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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地底下可不只有水管
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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钢筋扭曲的尖啸像垂死巨兽的哀鸣,那面斑驳的混凝土墙体在无数丧尸不知疲倦的撞击下,终于不堪重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内凹陷、崩裂!
碎石和灰尘暴雨般砸落,瞬间填满半个锅炉房,那扇刚刚被打开的液压门,在更为恐怖的巨力挤压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门框开始变形。
“跳!现在!往下!”陆砚的声音斩钉截铁,压过了所有嘈杂。
陆砚没有任何犹豫,一把夺过张虎背上那杆刚到手还没捂热的老式猎枪,枪身在他修长的手中划过一道短促的弧线,枪托向下,被他当作撬棍和配重。
陆砚一个箭步冲到那块被苏清萤掀开一条缝的金属井盖边,双手握住冰冷的拉环,手臂肌肉线条瞬间绷紧,低喝一声:“起!”
锈死的铰链发出刺耳的“嘎吱——”声,像是临终前的咳嗽,沉重的井盖被他硬生生掀开,露出下方一方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以及一股混合着铁锈、陈腐灰尘和某种淡淡消毒水味道的阴冷气息,扑面而来。
陆砚只向下瞥了一眼,瞳孔微缩——下面似乎不是预想中的污水管道,而是某种人工开凿的、更为规整的空间。
但没时间细看,身后墙壁崩塌的轰响已如影随形。
陆砚单手撑住井口边缘,果断跃下!
“顾衍!带她们走!”张虎的吼声在爆裂的背景音中显得有些嘶哑。
他反手挥出一道空间刃,将一块砸向井口的巨大水泥块斜斜切开,碎块擦着他的肩头飞过。
顾衍的反应比语言更快。
陆砚的身影消失在井口的刹那,他已伸出双手——左手精准地捞起吓得几乎僵住的李小草,右手则稳稳托住苏清萤的后背和腿弯,将她整个小小的身体护在胸前。
他的动作没有丝毫迟疑,甚至称得上粗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效率。
灰白色的脚掌在遍布碎石的地面上重重一蹬,高大的身躯已如炮弹般射向井口,跃下时带起的风声让张虎的头皮一阵发麻。
“你们倒是等等我!”
张虎看着瞬间空荡的身边和那面正以四十五度角轰然压来的墙壁,怪叫一声,也顾不上什么殿后的风度了,手脚并用扑向井口,在最后一块天花板砸落前,险之又险地翻滚进去。
坠落。
失重感只持续了短短一两秒,脚下便传来了坚实的、带着回响的落地声。
并非预想中的积水或淤泥,而是……某种坚硬的、略带弹性的平整表面。
陆砚在落地瞬间已单膝跪地缓冲,猎枪拄地,迅速抬眼扫视周围。
借着井口上方混乱光线中最后一抹明灭,他看清了——这里不是什么狭窄的维修管道,而是一个相当空旷的地下空间,挑高惊人,两侧似乎还有延伸的、看不见尽头的通道。
空气阴冷凝滞,弥漫着灰尘和岁月的气息。紧接着,顾衍带着两个小的重重落地,他几乎是用肩膀硬扛了冲击,却把怀里两个孩子护得滴水未漏。
李小草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随即被更深的恐惧扼住喉咙。
苏清萤则紧紧闭着眼,小脸埋在顾衍冰冷但坚实的胸膛里,只感觉到剧烈的震动和耳边呼啸的风声。
张虎是最后一个下来的,落地时一个趔趄,差点摔倒,狼狈地滚到一旁。
“咳咳……呸!这什么地方?下水道也没这么……正规吧?”张虎一边咳嗽着拍打身上的灰,一边摸出别在战术腰带上的小型强光手电。
这是张虎最后一点“家当”的电力了,一直舍不得用。
“咔哒。”清脆的开关声后,一道凝聚的雪白光柱刺破了浓稠的黑暗。
光柱所及,景象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这里根本不是什么管道或地窖。
脚下的地面是规整的、带着防滑纹路的水泥铺就,虽然布满灰尘,却异常平整。
光柱向上抬,照出了锈迹斑斑但结构完整的金属天花板,一根根粗大的承重柱分列两侧,支撑起这片地下空间。
远处,手电光的尽头隐约能看到水泥砌成的站台边缘,以及下方凹陷下去的、空荡荡的轨道区——铁轨早已不见,只剩下枕木的残骸。
“地铁……站?”张虎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干涩,“这破孤儿院下面,怎么会有地铁站?还是废弃的?”
