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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你不知道的时候 下一秒,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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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秒,张笙景唇角极轻地弯了一下。
“我没有忌口。”
她合上加菜册,没有还给服务人员,反而顺着桌面推到我面前。
“许小姐是临时到场的客人,先问问她吧。”
理由周全,语气客气。
桌上没人会觉得她在刻意照顾我,只会认为她把选择权礼让给了新来的宾客。
只有我知道,她是故意的。
张笙景很少当众让人难堪。
她更擅长用最体面的方式,将我推到不能再躲的位置,然后坐在旁边看我如何处理。
昨天晚上,她还给我发过一条消息。
【见面有重磅消息告诉你。】
我当时正在修改客户方案,只回了一句晚点聊。
现在看来,她的重磅消息还没来得及说,倒先撞见了我的重磅事故。
“许小姐看看。”
沈行长也笑着示意。
“主菜单已经定好,只是临时添几道菜,不必顾虑太多。”
我只能翻开加菜册。
薄薄两页,没有复杂的宴席菜式,只列了几道时令菜、地方菜和甜品。
菜没有问题。
问题在于桌上的人。
我点一道甜口,周德尔可能记得我高中时的偏好。
避开姜丝,贺珩会知道那是恋爱以后才有的习惯。
点得太清淡,孙砚舟又可能当众问我是不是忙得胃不舒服。
一本只有两页的菜单,突然比一份客户危机方案更难处理。
这种感觉多少有些荒唐。
我经营公司,独自在海外生活多年,也不是第一次坐在需要处处留意分寸的饭桌前。替客户安排晚宴时,我可以同时兼顾宗教禁忌、饮食习惯与座次关系。
现在却因为三个认识我不同阶段的人同时坐在这里,不愿意点一道自己真正想吃的菜。
我翻到第一页。
“添一道清炒时蔬吧。”
安全,普通,也没有任何值得被解读的地方。
服务经理正准备记录,张笙景忽然问:“这是你想吃的?”
我抬眼看她。
她神情坦然,像只是在确认菜单。
“还是因为这道菜最不容易出错?”
桌边的人未必听得出她的意思。
我却听得很清楚。
她是在提醒我,既然菜单已经放在我手里,就没有必要继续按照别人可能怎样理解来选择。
我低头重新看了一遍。
“清炒时蔬保留。”
我将菜单向后翻了一页。
“再加一道锅包肉。”
斜对面传来一声很轻的杯盖碰撞。
周德尔抬起眼。
他的神情里有一瞬间的意外,随即缓慢地柔和下来。
“还喜欢?”
他没有替我回答,也没有直接将过去的习惯套在现在的我身上。
只是问了一句。
“偶尔。”
“拔丝地瓜呢?我看见菜单上恰好也有。”
高中附近那家东北菜馆做得并不好。糖浆经常熬过头,冷得也快,可我每次去仍然要点。
周德尔坐在对面,负责在糖丝断掉以前把盘子推到我面前。
后来我一个人在国外吃过更精致的甜品,也偶尔在中餐馆看见拔丝地瓜,却再没有主动点过。
“不了。”
我说,“现在觉得太甜。”
周德尔停了一下,随后点头。
“那就不点。”
没有失望,也没有追问我什么时候改变。
他只是接受了答案。
这反而让我心里那点紧绷松了一些。
记住一个人曾经喜欢什么,并不令人窒息。
认为她必须永远喜欢,才会。
服务经理刚记下锅包肉,贺珩忽然开口。
“不要放姜丝。”
我抬头看他。
他仍坐在长桌另一端,指间压着那支竹纹钢笔,语气自然得像只是在补充一道普通要求。
服务经理也没有多想。
“好的,贺总。”
“不用改。”
我开口。
对方停下笔,目光在我和贺珩之间短暂游移。
“按正常做法就行。”
贺珩看着我。
“你不吃姜。”
“以前不喜欢。”
“现在喜欢了?”
