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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小王子与玫瑰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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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嘭——”
一声闷响,随后是电梯柔和的警报声。
电光火石间,关少徽修长的手迅速伸进电梯的门缝中,硬生生阻止了将要合上的大门。
原本平稳的空间微微颤动,关少徽抵住电梯后,堪堪收手。
他的心底有什么东西在跳,可他来不及仔细听,只当那是电梯的警报声震得人耳鸣。
贺祁疑惑的眼神扫来,关少徽面色如常的走进电梯,按在B2。
他的声音依旧礼貌而淡然:
“忘了,晚上约了人,我也下楼,刚好送送你。”
“哦。”贺祁不明所以的看了他一眼,不明白对方为什么刚才不进来,非要扒电梯。
他往一旁侧了侧,干脆直接随意地半倚在墙壁上,给关少徽腾出了站立的空间。
三四点并不是下班的时候,大楼里上下跑业务的人也不多,电梯走走停停,除了关少徽和贺祁,就没进来什么人。
本就不拥挤的电梯内,此时大得能现场直播跳舞。
关少徽觉着孩子或许还是对自己有抵触心态。
静默无声中,他状似不经意地开口问道:“你怎么回去?”
“地铁。”
“这个时间段,回学校嘛?”
“嗯。”
该说的话都说完了,贺祁头也没抬,自顾自地玩起手机。
关少徽用余光看了眼贺祁的手机,音符app的界面上,直播间还处于封禁状态。
电梯停在某一层,上来一名手里拿着伞的中年男人,水珠薄薄一层挂在伞面,无意间蹭到了贺祁的牛仔裤。中年男人致歉后将伞收回,他刚从室外回来,目的是上楼,显然看错了指示灯。
贺祁瞥他,摆摆手没说什么。
待人走后,关少徽试探性地问:
“坐地铁发消息信号不大好吧,外面正在下雨,方便的话,不如我送你?”
贺祁随口道:“你不是约了人?”
“嗯,”关少徽仿佛早就预料贺祁会这么说,愉悦一笑:“约了6点,在郊外。你是回海大嘛?走高架再到外环,我正好顺路。”
地铁人多,信号时好时坏,回学校又有点远;至于下雨……贺祁看了眼被蹭得有些湿润的裤侧。
他还真没带伞。
“也不是不行,”贺祁取消一层的电梯,给关少徽又发了一个距宿舍最近的定位:“那就麻烦你了,司机关师傅,这是我学校的地址。”
“好的。”关少徽松开紧握的拳,呼吸比刚才轻松了不少。
电梯叮了声到达地下车库,黑色的宾利飞驰穆莱纳缓缓驶来,停在两人面前,等候在此的司机下车,恭敬地将车钥匙物归原主。
关少徽走到车辆右面,替贺祁打开副驾的门,邀请他进去。
贺祁站在副驾的门边,冲着关少徽啧了一声:“关总,你开宾利啊?”
“嗯,你不喜欢吗?”关少徽从他的语气中听出点诧异来。
贺祁耸了耸肩,不卑不亢:“豪车嘛,是个人都喜欢。”
车里内饰整洁一尘不染,空调刚好26度,淡淡的琥珀香,与关少徽身上的味道类似,只是略轻了点。
关少徽辞去司机,坐上主驾,握了握方向盘。
他已经很久没有替人做司机了。
关家极其注重隐私,继承人的行程通常不会随意暴露,甚至与外人同程一辆车都属于罕见。
无论是私家车还是私人飞机,关少徽身侧在大部分情况下是空的,他也习惯安静,而贺祁坐在关少徽副驾的那个瞬间,他居然有些动容。
一个突兀的想法蹦了出来,他想替孩子系上安全带。
不到半秒钟,关少徽又暗自摇了摇头。
哪有第一次见面就帮人系安全带的,贺祁又不是女士,这番举动太过怪异。
关少徽掐灭自己莫名其妙的不理智,怀疑自己好像被什么东西下蛊了一样,怎么见到贺祁之后就总想着照顾他。
车子驶出地下室,光影在眼前跳跃,蒙蒙细雨还在下,优越的隔音设计却造就了一份舒适的静谧。
关少徽没有打破这份宁静,他像个尽职尽责的司机兼保姆,转弯时减速、音乐声音不要太大,处处留意贺祁的状态。
缓过神来,他不得不承认,几乎是下意识的把贺祁在当小孩一样护着。
回国前的最后一次心理疏导,医生曾拿出他年幼时的照片,指着上面的孩子问:想象一下,你会对这个孩子做什么?