“看结构和标语。”陆砚已经站起身,手电光从他脸上扫过,映出他紧抿的唇和锐利的眼神。
光柱移向墙壁,果然,斑驳的涂料下,隐约可见“深挖洞,广积粮”、“备战备荒为人民”等褪色的红色大字,以及一些意义不明的编号。
“不是标准地铁站。是早期人防工程,后来可能部分改造过,利用了地铁隧道结构。废弃很多年了。”陆砚的话音在空旷的地下空间里产生轻微的回响,衬得四周更加寂静死寂。
井口上方传来的恐怖坍塌声和丧尸嘶吼,似乎被厚重的土层和结构隔绝,变得遥远而模糊,只剩下沉闷的、断续的震动感,从脚下传来。
暂时……安全了?
紧绷的神经略微一松,随即而来的是更强烈的疲惫和后怕。
张虎靠在一根冰冷的柱子上,大口喘气。李小草腿一软,直接坐到了地上,小声啜泣起来。
顾衍放下两个孩子,苏清萤脚一沾地就软了一下,被他用膝盖顶住才没摔倒。
小家伙的脸色白得吓人,失血和连番惊吓让她头晕眼花,小手还下意识地捂着小腹。
顾衍没说话,只是蹲下身,血红的眼珠在黑暗中微微转动,鼻翼轻轻翕动。
顾衍在适应这里的黑暗与寂静,比起地面上刺眼的雪光和嘈杂的丧尸嘶吼,这片纯粹的黑暗与沉寂,反而让他感到一种奇异的……松弛。
这里没有活物的气息,只有灰尘、铁锈和淡淡的消毒水味,对他半人半丧尸的感官来说,是一种平静。
陆砚没有放松警惕。示意张虎节省手电电力,改为短促的点射扫视。
光柱再次亮起,这次照向了站台区域。光斑扫过地面,很快,陆砚的目光一凝。
“那里。”陆砚低声道,指向站台最内侧的角落。
光柱移过去,众人看清了。
那是一个用水泥砌成的、类似水池的结构,边缘有出水口,但此刻池底只有厚厚的灰尘和一些干涸发黑的水垢。
池壁上,一个黄铜的、造型简单的水龙头孤零零地立着,龙头下方地面颜色略深,似乎长期有水滴落。
“应急供水泉眼,可能接驳过地下水或过滤系统,现在干了。”陆砚判断道。
陆砚的目光继续沿着站台边缘移动,随即,光柱定格在泉眼池旁边的地面上,那里散落着几个长条形的、颜色与地面相近的东西。
张虎凑近,用手电仔细一照,惊讶道:“这是……压缩饼干?不对,是自热口粮?包装还挺完整!”
张虎小心翼翼地捡起一个,拍掉灰尘,透明的真空包装内,是褐黄色的、硬质的长方形块状物,包装上印着模糊的“军用应急食品”字样和生产批次,日期是十几年前。
旁边还有两三个类似的,以及几个更小的、标注着“净水片”或“维生素片”的塑料瓶。
“真空包装,未受潮,未腐败。”陆砚检查了一下,语气肯定,“虽然过期很久,但密封完好,理论上可以食用。收集起来,这是重要补给。”
张虎立刻动手,将那几份保存相对完好的军粮和药瓶收拢。
苏清萤看着那些包装,肚子不争气地“咕噜”叫了一声,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她不好意思地捂住肚子,眼睛却忍不住往那上面瞟。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适应环境的顾衍,忽然抬起了头。
顾衍庞大的身躯转向黑暗的隧道深处,那双血红的眼睛眯起,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低沉、充满警告意味的“嗬——”声。
不是针对丧尸的暴怒低吼,而是一种更加冰冷、警惕的嘶鸣。
陆砚和张虎瞬间绷紧了身体。
“什么情况?”张虎压低声音,手电光立刻射向隧道深处。
光柱划破黑暗,照出长长的、通向未知远方的隧道轮廓。
铁轨早已消失,枕木腐朽,地面是厚厚的灰尘和不知从何处渗入结成的冰碴。
除了他们,空无一物。
不,并非空无一物。
手电光的尽头,在那片黑暗与光明的模糊交界处,灰尘似乎……在极其轻微地、有规律地起伏。
紧接着,一阵极其细微的、仿佛无数细沙流过玻璃表面的“沙沙”声,顺着隧道的空气,隐隐约约地传了过来。
声音很轻,但连绵不绝,由远及近。
张虎的手电光下意识地聚焦,光柱拉到最亮。
然后,张虎看到了。
隧道深处的黑暗中,星星点点,亮起了无数对细小的、猩红色的光点。
那些光点密密麻麻,布满视野所及的隧道横截面,低低地贴着地面,正以一种不紧不慢的速度,朝着他们所在的站台蔓延而来。
“沙沙……沙沙沙……”声音越来越清晰,伴随着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细微的啃噬和抓挠声。
“老鼠……变异鼠!”张虎倒吸一口凉气,声音都变了调。
那不是普通的老鼠!
