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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医院 即便大脑中

　　为什么？为什么她所有人都记得唯独忘了我！
　　为什么前一天还好好的，到了今天就要出车祸！
　　为什么就一定要针对我们，我们明明什么都没做！
　　大厅外边，平江市暴雨倾盆，一个女孩蹲坐在医院大厅门口的台阶上，把头埋在双臂之间哭。
　　雨越下越大，医院门口的玻璃顶都发出了“铛铛”响，医院大楼外，树上的树叶都被雨打在水坑里，汽车的发动机还在轰鸣作响。
　　身边的人来来往往，大多是父母带孩子或年轻人带家里老人进来看病的，在这一刻，她多少显得有些另类。
　　“你要不要进来？”医院前台的护士看安茜蹲坐在门口很长时间，害怕她着凉。
　　安茜抬起头，这才发现自己坐的地方玻璃顶挡不了雨，现在已经浑身湿透了。
　　“好。”安茜带着哭腔回应道，她觉得嘴角有点咸，但已经分不出来这是雨水还是泪水了。
　　护士拿出了一条毛巾给她擦干，之后安茜便回到温静怡的病房。
　　而在病房门口，安茜刚好碰到温静怡父母。
　　“安茜，你能不能告诉我们，当时到底什么情况？”温静怡父亲严肃地问道。
　　“当时我刚从校门出来，就看到温静怡横穿马路跑向我，然后突然一辆汽车闯红灯把她撞了。”
　　“我看她胳膊和腿上都有伤，有点像骨折的样子，这是怎么回事？”温静怡母亲问。
　　“那辆车当时把温静怡撞飞后直接从她身上压过去了。”
　　温静怡父亲一听这话，拳头攥得很紧，但还是忍住内心的火气，问道：“你还记得那辆车吗？”
　　“一辆黑车，但是车牌被盖住了我看不到。”
　　“行，我知道了，你先进屋吧，这段时间，托你多照顾温静怡了。”温静怡母亲抢一步说，随后马上带温静怡父亲快步走开。
　　“嗯嗯。”
　　安茜进了病房，温静怡转头看了她一眼。
　　“你怎么回来了？”温静怡问。
　　“你父母托我这段时间多照顾你。”安茜拉了拉温静怡的手。
　　“哎，她们工作还真是忙啊，”温静怡叹了口气，“不过，照你刚刚说的，我们之前认识？”
　　“是的，而且还是关系非常好的朋友。”
　　“关系非常好？”温静怡有点疑惑。
　　“对啊，怎么了？”
　　“和我关系很好的，只有一个啊。”
　　“啊？”
　　“但我现在记不起她的名字了，印象中她个子只有一米六，其他的全不记得了，不过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我确实感觉有一点点熟悉。”温静怡有些失落，“如果你说你和我关系很好的话，那你可以跟我说说咱们之前都干嘛了吗？”
　　“去年生日的时候，你给我做了满满一桌子菜来给我庆生，还有去年CSP复赛结束的时候你带我去了一家日料店吃晚饭，我想父母的时候你都会安慰我，还有今年，你生日的时候我送了你一个小机器人，虽然做的没那么好看就是了。”
　　安茜滔滔不绝地讲着和温静怡发生的点点滴滴，但是温静怡只是盯着她的脸，并没有太关心她具体讲了什么。
　　好像啊，温静怡想。
　　“如果我们以前认识的话，你可以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吗？我现在记不起来，咱们重新认识一下吧。”温静怡问。
　　“我叫安茜，咱们是同班同学。”安茜的眼里闪着泪花。
　　“我叫温静怡，”温静怡边说边笑着用手揩去安茜眼角的泪花，然后摸了摸安茜的脸，“怎么这么爱哭啊，我这不是好好的嘛。”
　　安茜趴到温静怡身上，没有说话。
　　“外表看起来能独当一面，其实还是个小孩子呢。”温静怡轻抚着安茜的头，在心里说道。
　　“今天是周六，明天不上课，这里有个折叠椅，我先下楼买点住院用的东西，今天就守在你这了，有事记得叫我。”
　　“好。”
　　安茜说完便离开病房下楼。
　　在医院的一楼有一个便利店，设立的初衷就是给住院病人家属提供一些辅助，比如便盆和食物之类的，安茜手机里还有钱，所以基本的一些住院用品还是能买好的。
　　当她买完东西准备上楼的时候，听到医院一处无人在意的楼梯间门口有人吵架。
　　安茜听声音有点熟悉，就凑过去听了听。
　　“早都跟你说了，这就是个灾星，有她在咱们家女儿就有一堆麻烦，干脆找个理由把她打发走得了。”一个女人喊道。
　　“那我咋向老安那边解释啊。”
　　“一个死人解释什么，趁早转院离她远点，这样对谁都好。”
　　“问题是现在咱闺女的情况转不了院啊，要折腾你折腾去，我可不弄。”
