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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父亲那颗头骨念珠冷得像冰,硌在心口 地窖成了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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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窖成了血肉与怨念铸就的棺椁。
空气不再是空气,是凝固的、带着铁锈甜腥的膏脂,每吸一口,都像吞下一口冷却的淤血。陈藏山的脚步声在这种稠密里敲击,每一步,都震得墙壁上干涸的血痂簌簌剥落。
他指尖那缕缚灵索的黑气蛇一般游曳,映得他枯槁的脸庞如同刚从墓穴里爬出的尸骸。
他转头再看一眼躺在地下死活不知的陈岩强,冷冷地说:
“亲手杀了他,又如何?”
他的声音像是砂纸磨过生铁,嘶哑里透着餍足的、病态的欢愉。
“能化为咱家手中的一颗复仇的棋子,润养宇文家的大业,是他几世都修不来的福分。”
小姐脊背抵着墙,砖石的寒气穿透衣衫,直刺骨髓。
右手掌心,血玉死寂,追影与她之间的那点微弱的牵连几近断绝。
左手紧攥着羊皮密令,边缘已被汗水与血渍浸透发软。
怀中,父亲那颗头骨念珠冷得像冰,硌在心口。
什么都齐了。
证据,仇人,决心。
只缺力量。
一丝足以将眼前这恶魔拖下地狱的力量。
绝望不是洪水,是缓慢渗入骨髓的寒冰,一寸寸冻结她的四肢,麻痹她的思维,只留下心脏在冻僵的胸腔里徒劳地、疯狂地冲撞。
陈藏山欣赏着她眼中最后的光彩一点点熄灭。他慢悠悠地从那宽大的袖袍里,再次掏出了那串嘎巴拉念珠。少了苏国祥的那一颗,整串珠子显得残缺而怪异,像被打掉牙齿的颌骨。
他枯瘦的手指,捻过一颗颗来自魂魄余热温润的骨珠,骨珠相碰,发出空洞而沉闷的哒哒声,如同微型的丧钟。
更加浓郁精纯的怨念气息弥漫开来,那气息里饱含着无数未散的痛苦、恐惧与诅咒,足以让任何尚有灵觉的生灵魂魄战栗。
“苏小姐,别怕。”陈藏山扯动嘴角,露出一个剥裂墙皮般的笑容。
“咱家心善,送你们父女团聚。你也会……成为这串宝贝中的一部分。你们苏家的魂,永不分离,多好?”
我在自己微弱的一丝丝气息中,看着我的小姐,她恨恨地盯着陈藏山,想起她的父亲、想起她的家族、想起眼前的人是个大大的逆贼,她眼底那潭死水之下,猛地炸开了一团炽白疯狂的火焰!
陈藏山的手里拿着那串念珠在她眼前来回晃动,所有的骨珠互相碰撞,互相排斥,竟如百鬼低语般诡异。
她没有退。
反而将全身的重量、残留的气力、积压的所有恨与怒,都灌注到双腿,如同被无奈地逼到悬崖,最后,就像突然间转过身来反扑的兽,朝着陈藏山,奋力合身撞去!
她的目标却不是陈藏山!
而是他手中那串幽幽转动的念珠!
陈藏山眼角一挑,却有一丝意外——
像看到笼中雀,突然啄向捉它的手,一时间他还没搞明白,这苏媚玉究竟是什么意思 。他手腕本能地一缩,想将念珠收回。
陈藏山是怎么也想不到苏媚玉的真正目的的!所以他根本就没把她放在眼里。
在他依然手中玩弄着念珠的瞬间,在他沉浸于掌控一切、生杀予夺的快感的巅峰,在他防御最松懈,或者说,最不屑于防御的这一刻!
还等什么!
苏媚玉抬起头,嘴角竟在笑。
“你说得对。”
话音未落,她猛地张开嘴,露出细白的牙齿,头颈以一个近乎折断的角度前探,有如饿虎扑食一般,猛地——一个窜步扑上前去!
苏媚玉的动作,快得超出了“搏命”的范畴,那是将生命压缩成一瞬间爆发的、纯粹的本能!
如同捕食的毒蛇,一口狠狠咬向那串递到眼前的骨珠!她不是用手去夺——也不是咬,而是张开整张脸,如深渊裂口,将那串念珠,狠狠吞入口中!就连陈藏山伸出的手指,也差一点点咬断了半根!
噗嗤!
骨珠入喉,却难以下嚥!
脑海里突然间闪现出小时候家宴时耍把戏的艺人,他们伸长了脖颈,居然能够将一块秤砣嚥下肚去!那是何等惊人的动作!
此刻,小姐想像着那个艺人的动作,尽管骨珠如万针穿肠,脆响与闷响同时迸发,她却不管不顾,她眼珠突起、脸色涨紫,只把自己匀称美丽的脖颈如天鹅般努力向天上伸去!
“你吞不下它。”陈藏山看着苏媚玉愤怒的眼睛,狂笑,“凡胎躯体承受众怨,必将成为疯狂的怨骨。”
尖锐的骨茬刺破了小姐的牙龈、嘴唇,黑红色的血,混合着她自己的血与骨珠内沉积的怨血,立刻涌出。
但她不管!
她不顾一切地、伸长了脖颈,一只手使劲往嘴巴里填塞,另一只手在脖子上努力地推搡着,助其下嚥!而她的嘴巴里,舌头在粗暴地卷动着,将那些碎裂的骨渣,连同尚且完整的珠子,混合着腥甜的铁锈味和阴冷的魂屑,拼命往喉咙深处吞咽、推挤。她要把陈藏山时时刻刻离不开的东西,吞下去!吞入自己的腹中!
我让你得意、让你嘚瑟、让你把人杀害了还玩弄人家的骨魂!
几颗本就蕴含怨魂最多、最为“酥脆”的骨珠在她齿间应声碎裂!
第一颗,是三岁被拐的童女之魂,哭喊着“娘”;
第二颗,是边关战死的百夫长,血浸战甲;
第三颗,是……一个老者!
“媚儿……快逃……”
父亲的声音在颅骨中炸开,带着箭镞穿心的锐响和父亲对她的关爱。
“逃?……爹爹,我往哪儿逃?”小姐吐出了半颗碎骨,说话的声音已经成了百人大合唱。
“我吞的不是珠——是陈藏山们欠下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