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类》七幺叁

17、乏味 你敢不回家

　　陈翊璟：人在哪？

　　忻楠没回，收起手机打了个车前往医院。

　　输了半天液，开完退烧药，医生又给她的脖子擦了药膏，敷上冰块。

　　期间，何纯熙询问她在哪里，过来看她，女生婉拒。

　　再次出院，已经是中午。

　　忻楠刚拿出手机，陈翊璟三个字就在屏幕间跳动。

　　她没接，直接挂断。

　　那人又打来第二次。

　　这回忻楠没接也没挂，就等电话自动挂断。

　　下一秒，微信跳出消息。

　　——报地址。

　　她没有丝毫犹豫地把陈翊璟删除，接着坐公交回到汀桥。

　　公交移动颠簸，女生侧头望向窗外，雨后天晴，太阳升得老高，晒得刺眼。

　　忻楠闭上眼，她讨厌南城。

　　何纯熙叮嘱完忻楠好好休息后，就趴在桌上睡觉。

　　下课铃响起，周围人拉着她闲聊八卦，何纯熙知道的事多，很受欢迎，四周围了一圈人。

　　“纯熙，”班长瞪大眼睛，指向门外，“有人找。”

　　何纯熙一侧头，愣住。

　　四周人皆是震惊。

　　陈翊璟站在门外，那张夺目的脸没什么表情，目光扫视一圈，直直落在何纯熙的脸上。

　　何纯熙从未想过陈翊璟会找她，而且还是，单独、亲自、主动来B区找她。

　　她的耳根红了半边，露出笑容：“陈翊璟，你找我？”

　　陈翊璟视线朝她身后瞥了眼，一群人立刻转回身子，不再看向这边。

　　校园论坛热闹起来。

　　他往外迈了一步，倚在墙边：“她人呢？”

　　忻楠在B区名声有多臭，他在A区清清楚楚，没人愿意接近她，或者说，没人敢接近她。

　　她是人人喊打喊杀的怪胎。

　　除了眼前这个女生。

　　何纯熙反应半天，没明白他的问题：“什、什么？”

　　“忻楠，跟你呆一块儿的那个女生，她人呢。”

　　何纯熙这才意识到陈翊璟在说谁，怪异的感觉蔓延心头：“忻楠？她好像发烧了，上午在医院看病，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陈翊璟眸色暗了暗，不再多言，转身离开。

　　何纯熙站在原地久久不动。

　　陈翊璟，是来找忻楠的？他们很熟？

　　思绪发散了好一阵，她才扭头回到班。班内安静了大半天，待到陈翊璟走远，议论声才重新冒头。

　　“纯熙，陈翊璟找你！”张予程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纯熙，你们居然认识，怎么都没听你说过？”

　　何纯熙干笑两声，“不太熟。”

　　上课铃不合时宜地响起，一群人颇为失望地回到座位。

　　何纯熙低下头点开忻楠的聊天框。

　　——忻楠，陈翊璟刚才来找你了。

　　——你和他怎么了？

　　忻楠刚下公交，走到校门口将伞还给保安大爷，大爷笑呵呵的跟她打了个招呼。

　　她低头看见消息，沉默半晌，小幅度地转了下脖子，稍微一碰就疼。

　　这个时间，太阳正是最毒辣的时候，忻楠缓步来到B区F栋教学楼下，一抬眼，就看见不远处站着的陈翊璟。

　　四目相对，她下意识摸了摸自己脖子。

　　忻楠杵在烈日下，陈翊璟站在阴影里。

　　她低下头径直朝前走，经过少年时，强行将他视为空气。

　　下一秒，手腕被拽住，轻轻一拉，忻楠后退几步，站在男生面前。

　　沉默。

　　“删我？”到底还是陈翊璟先开口。

　　忻楠对他无话可说，也没这个精力，从今往后，不跟他掰扯了，权当没有这个人。

　　陈翊璟抬手贴上女生的额头，他的手似乎一直是凉的，无论什么时候。

　　果然是冷血动物，忻楠想。

　　“发烧了？”

　　忻楠轻微动了下，没躲，“已经退了。”

　　陈翊璟看她这反应，不用猜都知道眼底藏着多大的不屑，就会动嘴皮子，骨子里的清高一点装不了。

　　“昨晚你人呢？”