　　“你要这样咱俩就离婚！当初要不是看在你和老安的情义上我绝不允许温静怡跟着咱们一块！”
　　“安茜也没花过咱们一分钱吧！再说了咱们都是AW集团里的人，难道说你想辞职？”
　　“哼！直接把集团变成咱们自己的不就行了嘛，到时候温静怡就能接手，除了安茜，别人谁都没损失。”
　　说话声音好像是温静怡父母，但他们这是要干什么？安茜心里想。
　　“你太自私了！忘了当初谁扶了咱们一把的吗？”温静怡父亲吼道。
　　“是老安又怎样！难道说就因为他帮了咱们一把，咱就要连他的亲戚朋友什么的都道一遍谢吗？”温静怡母亲反问。
　　两人吵得越来越凶，安茜在门外听得一清二楚。
　　两人每吵一句，她心里就猛地隐痛一次。
　　她知道，如果不是因为自己，温静怡也不会卷进来这些事，车祸、失忆这些事都不会发生在温静怡身上。
　　她没有再听下去，而是坐电梯回到病房里。
　　“咦？怎么这么久啊？”温静怡躺在床上问道。
　　安茜没有回答，只是把东西放到温静怡床边。
　　“安茜？”温静怡有点纳闷。
　　安茜放好东西，坐在折叠椅上，静静看着温静怡的眼睛，依然没有说话。
　　“怎么不说话呀？”温静怡伸手摸了摸安茜的头。
　　安茜控制不住了，趴到了温静怡的身上。
　　“啊？”温静怡一脸懵，但是很快便猜出来安茜肯定听到了什么不好的事情。
　　“没事。”安茜说。
　　温静怡摇了摇头，掀开被子，让她把外套都脱下来躺进被窝里。
　　安茜一骨碌钻进被窝，躺在温静怡身边，把头靠在温静怡的臂弯中看着温静怡的眼睛。
　　“好暖和。”安茜说。
　　可能是因为折腾了一天太累了，安茜躺在被窝里就睡着了。
　　温静怡轻抚着她的头，心里想：怎么有种带孩子的感觉。
　　温静怡看了看天花板，然后又看向怀里的安茜。
　　怀里的人小小的，蜷在她身边，脸上挂着浅浅的笑意，跟个小白团子一样，看来睡得十分香甜，此刻估计还正做着美梦呢。
　　温静怡被她的睡相萌到了，轻笑一声，腾出了一只手轻轻把安茜额前遮住眼睛的头发挑到耳朵后面，然后按下床头的开关把病房里的灯关上，防止晃她眼睛。
　　多大了都，还跟个娃娃一样，温静怡心想，接着就轻轻吻了安茜的额头。
　　晚安，安茜。

　　安茜睡下不久，温静怡父亲也上楼来到了病房。
　　“这是？睡了？”温静怡父亲轻声问道。
　　温静怡轻轻点头，还不忘看一眼安茜，恐怕吵醒她。
　　温静怡父亲把安茜的书包和电脑都轻轻放在床头柜上，尽可能不发出一点声响，临走前盯着安茜的脸看了一会儿，朝温静怡点点头后便快速离开了，还把灯给关上了。
　　温静怡父亲离开后，温静怡又看了眼安茜。
　　嘿，一个没盯住口水全流到胳膊上了！
　　温静怡看着眼前口水滴到自己胳膊上的女孩，心里却不知为何恼怒不起来。
　　光是想哄她睡着都来不及，又怎么会忍心对她发怒呢。
　　但这是真脏啊！
　　她还是伸出了一只手，想用力向安茜脸上扇一巴掌，想把她打醒。但等到手将要落下来时，她原本用尽全力的手突然感觉失去了全部力气，她的手在空中停顿了一两秒，然后温暖的手掌心精准地、轻轻地落在了安茜的脸上。
　　手碰上少女如羊脂玉般细腻的脸颊一瞬间，温静怡心里不知为何传来了一阵暖流，气也生不起来了。
　　她只好用手蹭了蹭安茜嘴角的口水，安茜却醒了。
　　“怎么了？”安茜半眯半睁着眼睛问，声音透着一丝慵懒。
　　温静怡刚想说她的口水流到了自己胳膊上，但话到嘴边却变成声音很轻的一句：“没事，有只虫子我抓一下而已，接着睡吧。”
　　“好。”安茜又睡着了。
　　看着安茜的脸，温静怡很困惑。
　　我这是咋了？在家里我地都要每天拖三遍的，要有人口水流我身上我都能跟人干架一个小时，怎么在这人面前洁癖都没了？
　　过了一会儿，安茜突然说了一句梦话：“温静怡，别走。”
　　温静怡就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胳膊如同条件反射一般搂住安茜的腰，把她紧紧搂进怀里，然后就发现自己跟哄孩子一样来了句：“好，我不走。”甚至说完还不忘轻抚着安茜的后背，一直等到安茜的呼吸平稳下来，她才能心安。
　　我到底怎么了？感觉自己好奇怪啊。温静怡更困惑了。
　　算了，先睡吧。
　　窗外的夜空中，有两颗星星挨得很近，从地上看去，就像相互依偎的两个人一样，星光透过医院的窗户照进病房，照在安茜的笔记本电脑上，照到了她的电脑贴纸上。
　　电脑贴纸是两个小猫挨着趴在一起。
　　它们的眼睛此刻则正对上天空那两颗相互依偎的星星。
　　即便大脑中那个人的记忆都已经缺失，但身体会记住一切。
　　这是身体自己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