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异世醒来,拒绝天生附庸   沈逾白 ...

  •   沈逾白醒过来的时候,最先感知到的是一股陌生的、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酸软。
      那种感觉不像睡醒了,更像被什么东西从很深的地方捞上来,身体的每一个关节都灌了铅。他下意识想抬手揉太阳穴,手指刚抬到半空中就顿住了。那只手太白了,细得像一截新剥的笋,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掌心平滑得连一道纹路都看不真切。他翻过来看手背,青色血管在薄薄的皮肤底下隐约可见,指节凸起的弧度太过柔润,和记忆中那层常年握笔磨出来的薄茧对不上。
      他猛地坐了起来。动作太快,后颈某处骤然一胀,一股温热的酥麻从那里炸开,顺着脊椎往下窜,他整个人弓了一下,脊背绷紧又松开,额角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抬手去摸后颈,指尖触到一小块温热的、柔软的组织,底下脉搏跳动清晰可闻,节奏和心跳完全不同,自成一派急促的律动。那块组织被触碰的瞬间又胀了一下,酥麻感让他整条手臂软了一瞬。
      沈逾白撑着床沿稳住自己,视线扫过四周。窄小的白色房间,四壁光滑无窗,头顶一盏惨白的无影灯,空气里有浓重的消毒水味,还有某种隐隐约约的、说不上来的甜腻暗香。他身下是一张温热的胶质垫,床尾半空中悬浮着一块半透明的数据板,上面滚动着一行行字符。
      他不认识那些字符,但某些字段和他在原世界做了六年的信息素调控模型里的术语高度相似。腺体,受体,浓度阈值,匹配度。这几个词连在一起,让他后颈那块温热的组织又跳了一下。
      然后记忆涌上来了。
      没有铺垫,没有预警,像有人从侧面撬开了他的颅骨往里面灌了一罐滚水。画面、声音、情绪、触感——一个白色房间,一根冰凉的注射器抵在他后颈,有人在低声说话:"腺体发育成熟了,送B-7号检查室。"一个少年在哭,哭得发颤,喊着"我不去""我不想被绑定""我不认识那个人"。然后是药物注入血脉后的迟钝麻木,铺天盖地的恐惧和无力,最后是无边无际的黑暗。
      沈逾白跪在胶质垫上干呕了一声,什么也没吐出来,胃里翻搅着,冷汗把额前的碎发黏在了眉骨上。他低着头缓了将近十秒,等那股冲击退潮,才慢慢直起腰来。汗水顺着下巴往下淌,砸在胶质垫表面洇开深色的小点。那些记忆碎片已经停下来了,但他从里面捞出了一条清晰的线索——他占用的这具身体属于一个叫B-7号的Omega,从小被联邦系统纳入精准培育体系,每隔半年接受一次定向干预驯化,人生轨迹被安排得清清楚楚:送到一个叫陆烬辞的顶级Alpha身边,标记,绑定,终生从属。而原主在最后一次觉醒注射中没能撑过来,身体空出来了,他落进来了。
      他抬手抹了一把脸,掌心蹭过眉骨和颧骨——骨骼的轮廓也是陌生的。他把那些碎片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过了几遍,确定了一件事:他从一个没有ABO、没有信息素、人人平等的现代世界,穿到了一个以Alpha为尊、Omega从属的高阶ABO世界。此刻他是一具刚失去主人的Omega躯体,后颈那块温热组织叫腺体,再过七十二小时左右会进入发情期,而他的配对对象是一个叫陆烬辞的联邦顶级Alpha。
      他撑着胶质垫翻身下了床,光脚踩在地砖上,激出一串鸡皮疙瘩。他站稳了,走到那块悬浮的数据板前面,眯着眼凑近了辨认那些滚动的字符。大部分他不认识,但有几个词反复出现:B-7号,腺体活性S级,信息素浓度超标,配对对象锁定——联邦第一世家Alpha·陆烬辞。匹配度99.7%。绑定程序待启动。
      沈逾白盯着那行"绑定程序待启动"看了三秒,然后伸手戳了一下数据板侧面的触控区。屏幕跳了一下,翻出一个隐藏页面,上面画着一张分子结构图。节点、键位、官能团排列的方式,跟他六年前那篇关于受体阻断机制的论文里的模型高度重合。底下一行字他连蒙带猜读出了大概:D型阻断剂,用途标注着"受体结合阻断·易感期延迟"。
      他把那张图放大了细看,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微微收紧又松开。这玩意儿他太熟了。在原世界那只停留于分子动力学模拟阶段,从未被实际合成过。但在这里,它是有实物版本的药物。如果他能找到完整的合成路径,他就能在发情期到来之前堵住腺体受体,让标记无法生效。数据板底下还有一行更小的注释,字符太密他看不全,只勉强认出"联邦医协会""核心资料库""第三分册"几个零散的词。
      他刚把那张图关掉,身后那面金属墙无声滑开了。