鼓励,引导,呵护。
以及无微不至的照顾。
这是关少徽曾经渴求的东西。
人总是在弥补自己的过去,现在,他要把这些曾经的渴求,分毫不差,不,是加倍的送给贺祁。
他看人的眼光很少出错,贺祁虽然在办公室里表现得桀骜不驯,但心性还是个孩子,不然不会这么轻易的被王权骗。
安静的空间内,他不动声色的用余光扫了眼正面露难色的贺祁,本就温柔的目光里格外关怀备至。
没关系,曾经种种是我没能更近的保护你。
往后余生,我会陪伴在你的日子里,尽我所能,满足你的任何要求。
这句话说的“你”是贺祁,也是他自己。
楼宇渐少,外环的景色开始彰显,高架上车流不断,关少徽一直把车开得很稳。
如果贺祁细心观察,不难发现车速被控制得不快不慢。
这样的速度和平稳程度让时间的流逝过得缓慢而悠长,似乎很适合休息。
父母早逝的坏处有很多,唯一的妹妹只能由他单独照顾,世界没给贺祁任何容错的机会。所以坐车时,再长的路程贺祁也不会睡觉,如果犯困,他会打把游戏或者喝点咖啡提神。
可那天下午,不算漫长的短途行程中,贺祁却罕见的闭上了眼。
他没想睡,只是昨晚熬夜看《劳动法》翻合同找bug太累了。加之手机没电,车里没咖啡,跟司机没得聊,车内低频而悠扬的古典乐好像催眠曲一样,阵阵哄着他,劝着他,引诱着他休息片刻。
等他醒来时,关少徽已经不在主驾,车还没有熄火,温度、湿度,一切都舒服得刚刚好,如果不是时间显示,他甚至怀疑穿越短剧剧情降临到自己头上了。
不远处是海大新湾校区的建筑。
而车窗外,雨已经停了。
似乎是不想吵醒睡梦中的贺祁,关少徽正站在一片云霭的阴影之下打电话,丝丝缕缕的烟雾逆光环绕,像一个正在跳舞的丁达尔效应。
贺祁打开车门,远远听见关少徽低沉的声音在说外语。
春风把他口中的词汇吹进贺祁耳朵里,利落而顿挫的发音让贺祁狐疑地眯了眯眼。
关少徽讲的是德语。
断断续续的语句,大部分贺祁听不懂,可唯有一句话,贺祁听明白了。
“Ich…chere…Züric.”
关少徽的咬字极具特点,带了点杂糅的吞咽感,这是掌握多种语言后的通病,他来来回回切换了法语和德语,最后又用德语强调了些什么,像是在下达命令。
而这句话的意思是:
“我……回……苏黎世。”
瑞士的苏黎世。
如果不是追踪匿名转账,贺祁不会知道瑞士人大部分人讲德语,也不会知道这个单词的意思。
毫不掩饰的说,贺祁写代码就是为了找到匿名账户的持有者,把用过的钱都还上。可对方的转账绕了七七四十九个弯,路径隐藏的十分隐秘,贺祁找了一年,才把ip锁定在瑞士。
关少徽是怎么跟瑞士扯上关系的?
贺祁重新审视起这个一举一动就差把“老钱”两个字印在脸上的男人,试图从他身上看出些许端倪。
说来奇怪,匿名账户前脚一反常态的发来“别怕”两个字,禾曦的关少徽后脚便找上门来。
这个关少徽也怪得能捏出彩色墨水来,作为国内头部MCN公司的投资人,网上却没有任何资料析出。
巧合?
恐怕不止。
贺祁就算不是海大计算机学院的第一名,也得把这两件事联系到一起去。
要么,匿名转账人与关少徽都习惯了在瑞士中转洗钱。
要么,匿名转账人在关少徽身后。
要么……
“贺祁。”
关少徽转头,挂断电话,依旧温温柔柔的道:
“你睡醒了,等很久了吗?”
贺祁没有直接回答关少徽的话,反问道:
“关总还会说法语和德语?”
“没有,只是略懂皮毛。”关少徽十分谦虚地道:“上市准备走A轮投资,很多私募的总部在西欧,除了英文,德语和法语也用得到。做生意嘛,什么东西不会就学一些,总归不吃亏。你对外文感兴趣嘛?”
贺祁“哦”了一声,似乎在揣度这句话里有几分真假。
见状,关少徽又不失风度地笑了笑:“口语发音不标准,让你见笑了。”
“挺谦虚啊。”
贺祁跟着关少徽上了车,后半段路程不到十分钟,他的问题却变得多了起来,几乎全是围绕着西欧的,还时不时让关少徽教他两句德语和法语。
像所有年长者一样,关少徽当然能察觉到贺祁的刻意。
不出意外的话,贺祁把自己和匿名账户联系到一起了。
应该走远一点在接电话的,关少徽为自己刚才的大意而后悔。
不过没关系,他这样说话滴水不漏的人,哄起人来并不需要打什么草稿。
关少徽不经意的加快了行车的速度,面上风平浪静的讲述了几个融资小故事,并没有透露给贺祁任何想要的关键信息,车子停在海大校园门口时,刚好说完最后一个字:
“到了。”
“还挺快。”贺祁意犹未尽的看了关少徽一眼,用心记住这张脸后,头也没回的下车:“走了啊,关总。”
“嗯,慢点。”
关少徽按下车窗,始终面带微笑,直至那抹黑色的身影消失不见,才踩下油门。
他没有约任何人,一路驱车回到了海湾区的别墅。
菲佣和管家都走了个干净,高大的建筑里灯光如昼,空空如也的门厅里突然有了并非来源于气温的冰冷。
这一刻,关少徽心底深处生出从未有过的孤独感,像密密麻麻的爬虫,从被打开的潘多拉魔盒中鱼贯而出,细碎的啃食着。
生平第一次,他想着,如果贺祁也能在,料峭的春应该会暖一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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