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墨》棋西火海

1、第 1 章 十

　　十六岁的叶墨躺在地上茫然地看着漏雨的屋顶，迷茫的眼神透漏着对世界绝望。
　　雨越下越大，打得屋内接雨的盆碗丁丁当当的响。
　　薄薄的门板也被山下这冰冷的西风吹得发颤。
　　这里一个边陲小地，叫做卷关。现在是年关，虽是一年中的大日子，但对于叶墨这种生活在社会最底层的人来说，却不是个好日子。尤其今年的冬天比往年更是寒冷。
　　卷关虽是边陲小地，却也是有山有水，五脏俱全。有官，有民；有富人，有穷人。一句话，什么样的人都有，什么样的事都会发生。
　　周围群山围绕，这里有一条河，金沙河。河如其名。每年夏天七月到九月，雨量大增，从上游冲下来的沙石里就会混有金子，有的只是一些发亮的金粉，有的却大块大块的石头似的金块。淘金者蜂拥而至，很多人一夜暴富，也有很多人在第二天就被夺了金子，送了性命。
　　夏天的时候，卷关，盗贼，歹徒横行。但是他们是决不会去抢卷关本地人的东西，这是因为卷关人是不会去河里采金的，更重要的是他们受飞天豹的保护。
　　在卷关，无论是老人小孩，男人女人要想活的久，就必须知道的有一号人物是惹不起的。他就是飞天豹。听名字很威风，人也的确威风。在卷关，天高皇帝远，就飞天豹说了算。
　　卷关人可以开酒肆妓院，可以杀人放火，但却对不能在夏天踏入金沙河半步。
　　飞天豹在卷关建立保护堂。只要你交了保护费，就可保你无忧。如果不交，自然是不管死活了。想当然这保护费自然是高之又高，但比起穷凶极恶的歹徒们来当然是可以接受的。况且夏天虽然让卷关人担惊受怕，却也给他们带来丰厚的利润。因此也有很多外来人聚集此地，不淘金，只赚淘金人的金子。
　　叶墨躺在他那即不挡风也不避雨的小屋里一动也不动。几个时辰过后，已是傍晚，空气越发冷了。叶墨裹着被子慢慢起了身，走到桌前拿起昨天剩下的半个馒头，慢慢地吃着。
　　叶墨身体不好，一出娘胎就带病，很是怕冷。冬天对他来说，极为难熬。尤其是冬天下雨不下雪，空气就更加湿冷。不过就算冬天再冷，在他看来也比那酷热的七月来的温暖。
　　叶墨是其母被外来淘金的人侮辱所生。一个月后，叶墨的外公病死，其母嫁给了一位米商为妾，当时其母已有身孕。其母美丽聪慧，而且米商一直以为叶墨是其亲生，虽是病儿难养，却对其母子疼爱有加。但是米商妻妾众多，争风吃醋。不巧，其母之事被人知晓，妻妾更是添油加醋，米商更觉受辱，大发雷霆，将叶墨母子赶出家中。此时叶墨才十岁。
　　母子二人走投无路，只好找了黎山脚下的一间破屋居住。生活虽然很是艰难，但此时叶墨已经懂事，常常帮助母亲。其母给这破屋取名叫易居屋。二人的生活也是苦中有乐。但其母屡遭大难，身体大不如前。
　　三年以后，其父生意失败，找到他们母子要将其母买入妓院，母子二人连夜逃走，躲入深山，不想第二天其母就病故，连死之前一句话一没说，只是看着叶墨静静的流泪。看着母亲的眼泪他屈服，他知道母亲让他活下去。
　　后来，叶墨还是被抓了回去。老鸨说了一句，也有喜欢男色的客人。叶墨说道，只要厚葬母亲，便任凭处置，决不反抗。老鸨也想要个听话的，便将其幕后葬黎山之上。
　　卷关的妓院大部分都是只有夏天才开。将叶墨买走的春风楼同样如此。
　　三年来，叶墨已经在春风楼待了九个月。他是楼里最听话却也是最圆滑的娈童，名叫竹桃。再挑剔的客人对竹桃也挑不出毛病来。叶墨长得清雅秀气，但他总是在脸上涂上浓妆。他笑意盈盈，与楼里的其他人相处融洽；他污言秽语，与客人玩耍打闹；他琴棋书画，与夜里邀明月共玩。
　　每年除了夏天的其他时间，他都会回到黎山脚的易居屋，不带回春风楼的任何东西，也不与任何人为伴。在易居屋里，他的绝望才会从他的眼睛中流露。那是蕴在他体内的绝望，无计消除。
　　现在叶墨正卷着破被吃完了过夜的馒头，他想回去继续睡他的觉。他也这样做了，虽然他听见了门外敲门声，但这与他无关。
　　门外的声音还在响着，大冬天的谁会到这黎山脚下来？外面还下着雨呢。
　　“有人在吗？”柔和的声音穿透门板，“我知道你在，开开门好吗？”
　　纤细的女声带着浓浓的诱惑：“为什么不开门，再不开我就自己进去了，可以吗？”
　　叶墨却无动于衷，继续睡他的回笼觉。
　　门外的那人确实不耐烦了，嘣的一声把门踢开了。一进门直奔床头，一把掀开叶墨身上的被子，对着叶墨吼道：“老娘叫你开门，你居然敢睡。给我起来。”
　　说道这个看似美丽温柔实则泼辣直爽的大姐，哦，不，大娘，也有可能已经是奶奶级的人物，名叫叶欣流，我们就称她为叶大姐好了。她是叶墨今年夏天的客人，是叶墨的唯一的一位女客，也是唯一一个看过叶墨真面目的客人。自从大姐在春风楼“看上”了叶墨以后，后来又听说叶墨与他同姓，就自认了叶墨为弟。这已经是他第十次到易居屋了。
　　叶墨直起身，伸出手来要被子。
　　叶欣流将被子还给叶墨，叹了口气，说道：“叶墨，跟我离开卷关吧。”
　　叶墨淡淡的看了她一眼。
　　“你知道我不会离开的。”
　　“叶墨，卷关就要被风雨楼毁了你不走会被杀的。墨，我认你为弟，所以不想强让你离开这里。如果你不走我也不会离开的。”
　　“你走吧，晚了这里可没你睡的地方。”
　　“这你不用担心。”叶欣流说完，就将叶墨连人带被往地上一推。占床为王。
　　叶墨却也不理，慢条条地从地上起身，找张凳子坐着睡着了。

　　两个人不言不语的一直在易居屋待了三天。

　　卷关有个传统的：到了春节这天晚上每家每户都要到河边祭祀祖先，放下点上蜡烛的小木船。几百几千的小木船在卷关的各条河流漂游，壮丽非凡。
　　三天后就是春节，也是风雨楼打算夜袭卷关的时候。叶欣流就是早知道这个消息才要早日带叶墨离开卷关。叶欣流如何得知消息我们暂且不管。不过我们却也知道她必是游戏天下，任性妄为之人。单看她对卷关的万条人命不闻不问，独独关心刚认的小弟，就可知他比叶墨的冷漠无情也好不到哪去。

　　明天就是春节了，叶欣流想今天晚上就的把叶墨带走。风雨楼的杀手在她眼里虽然不值一钱，但她却不想让他们知道她在卷关。叶欣流想干就干，当天晚上就将叶墨打包带离了卷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