“谈不上喜欢。”
我将加菜册合上一半。
“只是现在不会特意挑出来。”
他没有立即说话。
大概在他的记忆里,我仍然会将菜里的姜丝一根根夹到碟子边缘。第一次发现以后,他便记住了。无论在家还是外出,点菜时总会先告诉服务人员不要放姜。
那时我觉得,被人记住一项微小的偏好,是一种亲密。
后来才慢慢明白,亲密不只意味着记住。
还意味着对方改变以后,愿意重新确认。
“正常做吧。”我对服务经理说。
“明白。”
服务经理划掉备注。
贺珩垂下眼,手指从钢笔的竹纹上缓慢擦过。
他没有坚持。
可那一瞬间,我还是看见了他眼底短暂的陌生。
像他第一次发现,三年没有只让我们错过彼此的生活。
也让他掌握的答案失效了。
“所以锅包肉里真的需要姜丝?”
孙砚舟忽然问。
他是真的关心这个问题。
我看向他。
“你刚才没听见重点?”
“听见了。”
“那你问什么?”
“我只是突然想知道,姜丝在这道菜里的功能。”
“你一个做机器人的,为什么研究锅包肉?”
“跨领域学习。”
“那你回去让机器人替你分析。”
孙砚舟认真想了想。
“我们最新一代有图像识别,但不能尝味道。”
“可惜了。”
“确实。”
他的表情过于认真,桌边有人没忍住笑出声。
方才那点因我与贺珩而生的停顿,被他轻而易举地带了过去。
孙砚舟自己大概都不知道,他有时最有用的地方,就是从不把复杂关系当作必须小心对待的易碎物品。
在他那里,前任、初恋与旧习惯,都可以暂时让位给锅包肉到底该不该放姜。
张笙景重新拿过加菜册。
“再加一份汤。”
她没有问我胃是不是不舒服,也没有当众说我还在倒时差,只从菜单搭配的角度选了一道清淡的菌菇汤。
“甜口和酸口都有,添一道汤正好。”
“张总考虑得周到。”沈行长说。
她笑了一下。
“职业习惯。”
我没有拆穿。
张笙景知道我这几天吃饭不规律,也知道我越累越不愿意承认身体不舒服。
她和桌上的几个男人不同。
她不会通过公开展示“我知道你什么”来证明我们的关系。
真正需要的东西,她会放到我面前。
至于别人是否看懂,并不重要。
菜单核对完毕,服务经理带着人离开。
从始至终,林砚深没有参与。
他坐在长桌尽头,只在服务经理复述新增菜品时抬了一次眼。
锅包肉,正常做法。
清炒时蔬。
菌菇汤。
没有一道菜能够证明他了解我。
这本该让我轻松。
可他的安静反而令人更难忽略。
别人都在用记忆确认我还是不是过去的那个人。
他却像在等我自己说,现在是谁。
我移开目光,不再看他。
菜陆续上桌。
锅包肉被放到长桌中间,外层炸得很薄,糖醋汁颜色清亮,姜丝藏在配菜里,并不明显。
我自己伸手夹了一块。
味道比高中附近那家好得多。
我咬到一根很细的姜丝,辛味从甜酸之间冒出来。
并不难吃。
只是陌生。
“怎么样?”周德尔问。
“还不错。”
“和以前比呢?”
“不是一家店,没必要比。”
他怔了一下,随后笑了。
“也是。”
吃到一半,服务人员开始调整酒水。
原本准备的红酒已经醒好,无酒精饮品还在后面。年轻服务生不知道我的习惯,拿起酒瓶走到我身旁。
我正准备抬手遮住杯口。
一只手先一步越过桌面。
贺珩将我的酒杯向旁边移开,换成一只尚未使用的水杯。
动作熟练得几乎没有经过思考。
“她不喝这个。”
服务生愣住。
桌边的谈话也慢了下来。
贺珩的手仍停在杯边。
他大概直到此刻才意识到,自己又一次替我作了决定。
我看着那只被移开的酒杯。
从前与他在一起时,我确实很少喝红酒。
并不是不能喝。
只是那段时间胃不好,他便替我记成了“不喝”。
后来公司刚成立,客户饭局多起来,我慢慢学会分辨产区、年份和酒体,也学会在需要时喝一杯,再在恰当的时候停下。
这些,他都不知道。
我伸手将酒杯重新拿了回来。
“谢谢。”
服务生反应过来,重新拿起酒瓶。
贺珩看着我。
“你现在喝酒?”
“喝一点。”
“什么时候开始的?”
酒液落进杯底,发出很轻的一声。
我没有躲开他的目光。
“你不知道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