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涌之上》后六幺

23、她怎么不送我 讲课呢

　　晚睡早起，庾渊一睁眼才七点，坐在床上一手插着头丝朝后一捋，有些愣神的看着手机对话框，“今天不送你了，我有早会，你自己去学校。”

　　昨天回来她没说过，现在只有一条冷冰冰的留言，闷声又往后一躺，人家早走了。

　　国庆节放假的前一天，阳光穿过树影洒下细碎的金色，华阳四中的学生赶早去上自习，校园主干道里穿着校服的学生三三两两结伴，欢声笑语一大片，从踏进校园开始就叽叽喳喳的讨论放假准备去哪玩，十分阳光明媚，朝气蓬勃。

　　快乐是别人的，痛苦是高一十班的。

　　从早自习还没响铃开始，庾老师就负手站在教室门前冷着脸，嘴角就没抬起来过，眼睛半耸着没点笑意，一个一个盯着学生进教室，再看他们到座位上老老实实坐着。

　　偶尔有老师路过朝他打声招呼，也就只有微微点头，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场。

　　铃响之后，庾老师默默走到讲台前，看了一眼下面的学生们，冷冷吐出几个字，“抽背昨天的课文,谢茗。”

　　谢茗“腾”的一下站起来，合上书开始背昨天才教过的课文，语速不快不慢，非常流利，发音也标准。

　　庾老师抽背课文并不让每个人背诵全文，而是随机打断接龙，背诵长度有长又短，接不上来就要每节课间休息去办公室，面对着他直到背完全文为止。

　　学生们倒吸一口凉气，把书打开盯着昨天的课文反复看。

　　谢茗还没背到一段，庾老师就嗯一声突然让她停下，“张舜继续。”

　　校园内学生磕磕绊绊的背诵声在教室里回响，校园外警车正悄无声息地平稳驶入四中。

　　刘敛君坐在警车副驾上，回头看眼后座上的深蓝色警服外套直冒汗，“这天气穿常服做安全宣讲，真要人亲命。”

　　安全宣讲每年只针对初一高一两个年级，内容涉及防诈骗、出行安全、什么情况需要报警之类的，只要跟着教导主任在每个班级挨个巡讲就行，没有太大阵仗，但是面对的是学生还是要保持严肃性，所以所长才要求他们穿常服。

　　周末顺着门卫保安的指引停车到车位上，拉了手刹皱着眉头说道，“嗯，而且还要穿一天呢···等会你去高一，我去初一。”

　　刘敛君啧了一声，勾着嘴从后座上拿了外套和警帽穿在身上，痞气的脸在正式警装下顿时显得沉静凌厉，“干什么，想避嫌啊？”

　　“哦~那我们换换？高一只有12个班，初一有15个班，我不介意的啊。”周末眉毛一挑，套上外套理着里面的执勤服领口，对着警车后视镜带上警帽，温和中掺杂着些英气，优雅坚韧。

　　“得，当我没说过。”

　　周末拉开车门，深蓝色的常服在阳光下笔挺利落，衬得身姿挺拔，两位年龄偏大的教导主任已经在保安室等着了，这活每年都干，流程很熟，寒暄几句带着他们朝着教学楼走去。

　　此时正值第一节课，校园里异常安静，两人在教导主任后面并肩走在树荫下，挺胸抬头走的笔直，一路上看学校主干道上宣传栏的国庆手抄报，红红黄黄的一片，还有各种通知和教师风采的照片。

　　刘敛君东张西望，没一会停下脚步，在宣传栏上的在一张照片上敲了敲，是庾渊在讲台上教课的场景，白色衬衫加上西裤，手里捏着粉笔，侧脸专注沉稳，和抓着周末胳膊晃来晃去的简直是判若两人。

　　刘敛君朝着周末扬了扬下巴，“不错，小少爷有点东西。”

　　周末看了很多次他穿衬衫的样子，还是笑着点点头，“是不错。”

　　教学楼一共六层，初一在一层，高一在三层，周末和教导主任在初一一班教室门口停下，刘敛君便跟着另一位主任继续上楼。

　　教室里还有老师讲课的声音，教导主任敲了敲门，对着里面的老师说道，“朱老师，占用十几分钟时间，做安全宣讲。”

　　讲台上的朱老师看到主任和周末后点了点头，捏着粉笔站到教室讲台的另一边，周末上了讲台，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望过来，好奇加上低声的骚动在教室里响起。

　　周末摘下警帽夹在臂弯里，对着满屋子的初一学生微微一笑，“同学们好，我是今天做安全宣讲教育课的民警，我姓周···”

　　所长极其重视所里形象，每年宣讲材料都不同，要求他们背的熟练，还要脱稿演讲，周末说的快，三节课一连说了七个教室，到第四节上课的课时候嗓子都快冒烟了，便和主任说下午继续，主任让她去初一教师办公室歇一会，喝点水，周末摆了摆手，说去高一看看情况。

　　周末上了楼，走到高一六班的窗外，刘敛君在讲台上正讲到“遇到校园欺凌要及时向老师和家长反馈···”，双手背后无比严肃，声音沉稳，配上那身笔挺的常服，像换了一个人，再一看下面的青春期的男生们坐的笔直，女生们听的认真，看着警服眼里冒星星，有的还在偷偷拿着手机别在课桌拐角拍照录像。