　　忻楠搞不懂陈翊璟这人，好像他们之间从未发生过什么，这会儿怎么就能站在这里好言好语的交流。

　　“朋友家。”她不去看他。

　　陈翊璟嗤笑：“说什么屁话。”就凭她那破人缘，哪儿来的朋友。

　　忻楠抿嘴：“宾馆。”

　　“躲我？”

　　“没。”

　　“你敢不回家？”

　　忻楠还是冷冰冰的：“脖子被伯母看见，会被问。”

　　陈翊璟蔑笑：“我干的，你说啊。”

　　忻楠发现自己跟这人就不能正常说上几句，总能吵起来。

　　“耍我有意思？”

　　要真说了，就孟舒那爱子心切的程度，不出一周自己就能被各种理由赶出去。

　　忻牧贞养了她这么久，怎么着都得过自己的生活了。

　　忻楠知道忻牧贞能把自己送出来，来到南城是费了心思的。以自己为筹码，和陈岱宗做交易，她唯一的把柄，无非就是和陈岱宗的过往。

　　忻楠清楚忻牧贞真的累了，送出来再回去，恐怕能把自己这个姑妈活生生气出病来。

　　陈翊璟见她这副浑身带刺的模样，手动了动，来到女生的脖间：“我看看。”

　　“看你妈看，烦不烦。”

　　昨晚就是被这只手掐得半死，忻楠脸上浮现不耐，好说歹说，反正无论怎样都要折腾她，她也不想再和他多费口舌。

　　陈翊璟冷笑：“我以为经过昨晚你会老实点。”

　　忻楠终于抬头看他，满眼挑衅：“那你真该昨晚就掐死我，否则我会一直不老实。”

　　少年不怒反笑：“厉害。”

　　他的眼睛死死锁住眼前人，将她困在这一隅之地。

　　忻楠。

　　这个女生，还真是……

　　一个贫民窟里爬出来的玩意，怎么就有这么强的自尊，这么足的骨气，他搞不明白。

　　明明服个软的事，她偏不肯，非得闹得鸡飞狗跳，拼个你死我活。

　　忻楠被太阳晒得十分不耐，心里窝火，直勾勾地同眼前的人对视。

　　沉默半晌，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扎进陈翊璟心底的那根刺突然就散了。

　　自己到底跟这女的较什么劲儿，无非就是犟了些傲了些，躲他跟躲瘟神一样，他还来不及嫌晦气。

　　有意思的玩意那么多，干嘛非要跟她过不去。

　　也不知道是想通了还是怎么，陈翊璟突然就没那么气了。

　　忻楠被眼前的人盯得心里发毛，不自在地动了下身子，直接侧身离开。

　　破罐子破摔，陈翊璟爱咋滴咋滴吧，打她一顿羞辱她一顿，再不济又掐她个半死。

　　但身后那人一声不吭，也没有动作，就这么放她走了。

　　虽然意外，但也正合她意，忻楠不做停留，直接回了班。

　　正值下课时间，忻楠回到座位，何纯熙一看她人，拉过她的手臂，仔仔细细打量一番：“好点没，你脖子怎么了？”

　　这一天天什么事都让自己同桌遇上了，怎么经得起这样折腾。

　　忻楠也不想再骗她，坦白：“陈翊璟掐的。”

　　何纯熙沉默好半天，声音都不太对劲：“陈翊璟干的？”

　　“嗯。”

　　何纯熙回想起不久之前作俑者出现在这儿的目的，就是为了找忻楠。

　　原来是过来逮人的。

　　“你怎么会……”何纯熙嘴动了动，“跟陈翊璟扯上关系？”

　　她压低声音：“你到底怎么回事，连陈翊璟都得罪上了，姑奶奶，你知道他是什么人吗？”

　　忻楠刚转来没多久，得罪一大片。

　　以前的那些也就算了，怎么现在连……

　　“你怎么跟他杠上的？诶我说你……你真的就这么硬气，对谁都这样，好歹收敛些啊，他真下起手来是不管不顾的，不计后果的玩意。”