那些红点在手电光照射下,反射出冰冷、疯狂、毫无理智的光芒。
每一只老鼠的体型都有家猫大小,皮毛是暗沉的灰褐色,牙齿尖锐突出,爪子在水泥地上刮出细微的痕迹。
它们被活物的气息,或许还有那点军粮残留的、对它们而言无比诱人的味道吸引了过来。
“数量太多了!”张虎握刀的手心渗出冷汗。
这种数量,他的空间刃一次能杀几只?
十只?
二十只?可眼前是成千上万!
陆砚脸色沉凝,快速道:“张虎,空间刃,地面警戒线!逼退它们!”
张虎不敢怠慢,咬牙催动异能,双手向前虚划。
一道淡蓝色的、半透明的空间刃凝结而成,悬浮在站台边缘前方的水泥地上,如同一道无形的栅栏。
刃光微微闪烁,散发着令空间产生细微扭曲的危险气息。
冲在最前面的几只变异鼠似乎感知到了危险,猛地刹住,红色的眼睛死死盯着那道光刃,发出“吱吱”的尖锐叫声。
但它们停住了,后面的鼠群却停不住,推挤着前面的同伴。
很快,第一只被挤出的变异鼠闯入了空间刃的范围——
“噗!”细微的切割声响起,那只变异鼠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被空间刃切成了两半,暗红色的血液和内脏泼洒一地。
浓烈的血腥味瞬间在空气中炸开。
这非但没有吓退鼠群,反而像是刺激到了它们的神经。
更多的红色眼睛亮起,“沙沙”声骤然变得急促而响亮,鼠群躁动起来,前赴后继地涌向空间刃构筑的防线!
一只接一只被切割,尸体在刃光前迅速堆积,血腥味越来越浓,但后面的变异鼠踩着同类的尸体,依旧疯狂地试图突破。
“它们不怕死!”张虎额头见汗,维持空间刃需要持续消耗精神力,这么密集的冲击,他撑不了多久。
顾衍向前踏了一步,皇级丧尸的威压如同实质的潮水向前涌去。
对于低阶丧尸,这种源于生命层次碾压的威压效果显著。
但对于这些明显被病毒影响、只剩下疯狂进食本能的变异兽,效果大打折扣。
鼠群的冲击只是略微一滞,随即更加狂躁。
它们本能地畏惧这气息,但饥饿和某种变异的驱使压过了恐惧。
“该死,对老鼠不好使!”张虎骂道。
苏清萤被眼前密密麻麻、令人作呕的红色眼睛和那越来越浓的血腥气吓得魂飞魄散,她死死抓着李小草的胳膊,两个女孩抱在一起,瑟瑟发抖。
极度的恐惧中,苏清萤下意识地把另一只手伸进破棉袄的口袋里,指尖触碰到口袋内衬的粗布,以及更深处,那无形无质却真实存在的空间入口边缘。
苏清萤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最原始的厌恶和排斥。
“讨厌的老鼠……走开……”
苏清萤在心里疯狂地默念,这不是有意识的驱使,更像是福运血脉在极度恐惧下,一种被动应激的、微弱的能量宣泄,试图将“不喜欢”的东西从身边排斥开。
奇迹般地,最前面几只正疯狂啃噬同类尸体、试图逼近的变异鼠,动作突然僵了一下。
它们抬起头,血红的小眼睛里闪过一丝极其短暂的茫然和不安,仿佛嗅到了某种让它们从基因深处感到不适的气息。
它们向后退缩了半寸,发出困惑的“吱吱”声。
但这排斥太微弱了,如同清风拂过山岗。更多的变异鼠涌上来,瞬间淹没了那一点不安。
鼠群依旧在疯狂冲击着张虎的空间刃防线,防线摇摇欲坠。
“不行!挡不住了!”张虎嘶吼道,空间刃的光华开始明灭不定。
怎么办?