　　刘敛君瞥见窗外的周末，朝她一笑。周末嘴角上扬，所长是会选人的，刘敛君在所里这么嘴贫，现在看还是人模狗样的。青春期的男女生很难把安全教育听进去，不比初一的学生，去年老民警过来念叨半天没几个听的，换个形象好，气质正的警察做宣传，无论男生女生，注意力都会被吸引过来。

　　周末一直往前走，走到八班教室后方停下，透过窗户看见庾老师正背对着学生在讲台上写板书，白色的衬衫袖子微微卷起，露出一截手臂，英文字母秀丽整齐，像一排排音乐符号排列在黑板上。

　　教室里安安静静，学生们一会抬头看板书，一会低头记笔记，庾渊转过身，低头看着课本念课文，听见下面有人在小声说话，抬头蹙着眉敲讲台让他们安静，又发现下有好几个学生正偏过头看向窗外。

　　顺着学生的目光瞥了一眼，他才看见周末就站在窗外的走廊上，嘴角弯弯望着他静静地笑，略深的眉骨带着英挺的优雅感和寡淡的的疏离感，整个人笼罩在阳光下，深蓝色常服上的肩章闪着银色细细的亮光。

　　庾渊愣了一瞬，眉头都没有完全松开，好看。

　　在办公室有听其他老师讨论警察来宣讲安全教育，那时他还在改作业备课，资历深点的老教师说每年都有，去年来的是个老民警，都习惯了，他也压根没把这件事和她联系起来。

　　刘敛君从六班出来，凑到她身边嘀嘀咕咕，朝着教室里看去，“看什么呢，眼珠子都掉下来了。”

　　“学校里还凶的很嘞。”

　　周末没回头，又对着庾渊勾了勾手，庾渊微微点头，紧接着又对着学生敲了几下讲台，语气冰冷，“有什么好看的么？齐读课文。”

　　教室内读书声朗朗，庾渊木然着脸，走到周末身边一言不发，刘敛君抱着警帽看他面无表情，哼笑一声，“可劲装吧，乐死你了。”

　　庾渊瞥他一眼，淡声说道，“我在上课。”

　　周末笑了一声，“我知道，我就来看看你上课怎么样。”

　　“嗯？你知道我第几节课？”庾渊一扬眉，勾着嘴角看她。

　　“昨天问你们教导主任要过课表，”周末憋着笑瞟他一眼，“等会下课喊谢茗一起去你们学校食堂吃饭，你先上课去，我们到食堂门口等。”

　　庾渊应了一声回了教室，周末和刘敛君就径直去了食堂。

　　学校食堂有百十张桌子，一盘盘不锈钢餐盘撑着刚出锅的菜，在橱窗后面码的整齐，两人从头到尾溜了一遍，菜式多样，干净整洁，饭香四溢。

　　打饭叔叔阿姨都穿着干净整洁的白色罩衣，头发也别在帽子下，带着透明厨房口罩，和他们打招呼。食堂里有一个小水部，周末买了两瓶矿泉水，和刘敛君就坐在靠近门口的一个餐桌椅上。

　　刘敛君一口气灌了大半瓶，咕嘟咽了好几口清了下嗓子，“学校环境还不错，挺规矩的。”

　　“嗯，重点高中，而且学费真不低，谢茗能考进来不容易的。”

　　“小丫头有出息，上次留电话给她没联系过我，应该没什么事。”

　　“看看放心些。”

　　下课铃一响，两人坐在门口朝外看，很快就看到教学楼里涌出大批学生，朝着食堂的方向跑，三两结伴，挽着胳膊搭着肩膀，说说笑笑，路过他们后在橱窗前排队打饭，偶尔还要回头朝他们看几眼，交头接耳觉得很是稀奇。

　　谢茗跟在庾渊身后不远，一看到他们就露出害羞又腼腆的笑，周末朝她笑着招招手让她过来，四个人对立坐在桌子前，谢茗没有特别拘谨，小声礼貌的问他们想吃什么帮他们打饭，周末摇摇头，“等会再去，现在人太多了。”

　　周末和谢茗低声说话，谈论到补助已经下来了，周末也放心不少，刘敛君抱着胳膊在对面侧头听着，眼睛一直朝外看，很快就看见之前校园墙上见过的闻老师正和两三位女学生说着笑往这边走，闻老师长发披肩，穿着素色连衣裙娴静温婉。

　　闻老师路过他们时对着庾渊笑着点点头，庾渊漫不经心地点头嗯了一声，等她走后刘敛君碰了下庾渊的胳膊，眼睛一瞟上下打量着他，“什么意思？”

　　庾渊看着对面正低头和谢茗小声说话的周末，闷声叹了一口气，“没有的事，真的。”

　　刘敛君扬了扬眉，舌尖在腮壁上舔来舔去，眼睛还在庾渊身上打转，拖了个长长的尾音，“嗯？”

　　庾渊咬着齿尖偏过头瞪他一眼，看着没什么反应的周末低声说道，“真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