      一股冷冽到极致的气息涌了进来,凛冽得像冬天劈开的松脂裹着刀刃的寒光,铺天盖地地灌满整个房间。沈逾白的后颈腺体猛地一胀,剧烈的灼热从那里炸开,顺着两侧脖颈往耳根和锁骨方向蔓延,他的小腿一软,伸手扣住了数据板的边框才稳住重心。他没有跪。膝盖弯了一寸,他硬掰直回来两寸,另一只手也扣了上去,两个手掌死死压着冰凉的金属边框,把自己钉在原地。
      他转过身来。
      门口站着一个人。极高,肩宽腿长,一身漆黑的联邦军常服,腰线收得极窄,领口的银色扣子扣到喉结下方。那张脸英俊得近乎攻击性——眉压眼,眼窝深,鼻梁挺直如刀削,下颌角的弧度利得能划开什么。那双眼睛是极淡的琥珀色,瞳孔深处沉着霜,看过来的时候没有任何情绪,却让整个房间的气温都沉了两度。
      那股冷冽的松烟气息正是从他身上散出来的。他迈步走了进来,军靴叩击地面的节奏不疾不徐,每一步都稳得像钉子楔进木头。随着他越走越近,信息素的浓度也持续攀升,沈逾白的耳朵里开始嗡鸣,膝盖在打颤,扣着数据板边框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手背上的筋凸出来一条一条的。身体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尖叫"跪下""低头""顺从",那股本能猛烈到他胃里一阵翻涌。
      他咬住了舌尖。痛觉尖锐地炸开,从混沌的边缘把他拽回来一寸。他松开了数据板,垂下手,攥成两个拳头。然后他抬起头,在那股压得他浑身发抖的信息素风暴正中,黑亮的眼睛直直地迎上了那双琥珀色的眸子。
      对方停在他面前半步远的位置,垂眸看着他。那股雪刃松烟的气息密不透风地笼下来,但沈逾白的脊椎一寸一寸地撑直了,膝盖弯了一线,又被他硬掰回来。嘴唇在抖,额角的冷汗沿着眉骨往下淌,但他那双眼睛没有躲。
      "陆烬辞。"那人开口了,声线低沉如冰下暗河,每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你的Alpha。"
      沈逾白把舌尖从牙间松开,血腥味在口腔里蔓延开来。他仰着脸,看着那双近在咫尺的琥珀色眼睛,一字一字地往外吐,嗓子哑得像砂纸磨过铁面,但咬字清楚到了近乎挑衅的地步:
      "我不需要。Alpha。"
      空气凝了一瞬。那股雪刃松烟的气息猛地浓了一倍,沈逾白的膝盖彻底弯了下去——他一只手先撑住了地砖,五根手指死死扣进砖缝里,另一只手攥着数据板的支架,两条胳膊绷得像满弓的弦,全身的重量被两只手和一条腿撑住。鼻尖离地面还有两寸,腺体烫得像被烙铁按着,汗水顺着下巴滴在地砖上洇开深色的湿痕。他全身都在抖,手臂的肌肉在痉挛,但那个姿势被他撑住了,手肘弯下去一寸又撑回来两寸,弯下去半寸又撑回来一寸,硬生生地把自己钉在那个将跪未跪的姿态上。他慢慢地把头抬起来了,从那个俯身的狼狈姿势里一寸一寸地抬起来,把那张苍白的、挂着血的、被冷汗浸透的脸暴露在冷白灯光下,用那双烧着火的眼睛盯着陆烬辞。
      我不跪。
      陆烬辞垂眸看着他。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从他发抖的肩看到他撑在地面上的、因为用力而渗出血丝的手指缝,再看到他死死咬着的、不肯松的那口气。冰面底下有什么东西翻动了一下,细微的、隐晦的、像第一簇被风从灰烬里吹出来的暗红色火星。
      信息素退潮了。压力消失的一瞬间沈逾白整个人脱力地坐倒在地,后背撞上检查床的金属边沿,闷响一声。他仰面靠在床沿边,胸口剧烈起伏着,喉咙里全是血腥味,但他把那个声音从嗓子眼里挤了出来。短促的、带着鼻音的、含着铁锈味的气笑:"哈。"
      陆烬辞低头看着他。过了几秒他开口问,声音比之前低了一度:"你叫什么?"
      沈逾白仰着脸。嘴角挂着血,额前的碎发被冷汗黏在眉骨上,整张脸白得没有血色,只有那双眼睛是活的,黑亮的,烧着的。他回答了,三个字,咬字清楚:"沈逾白。"
      陆烬辞把这个名字在舌尖上无声地过了一遍,然后转身往门口走。走到门边的时候他偏了一下头,侧脸在冷白灯光下被切割出锋利的明暗交界线,声音不重但每个字都像坠了铅:"三天。你会主动来求我标记你。"
      门合拢了。金属重新闭合的闷响在空荡荡的检查室里回荡了三秒。沈逾白靠坐在床沿边的地砖上,光裸的双脚踩在冰凉的地面上,后颈的腺体还在不依不饶地搏动着,但频率在慢慢降。他偏过头,目光落回数据板上那行还在跳动的数字上:"发情周期倒计时,约72小时。"
      他抬起手用手背蹭了一下嘴角,手背上留下一道猩红的痕迹。那行数字还在不紧不慢地往下跳,一秒一秒的,像一只看不见的钟在计时。沈逾白盯着那串数字看了两秒,然后撑着床沿站了起来。膝盖打了一下颤,他用力按了按大腿,站住了。
      他活了二十六年,改过数据,推翻过三个权威模型,不信命。七十二小时。他转身走向了储物柜,拉开柜门,开始翻里面那些瓶瓶罐罐。他需要一条退路,一把能撬开这个牢笼的钥匙。
      在这个世界里,也绝不会低头。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