硬拼是死路一条!
陆砚的大脑飞速运转,目光扫过混乱的场面,最终落在被吓得小脸惨白、却依旧紧紧捂着口袋的苏清萤身上。
刚才那瞬间鼠群的异动……是巧合?
还是……
就在这时,苏清萤口袋里,一个更小的、几乎被遗忘的布包,因为女孩的剧烈颤抖和动作,从她那宽大的破棉袄口袋里滑了出来,掉在地上,滚了两圈,恰好停在了她脚边不远处。
那是苏清萤之前从方便面调料包里“省”下来,偷偷藏起来的一小撮混合了蔬菜碎和微量调味粉的“珍贵”零食,一直没舍得吃。
布包口没扎紧,这一滚,一点粉末洒了出来。
就是这么一点点粉末。
一丝极其微弱的、对于这些在末世冰封中挣扎求生、味觉早已被血腥和腐肉占据的变异鼠而言,却仿佛来自天堂的、复杂而诱人的“香气”(香精味),混杂在浓烈的血腥气中,被几只靠得最近的变异鼠敏锐的嗅觉捕捉到了。
那几只老鼠的动作明显顿住了,红色的眼睛转向苏清萤脚边那个不起眼的小布包,鼻子疯狂耸动。
苏清萤自己也愣住了,低头看见撒出来的粉末,心疼得直抽气,但随即,一个模糊的念头像闪电般划过她被恐惧塞满的小脑袋。
吃!给它们吃!别过来!
苏清萤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猛地弯腰,一把抓起那个小布包,看也不看,用尽全身力气,朝着远离人群的、站台另一端的黑暗角落,狠狠扔了过去!
布包在空中划过一道小小的弧线,落在远处的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啪”声,更多的粉末从破口洒出。
那几只注意到这边的变异鼠,几乎没有犹豫,立刻调转方向,朝着布包落地的位置冲去!
紧接着,是嗅觉更灵敏的第二只、第三只……如同点燃了导火索,一小股鼠流脱离了大部队,朝着那个方向涌去。
有戏!
陆砚眼睛一亮,瞬间明白了苏清萤那下意识举动中蕴含的、连她自己都未必清楚的逻辑——转移注意力!
利用鼠群对“新奇食物”的渴望!
“张虎,维持防线!掩护我!”陆砚低喝一声,不再犹豫,身影如电般冲向站台角落那个干涸的应急泉眼。
空间刃在张虎控制下艰难地闪烁着,阻拦着大部分鼠群,但分流向零食布包的那股鼠流,也带走了相当一部分压力。
陆砚冲到泉眼边,没有去管那个显然已无水的水池,而是蹲下身,双手猛地按在池边干燥的水泥地上。
陆砚深吸一口气,眼中蓝芒爆闪,全身的空间异能毫无保留地涌出,试图感知并包裹住泉眼下方可能存在的、与地下水源连通的管道结构,或者干脆将整个泉眼的“构造”连同周围土壤一起,尝试收入他的仓库空间!
这很疯狂,收纳非固体、非标准物品对空间异能者负担极大,而且成功率极低。
但他需要水!
非常需要!
这几个孩子,尤其是明显虚弱不堪的苏清萤,急需洁净的水源!
