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07、你竟清楚他病势沉重? “寻常禁制 ...
-
楚流萤微微歪头,静静打量着他,轻声发问:
“圣君,您可是恼墨痕欺瞒于您?欺君乃是重罪,可他这桩罪责,根源全在我身上,这份惩罚理应由我一力承担,要罚便罚我吧。他明知我的过往,仍主动向您求取赐婚圣旨,足见他待我存有几分真心。而我却不愿你我君臣之间存有半分隐瞒,故而今日全数据实相告。”
楚流萤轻声叹息,郁郁不得展眉,怅然道:
“可身为男子,我不信他心中真的毫无芥蒂。想来他最后抗旨不遵,不愿与我结为夫妻,大抵便是因为此事。如此细想,我倒也能理解墨痕了,心中半点恨意也生不出。圣君,你懂得几分人间情爱?你可知,墨痕心底终究是在意我并非完璧之身的,只是他将满腹心事全部压于心底,不肯外露。这般想来,我当真不怨他了。所以圣君,还请您撤回那道赐婚圣旨,我不愿让墨痕困在两难之地,左右为难。”
圣君闻言愈发慌乱,道:“别、别这样!你与墨痕本就极为登对。至于你说的完璧之身,或许墨痕在意的从不是这些,他想要的是你的心,是你待他的一片真心,是你的心底,唯独装着他一人。”
楚流萤抬眸,带着几分猜疑,静静看着他:
“圣君,您为何说话这般慌乱?是被我吓到了吗?您是人皇,我是臣子,你我尊卑有别。不过是小女子几句闲谈,您为何这般惊慌失措?”
圣君连忙摇头,正了正衣冠,挺直身形,勉强稳住语气:
“并非朕惶恐。只是朕闭关多年,许久未曾与人畅谈,言辞生疏,故而说话略有不畅。”
楚流萤微微点头:“原来如此。那这道赐婚圣旨,我应该如何处置?我应该不应该前往沧城,寻墨痕与他成婚?”
圣君迟疑片刻,点了点头:“可以,你可前往沧城寻他,只要你们能够完成婚约,结成夫妻,就不算抗旨不遵,我自然要召他回云城,与你日日相守,共度朝暮。”
楚流萤闻言道:“好,我记下了。只是,圣君,我尚有一事相求,不知您可否应允?我想请您亲自到场,见证我与墨痕的婚典。若是让您远赴沧城未免劳顿,不如您下旨将墨痕召回云城,我二人便在云城完婚,也好方便您亲临观礼,见证我们相守的时刻,您看可行?”
圣君低头沉吟片刻,抬眼回答道:“准了。我是说,你的请求,朕应允。且我会为你们二人风光大办。”
“十日之后,便是我与墨痕的婚期。若圣君肯将墨痕召回,楚流萤必感念圣君恩德,永世不忘。”
楚流萤言罢,再度躬身行君臣大礼。圣君正要伸手将她扶起,她却不等那只手靠近,自行直起身,转身便踏出殿门。
行至宫墙之外,她才重重吸了一口冷风。殿内那缕浅淡药香,依旧缠在鼻尖散不去。她闭紧双目,沉沉一声长叹。
叹息未落,身侧忽有人走近,正是杨铮。
杨铮拱手问道:“楚谷主可见着了圣君?圣君真容世人难得一见,谷主此次可是亲眼得见?”
楚流萤缄口不言,未有半分回应。
杨铮见状,续道:“我旧日上官有话要传于你,不知谷主可否移步雪城一见?”
楚流萤身形微震,没想到,此时苏夜白竟托杨铮传话。
不过,她也只是垂眸淡淡一笑,声线平缓无波:“他有什么话,不妨直说。”
“此事需谷主亲往,见到人,他自然会告知。”
楚流萤抬眼,语气坚决:“你转告他,有话便亲自前来寻我。”
“他如今身染重病,身子亏虚,怕是无法亲自前来见你。”
楚流萤轻轻点头:“我知晓了。”
心想,莫不是被圣君用了重刑,且置他于异常苦寒之地。
杨铮蹙眉:“你竟清楚他病势沉重?”
“想来便是如此。”楚流萤语声清淡,“寻常禁制岂能困住赫赫妖尊?能束缚他自由的,唯有身体根基受损。”
杨铮长叹一声:“苏指挥使为圣君竭尽忠诚,这些年着实不易。镇御司总指挥使这份差事,本就难做。像我这等无深厚妖力之人,真无法管束捉拿这天下万千流寇。”
“不必同我说这些。”楚流萤淡淡打断他,“幽萤谷散落世间的弟子,早已不再行偷盗之事。”
“我并非意指你谷中门人。”
“不然,你意指何人?”楚流萤侧首看他,眼底藏着几分冷意,“无非是旁敲侧击,敲打我,纵然彩蝶、幽萤两谷覆灭,门下万千弟子流落四方,在你眼中依旧是盗匪之流。杨铮,我早已传下谷中令谕,命所有弟子放下旧日行径,安分守己,踏正途谋生。
再者,往日我们所为,从不曾劫掠贫苦百姓。那些豪门权贵、贪腐官吏视而不见的人间疾苦,反倒由我们出手照拂。宣国九城,贫富悬殊早已根深蒂固,世人所见街头繁华不过一层薄皮,剥开内里,九座城池便似九个金玉其外、沉疴缠身的病人。我们不过取豪富多余资财,拿去救济流离困苦之人,何错之有?
我知晓你定会道,无论缘由,取人财物便是偷盗,我不辩驳,这一点我认。只是如今,我们连义盗之举也全部舍弃,这般你可满意?可世间劫掠之事从未断绝,你们可曾深思过背后的根由?”
话音落,楚流萤径直抬步往前走去。
杨铮快步追了几丈,仍旧絮絮不休,楚流萤嫌他絮叨,搅乱心中清静,身形一闪,施出遁术,转瞬便从杨铮眼前消失无踪。
她行至宅院门前,抬眼望着空荡荡的院落,心底只觉一片寥落,半点也不愿踏进门去。脑中骤然浮起锁锁、石无边、金多瘦,还有阿樟、阿桂、阿楝三个少年的模样,心念一动,便决意飞往沧城去寻他们。
刚飞至半途,耳畔忽然飘来幻影君轻柔的呼唤:“小萤火虫,切莫去往太远之地,你这虚影之躯,经不起长途耗损。”
楚流萤轻声回应:“我心中自有分寸,知晓自身状况。”
可不过片刻,一股闷堵便涌上胸口,使得喘息愈发急促难平。她只得压下御风之势,俯身朝地面落去,寻到一片临水平地暂且歇息。
未料刚站稳,便瞧见一道蓬头垢面的身影在泥地里艰难地匍匐挣扎,竟是锁锁。
楚流萤心头巨震,快步上前伸手将人扶起。
锁锁抬眼看清来人,当即死死攥住她的衣袖,如同抓住唯一的救命浮木,失声痛哭:“谷主!怎会是您,您怎么寻到此处来了?”
“出了何事?”楚流萤声音微紧。
“谷主,是我们对不住您……当初不应该抛下您,全都前往沧城去找墨先生。”
“多余的话不必再说,只讲眼下发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