。
第五天晚上他坐在书房里翻看那本文件夹,前面四天的记录已经写满了七页纸。他把文件从头到尾翻了一遍,看着自己的笔迹从第一页的冷静叙述慢慢变化到后面的细微描摹,句子的长度在延长,描写的颗粒度在变密。他合上文件夹,把它放进了书桌右手边的抽屉里,然后他坐在那里,指尖搭在抽屉边缘的木质表面上,维持着那个姿势停了一会儿。
他说不清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他见过的人太多了,Alpha、Beta、Omega,什么类型都见过。但没有人像沈逾白这样在他视线里留下过这么清晰的残留影像——那个坐在长椅上随时准备站起来的身影,那个在楼梯转角撑住墙壁然后自己撑直了继续走的人。那个影像不像其他记忆一样会在翻页之后自动沉下去,它会浮着,在他放下文件或者端起茶杯的间隙里安静地浮在视野边缘,等他下一次抬眼的时候又会清晰地出现在那里。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夜色已深,草坪上的路灯把树影拉成细长的深色线条。他看了几秒,转身回到书桌前坐下,从抽屉里把文件夹重新拿了出来。他翻到最新的那一页,在最后一行下面补了一句话,字迹比之前所有记录都更轻:"他在观察这个世界,我在观察他。他看过来的方向没有避开过任何东西,也没有试图发现我在看他。但我不确定他是不是真的没有发现。"他放下笔,看了几秒钟自己写下的那行字,然后把文件夹合上放回抽屉里,推严了。
那天夜里他没有再打开过那个抽屉。但他睡前站在卧室窗边的时候,视线越过草坪望向了二楼东侧那扇已经熄了灯的窗户。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窗台上那盆白花在路灯的余光里显出模糊的轮廓。他看了几秒钟,然后拉上了自己这侧的窗帘,转身走回床边坐下。
他靠进床头,闭上眼睛。黑暗中那双黑亮的眼睛浮在他眼前——直视着他的、在信息素压制下烧着火不肯灭的、在楼梯转角撑着墙壁自己站起来的眼睛。他闭着眼睛继续躺着,没有刻意驱散那个画面,就那么让它浮着,像一个他还没有决定要不要伸手去碰的东西。
那个文件夹还在抽屉里。他明天还会打开它。他不知道自己会继续观察多久,但他知道自己停不下来了。每次他看到沈逾白出现在走廊尽头的时候,那道身影落进他眼底的感觉和之前都不一样了。它不再只是一个需要被记录的观察对象,它变成了一件他开始觉得一天看不到就不完整的东西。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肩膀。窗外的路灯透过窗帘边缘的缝隙漏进来一线细长的光,落在床尾像一道安静的分割线。黑暗里他睁着眼睛又躺了一会儿,然后终于闭上眼,呼吸慢慢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