淡蓝色的光晕以他双手为中心扩散,覆盖了小半个泉眼区域。
地面微微震颤,土壤和水泥发出细微的“咔咔”声。
然而,几秒钟后,蓝光猛地一暗,陆砚闷哼一声,脸色白了白。
失败了。
泉眼下方的结构比陆砚想象的复杂,而且可能连接着更深的地层或废弃管道系统,他的空间之力无法完成完整的“切割”和“收纳”。
但陆砚不甘心!
就在空间之力即将彻底消散的前一瞬,他改变了策略,不再试图收纳整个结构,而是将力量集中于一点——泉眼池底最潮湿、泥土颜色最深的那一小块区域!
“起!”
一团直径半米左右、混杂着潮湿水泥块、明显比周围土壤颜色更深的黑色淤泥土块,被他硬生生从地下“抠”了出来,悬浮在半空,然后蓝光一闪,消失不见——被他收入了仓库空间!
虽然没得到水,但这团明显含水量高、可能还含有某些微生物或矿物质的湿土,或许……或许能有别的用处?
陆砚心中苦笑,这已经是他能力的极限了!收回手,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气息有些不稳。
转头看去,苏清萤扔出的布包早已被分食干净,那小股鼠流意犹未尽,红色的眼睛再次转向活人所在的方向。
而主力鼠群,在短暂的混乱后,似乎突破了某种临界点,在那只明显体型大了一圈、毛色更深、眼睛红得发亮的疑似“鼠王”的一声尖利嘶叫下,彻底狂暴了!
它们不再顾忌空间刃,顶着同伴不断被切割的死亡,如同黑色的潮水,漫过了那道摇摇欲坠的防线!
“完了!”张虎空间刃光华彻底熄灭,他脱力地晃了一下,脸色煞白。
鼠群的先锋已经冲到了站台上,距离他们不足十米!
那腥臭的气息扑面而来!
就在这时——
“啵。”一声极其轻微的、仿佛塑料包装破裂的声音,从苏清萤怀里传来。
小家伙被鼠群彻底突破防线的景象吓得呆住了,下意识抱紧了怀里一直死死护着的那个从孤儿院废墟里捡来、舍不得吃的、用真空包装封存的顶级和牛肉包(这大概是原主孤儿院的某个孩子最后的珍藏,不知怎的到了她手里)。
极度的恐惧和紧张,让苏清萤小小的身体肌肉僵硬,怀抱的力量失控了。
真空包装那层坚韧的塑料,竟被她无意识地用指甲掐破了一个小口!
瞬间,一股难以形容的、浓郁到极致的肉香,混合着一丝淡淡的油脂气息,从那破口处迸发出来!
这肉香,在充满血腥、腐臭、灰尘和消毒水味的地下空间里,如同黑夜中突然点燃的太阳!
它对人类而言是诱人的美食,但对于这些饥饿了不知多久、只以腐肉和冰碴为生的变异鼠而言,简直就是来自食物链顶端的、无法抗拒的终极诱惑!
“吱——!!!”鼠王率先发出变了调的尖啸,那声音里充满了极致的贪婪和疯狂。
所有的变异鼠,无论之前在撕咬同类还是冲向人类,在闻到这股肉香的瞬间,动作全都僵住了,然后,血红的眼睛齐刷刷地、死死盯住了苏清萤——确切地说,是盯住了她怀里那个正在不断逸散出“神之香气”的小小肉包!
下一刻,鼠群沸腾了!
它们彻底放弃了近在咫尺的人类,如同决堤的黑色洪水,疯狂地涌向苏清萤的位置!
不,更准确地说,是涌向苏清萤怀里那块肉!
甚至前面的变异鼠因为跑得太急,与后面的同类撞在一起,立刻爆发了更加血腥的撕咬!
为了抢夺更靠近“香气源”的位置,它们毫不犹豫地攻击身边的同伴!
场面瞬间混乱到极致!
鼠群的目标从活人变成了同类,或者说,变成了那虚无缥缈的肉香。
撕咬、尖叫、血肉横飞,站台中央仿佛变成了一个疯狂的修罗场。
“机会!”
陆砚强压下震惊和翻腾的气血,低吼道:“张虎!带上粮食和水桶!顾衍!带她们走!那边!”
陆砚用手电光急速扫向站台另一端,那里,黑暗的隧道墙壁上,一个画着黄黑条纹、闪烁着早已熄灭但轮廓尚存的应急灯标志的方形入口赫然在目——维修通道入口!
