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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小王子与玫瑰2 海市C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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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市CBD,摩天大楼林立。
晚间时分,26层,禾曦传媒的高层仍在在开会。
PPT一页一页的翻动,汇报人口若悬河,目光却始终落在董事长处,期待从他的眼神中读取一点欣赏。
主位上,关少徽戴着一副无框的眼镜,额前的头发精于打理,全部被梳至耳后,一张沉稳的脸露了出来。他的五官与本人的气质一样,内敛却蕴藏精致,左眼角下一颗淡痣在镜片下若隐若现,将他自身略带的凌厉中和成了恰到好处的成熟温柔。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高定西装,得体的剪裁衬托出长年累月健身才能拥有的完美身材,对于29岁这个年纪的男人来说,关少徽看起来优雅且得体,岁月除了给他带来阅历,并没有留下任何明显煞风景的痕迹。
助理递上咖啡,把文件摊开送到关少徽面前,俯身说:
“关先生,公司本月总体营收上升2个百分点,其中主要板块来自短视频社交媒体。”
“谢谢,辛苦你了。”
关少徽说话的声音不大,且温和舒缓,他待人一向谦和,快速扫过财报后便还给助理,仅留下一份档案。
自媒体和网红的市场很广,短视频经济和短剧赛道也符合当下快节奏的经济趋势,关少徽投资创立的禾曦待遇公开透明,资源丰富,每个新人都有流量曝光期。
短短半年,禾曦传媒便已经声名鹊起,在国内做到了数一数二的成绩,签下的新人不算少数,捧红的网红达人更是占据了各大社交媒体、短剧平台的头部,可以说在生态圈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助理十分熟练地将仅存的资料摊开,里面是一份合同,几份简历,以及贺祁直播间被封禁的截图:
“关先生,这是贺先生与王权娱乐签订的合同,其中三处条款显失去公平。”
“好的。”
关少徽推了推眼镜,仔细地将贺祁的所有资料收起,精准指出汇报人的问题,有条不紊的结束会议。
众人走了个干净,关少徽端详着贺祁的合同,无框眼镜后,眸色时明时暗。
他点燃一根烟,白皙的手指摩挲着烟杆,将其送入口中,一呼一吸之间,弥漫的烟雾四散覆盖视线,似乎是把人困在了某种回忆里。
十三年前,关少徽被旁支暗算。
海市难得一遇的大雪天里,他被冰冷刺骨的海水灌醒,几经挣扎却越陷越深。
如果没被年幼的贺祁救下,他根本活不到今天。
模糊的记忆中,窒息的感觉仿佛逃不开的枷锁,每每在午夜时分悄然降临;而儿时贺祁温暖的怀抱和一声声的“哥哥”,成了关少徽暗无天日的权利继承斗争岁月里,为数不多的光芒。
获得家族继承权后,关少徽也经常睡不踏实,他曾找心理医生做过数次催眠,但是没办法,童年创伤形成的补偿性应激障碍没办法靠药物缓解。
最后一次与医生的秉烛夜谈后,对方提出让关少徽找到那个救过自己的男孩,把他当成幼年的自己重新养育一遍。
于是东方既白时,关少徽从瑞士飞回了国内。
时光会轻易改变一个人的样貌,相隔多年,关少徽已经记不得对方姓甚名谁,他只记得那是一个五六岁的小弟弟,长着一双异常好看的眼睛,在漫天飘雪的海边,暖暖的喊他哥哥。说起来也不怪关少徽,半截大的小孩正是换牙的年纪,说话软软糯糯的还带着口音,张口闭口汉卿、禾曦、红旗什么的,根本分不清楚。
靠着模糊不清的记忆找人,简直难于大海捞针。
可皇天不负苦心人,一次偶然的机会,关少徽在社媒上看见了贺祁的视频,以及他锁骨上,造型别致的蓝水晶吊坠。
那是关少徽亡母为数不多的遗物。
蓝钻的切割面繁杂而精细,隔着屏幕便闪出迷人的光辉,串着它的绳子却异常朴实无华,像暗淡黑夜中弥足珍贵的星耀,映着贺祁的眼眸温柔深沉,伴着失而复得的喜悦轰然而至,令关少徽的眼眶近乎湿润。
幸运的是,他找到贺祁的时间很快;不幸的是,他来得太晚了。
当年把自己从深海里救出的那个男孩,此时已经失去了父亲,赖以生存的母亲也身患重疾。
一向办事稳重且缜密的关少徽,面对支离破碎的贺家时,竟不知道以什么身份出场。
救命恩人吗?
未免有些太过于自作多情,他不是个喜欢邀功的人,况且明明是贺祁先救了他一命。
给贺家一大笔钱?