　　陈翊璟想要收拾谁，不止动手，他会用别的方式，把这个人的尊严死死地摁在地上摩擦，让这人心甘情愿地求饶。

　　又或是，逼迫人心甘情愿。

　　忻楠看着一脸担忧的女生，何纯熙这么了解陈翊璟这个畜生，居然还能喜欢得起来。

　　到底哪点把她迷得这么深。

　　何纯熙伸手在一直沉默的女生眼前晃了晃：“傻了呀？怎么不说话？”

　　她贴近了些，透过纱布也能看出一些底下的情形。

　　何纯熙都替她疼，忍不住皱眉，咂咂嘴：“什么时候干的，我靠，陈翊璟下手也太狠了。”

　　忻楠没吭声。

　　“你这，是不是老疼了？”何纯熙的表情变得十分怪异。

　　她喜欢陈翊璟，但怕他要更多一些。

　　要说为什么喜欢，或许是因为他离自己太遥远，像仰望星星一样，又或许是因为周围人不断地提及，让他成了枯燥生活里偶尔的眺望。

　　汀桥亦或是南城倾慕陈翊璟的人众多，然而大多都将这个小心思藏在心里，因为陈翊璟太过耀眼。在太阳的照射下，花草树木为之倾倒，同样也会因为自己的渺小生出自卑。不够漂亮和不够自信的女生不敢轻易将自己的爱慕之情说出口，因为会被嘲笑得无地自容。

　　配吗？够格吗？

　　先问问自己，再看看能不能在一众美女中脱颖而出。

　　外人对她何纯熙的评价都是坏女生，烟酒都沾，甩男人是日常。

　　坏女孩和坏男孩，天生一对。

　　不知道从哪一天开始，何纯熙对陈翊璟开始有了不一样的情绪。

　　其实她还挺不同的。

　　朋友比别人要多，八卦也比别人来得快。

　　一直以来A区对于B区来说像是遥不可及的天堂，可她曾经还认识里面的名人之一。

　　殷思雨。

　　虽然谈不上多熟，但还是能聊上几句，这点已经足以让她在A区横着走。

　　关于陈翊璟的传言太多，百八十个不重复，他太有名，久而久之，便产生了钦慕之情。

　　南城美女多，巴结他的女生也多，陈翊璟谈过几个，自己条件也算还行，自然报了些希望。

　　不过要说有多喜欢……

　　何纯熙不想去思考了。

　　忻楠看出何纯熙的别扭，知道她有点为难，自己喜欢的人对自己朋友做出这种事，怎么说怎么奇怪。

　　“没事，已经好多了。”她翻开书，“有笔记吗，我想看看。”

　　何纯熙就没听过课，挠了挠头：“还真没有，我帮你借一本过来。”

　　“忻楠，陈翊璟还会找你麻烦吗？”她还是担心。

　　忻楠也不知道，那人性格太古怪，指不定什么时候咬你一口，还是下死手那种。

　　“随便他。”

　　懒得管了。

　　何纯熙哽了半天：“……他真不是个东西。”

　　接着轻拍前面女生的肩：“张予程，笔记本借我一下。”

　　张予程侧头将本子递过来，看见忻楠脖间缠上的东西，吓了一跳：“忻楠，你咋了？”

　　他们都是普通人，为了不引火烧身之前只能默默远离，但因为夏文殊澄清加上何纯熙有意罩着，现在勉强可以说上一两句话。

　　何纯熙“诶”了声：“你管得多，用完会还你的。”

　　忻楠道完谢，接过笔记本。

　　今天是她值日，课后去清洁间拿抹布，张予程扭过身子偷摸问何纯熙：“忻楠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

　　她跟忻楠自从夏文殊那事之后就没什么交集了，何纯熙倒是与她来往密切。

　　之前说是得罪了柳念慈和许竹，似乎都没出事儿，相反，珂也还找上她，应该是有意和她接触，现在脖子被人搞成这样，这次是真碰上硬茬了吧。

　　何纯熙神色不耐：“你怎么这么八卦，消停会儿行不行？”

　　张予程“哎呀”解释：“我这是替你担心嘛！忻楠之前一直没被收拾，这次突然被搞进医院，怎么想都觉得瘆人，这是真得罪了不好惹的人了吧？你还不小心点，万一受牵连，你也不好过啊！”

　　何纯熙虽然属于不好惹的人物，但这人吧……

　　女生摆摆手：“行了，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