张虎反应过来,强忍着脱力感和恶心,将之前收集的军粮和药瓶胡乱塞进战术背包,又冲到泉眼旁,抓起那几个完好的塑料储水桶(桶里可能还有残余的冻冰或水垢),背在身上。
顾衍的动作更快,在鼠群因为肉香而陷入自相残杀的瞬间,他已经一手一个,再次捞起了吓傻的苏清萤和李小草。
他看都没看那混乱的鼠群,血红的眼睛死死盯着陆砚所指的维修通道入口。
陆砚最后看了一眼被疯狂鼠群逐渐淹没的那个肉包所在的位置,那肉……但他毫不怀疑,只要他敢冲过去,瞬间就会被亿万老鼠啃得骨头都不剩。
“走!”陆砚咬牙低喝,率先冲向维修通道入口。
顾衍紧随其后,庞大的身躯在奔跑中带起风声,怀里的两个孩子被他护得严严实实。
张虎背着沉重的补给,跌跌撞撞地跟上。
身后,是变异鼠群疯狂撕咬、争夺那一点顶级和牛肉香的嘈杂地狱,声音越来越远,却依旧清晰地钻入每个人的耳朵。
维修通道入口是一扇厚重的铁门,门轴锈死。
陆砚的空间刃切在门锁上,火花四溅,“咔嚓”一声,门锁断裂。
他拉开铁门,一股比站台更加阴冷、带着机油和金属锈蚀味道的空气涌出。
里面是狭窄的、布满各种管道和线路的通道,只有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检修小路,通向更深的黑暗。
陆砚率先钻入,手电光在前方晃动。
顾衍跟着挤进去,他的身材在这里显得有些局促,但动作依然敏捷。
张虎最后一个,在钻入门内前,他回头看了一眼。
手电余光中,只见站台那片猩红色的光点已经彻底被更疯狂的混乱淹没,只有那越来越响、令人牙酸的撕扯咀嚼声,证明那里正在进行着何等残酷的盛宴。
张虎打了个寒颤,赶紧关上了铁门。
门内,是更加纯粹的黑暗和寂静。只有四个人粗重的喘息和脚步声在狭窄的通道里回荡。
手电光柱切开黑暗,照亮前方似乎永无止境的、交错纵横的管道和线路,仿佛没有尽头。
通道错综复杂,每隔一段就有岔路或向上的维修竖井。
他们只能凭感觉选择一条看起来最“主干”的路径向下(或平行)深入。
不知道走了多久,十分钟?
二十分钟?
体力在急速流逝,精神上的疲惫更是无以复加。
李小草已经走不动了,几乎是被顾衍半拖半抱着前进。
张虎脸色灰败,背上的补给越来越沉,脚步虚浮。
陆砚虽然依旧保持着警惕,但额角的汗水和略微急促的呼吸,显示他的消耗也到了极限。
只有顾衍,似乎黑暗和寂静更能滋养他,除了怀中的负担,他的状态看起来反而是最稳定的一个。
苏清萤蜷缩在顾衍冰冷的怀抱里,连害怕的力气都没有了。
小腹处的空虚感变成了一阵阵绞痛,头晕目眩,耳朵里嗡嗡作响。
饥饿、失血、恐惧、疲惫……所有的负面状态如同潮水般涌来,将苏清萤小小的意识冲击得七零八落。
苏清萤努力睁着大眼睛,看着手电光晃过那些冰冷的、锈迹斑斑的管道,只觉得它们都在旋转。
苏清萤的视线开始模糊,脑袋越来越沉,软软地靠在顾衍的胸膛上。
就在这时,走在最前面的陆砚忽然停下了脚步,手电光定格在前方通道的墙壁上。
那里,用红色油漆喷涂着一个巨大的、模糊的箭头,指向侧下方一个更狭窄的分支通道。
箭头旁,还有一行几乎看不清的小字。
陆砚凑近,用手抹去灰尘,眯着眼辨认。
顾衍抱着孩子走到他身边,血红的眼睛也看向那行字。
陆砚缓缓念了出来,声音在通道里显得有些空洞:“紧急……医疗……储备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