但这治不了关少徽的心病。
带贺祁贺兄妹回瑞士?
对方只是个孩子,他无权决定对方的人生。
他挑不出正确答案,犹豫的时间越长,关少徽心里的那道坎就越难迈出。
直到贺母在抢救室里失去心跳,关少徽才惊觉贺祁就像当年失去母亲的自己一样,此时已经毫无依靠。
贺母下葬的日子是个阳光明媚的晴天,关少徽出现在贺家葬礼的角落,结清了不菲的医药费。从此,他决定彻底站在这个无助少年的身后,默默陪伴、守护他,也拯救当年那个沉入深海的弱小自己。
贺祁偶尔会在社媒上更新视频,关少徽就为了贺祁成立了禾曦,同时,为了不显得趁人之危,关少徽只是每个月用匿名账户把钱打进贺祁的卡里。
他原本计划等贺祁十八岁后与其签约,给他最好的资源,潜移默化的保护着贺祁,可王权娱乐却快了一步,率先趁虚而入,让贺祁背上一纸诉状。
关少徽仰头,从回忆中止步,喉结在锋利的衬衣领结中上下滚动两回。
良久,他声音轻柔地说:“Rebecca,把贺祁的合同买下来吧。”
助理迟疑片刻,提醒道:“关总,王权娱乐正在跟贺祁闹着,现在提出要人对方可能会狮子大开口。”
“没关系,”关少徽点了点烟柄:“多余的部分从我个人账户里支出,王权要多少给多少,尽快推进。”
他顿了顿,又补充一句:
“买几个同期存在纠纷的达人,不要显得太刻意。”
关少徽回到海市的住宅时,已经临近夜里一点。
夜里的星空被乌云遮掩得看不真切,关少徽半倚在平台的栏杆处,静静望着远处的深海,它静谧而安详,潮起潮落周而复始,与十三年前一样没有任何区别,无害得像是一张柔软的温床。
这样好的风景,似乎很适配一曲悠扬的蓝调。
放上唱片,布鲁斯松散的叙事和节奏令人放松,关少徽从酒樽里倒出半杯生命之水,冰球晃动,将他修长又白皙的指尖粘上雾,透了点红。
他轻抿了一口烟,心里觉着不上不下,明亮的手机屏幕中,加密软件里安安静静地躺了数笔转账记录。
最新的一笔就在12点,还被他鬼使神差的备注了两个字:“别怕”。
关少徽做事一向有条有理,温润、合宜、张弛有度,完美无缺的切割在商业部署的每一处命脉,作为关家精心培养出来的继承人,他素来不是一个冲动的人,少有的意气用事全都在争夺继承权和成长上被毁尸灭迹,可偏偏在贺祁有关的事情上,关少徽一而再再而三的下错棋。
比如今晚的备注,实在显得太为刻意,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控制不住这该死的保护欲。
邮件送达的提示音兀自响起,关少徽打开手机,禾曦与王权的合作协议已经盖章落款。
两杯酒已经见底,精雕细琢的水晶杯壁上凝结出一层薄珠。
黑暗中,壁灯的柔光扫在关少徽脸上,将人映衬得温柔至极。
单独买下贺祁的合同令其和禾曦签约并不合法合规,Rebecca干脆利落的给了王权一笔无法拒绝的价格,成为了王权的合作运营方,接手了贺祁的合同,顺带也接手了几个其他达人的运营权。
关少徽拨通电话,声音听起来温润又舒缓:“Rebecca,这么晚,麻烦你了。”
“都是我应该做的,关先生。明天早晨王权的合同会送到您的办公室,您上午有两个会,是否需要安排王权的人见面?”
“不用了,谢谢你。”关少徽礼貌拒绝,他从来没有想要跟王权扯上任何关系的意思。
“那……”Rebecca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犹豫。
关少徽的绅士和礼貌是刻进骨子里的,他关切的问:“嗯,怎么了?”
“王权的经理说,如果您需要,明天可以安排几个被买的达人来禾曦报道。”Rebecca提醒道:“其中也包括贺先生。”
“……”
对话陷入平静的沉默。
Rebecca听见远处海潮的起伏,却听不见关少徽的回音。
时间久到令人担忧,乌云悄然消散,关少徽惯常平静的声音才响起:
“那让他们都过来吧,不要刻意只叫一个人。”
等Rebecca挂断电话,关少徽掐灭了香烟。
他数了数通话时长,一分三十二秒。
三十二秒是对话的时间,剩下的六十秒,是沉默的时间。
或许他早就该这么做了。
氤氲环绕中,关少徽张开双手,分明其中空空如也,心里却不自觉地生长出柔软的萌芽。
它迎风舒展,终于打破了三年多的沉寂和观望。
像命运早该上演的珍藏戏码,如约而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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