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鸟集》温扬落海棠

1、飞鸟序章 陆绮宇和杨

　　南方临江市的夏末总裹着一层润润的水汽，空气潮得像浸过温水的棉帛，云层叠在远处青灰色的楼宇顶上，好像随时会坠下一场细碎的雨，鸟儿在头顶盘旋一阵又飞走了，排排落在楼顶屋檐上。
　　临江一中艺术部纵横交错的林荫小路两旁，一边是缀着青涩小果子的李子树，枝桠舒展地斜斜伸出来，往年盛夏熟透的李子酸甜饱满，是整个艺术部学生心照不宣的小欢喜；
　　另一边是常年飘着枯叶的常青树，明明四季常绿，却总没完没了往下落细碎的黄褐色叶片，扫了一整个上学期卫生区的陆绮宇，至今想起都忍不住轻轻蹙一下眉尖。
　　高三的学长学姐三天前就搬进了校区另一端僻静的宁轩楼，那里像一块被单独划出来的孤岛，隔绝了喧嚣，留给奔赴艺术高考的人一片沉敛的安静，乍一看，隐隐还能听到悠悠琴声。
　　高二的学长学姐们踩着午后柔和的日光，前前后后返校。拖着大大小小的行李箱，轮子碾过铺着青石板的路面，咕噜噜的声响揉进林间风里。学校门禁森严，没有家长能够入校帮忙，所有人都得自己拎着行李穿梭在树荫之间。
　　今年又涌进来一大批叽叽喳喳的高一新生，喧闹的笑声隔着老远撞进耳朵里，吵吵嚷嚷填满了校门附近的区域。
　　陆绮宇拉着白色的行李箱，指尖搭在拉杆上，听见那阵热闹的人声，心底漫开一点不易察觉的烦躁。一想到接下来一整年，都要和这群精力旺盛得近乎莽撞的新生同住一栋宿舍楼，她轻轻叹了口气，忽然发觉自己褪去了高一时候的莽撞，悄然多了几分沉静，是被艺术集训和日复一日的文化课磨出来的、属于高二艺术生的成熟。
　　咳咳..虽然她很“滑”，听课看心情。
　　扎着利落的高马尾，发尾泛着一点浅浅的黄，看着像长期营养跟不上晕开的色泽，发丝却顺滑得带着光泽。一双异瞳在柔光里格外显眼，左眼是透亮温润的琥珀色，右眼沉得像深海邃蓝，目光慢悠悠扫过前方的人影。
　　女孩就站在不远处的李子树下，浅金色的长发松松披在肩头，被风撩起几缕贴在颊边。她身形清挺，推着一个极简款式的黑色行李箱，神态安稳稳重，和周遭乱糟糟的人群格格不入。
　　上学期整整一学年，她们算不上熟识，只是遥遥认得彼此。
　　一个是声乐班的视唱班长，包揽过文化课历史、政治，和声乐、视唱四科榜首，开口唱歌时能让琴房里所有人静下来，清唱开嗓天赋绝佳；
　　一个是钢琴班长，成绩均衡稳定，钢琴单科排名常年稳居前列，偶尔在教务处拿乐谱、在艺术楼琴房走廊擦肩而过时，会停下来对着谱子简单聊上几句。
　　陆绮宇心底藏着一点淡淡的、莫名的好感，看见对方，便主动扬起声音打了招呼：“杨欣然。”
　　杨欣然闻声侧过头，沉静黝黑的眼眸落在她身上，温和地应了一声，步子自然而然停了下来。
　　“没想到学校没有打散我们班。”陆绮宇走上前，行李箱停在并排的常青树底下，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惊喜：“刚刚看了班群里的宿舍表，我们还是一个寝室。”
　　一看就是学校又偷懒了。
　　“嗯，我也看到了。”
　　杨欣然的声音平和舒缓，目光掠过林间飘飞的枯叶，顿了顿：“正式分专业之后，不用再上形体舞蹈课了。”
　　一句话戳中了陆绮宇上学期最深的煎熬。
　　从前每周的舞蹈基本功训练结束，浑身骨头像拆开重组过一般酸软，双腿要连着酸痛好几天。往后只剩下主攻的声乐课和必修的文化课，松弛感一下子漫上心头。
　　“总算熬过去了。”陆绮宇弯了弯眼，琥珀与海蓝色的眸子亮起来：“还是待在琴房练歌舒服。”
　　杨欣然轻轻颔首，指尖无意识碰了碰行李箱的拉杆。
　　她周身带着一种从容的底气，隐约能看出优渥家境养出来的淡定从容，和陆绮宇家里严苛压抑的控制氛围，形成了隐秘的对比。
　　两个人并肩慢慢往宿舍楼的方向走，树荫在地面投下斑驳晃动的修长光影。
　　艺术生之间天然的契合与熟稔，顺着乐谱、琴房、专业课的话题，慢悠悠聊开。湿润的风卷着李子树叶的清香掠过肩头，远处新生的喧闹被常青树的屏障隔淡了许多。
　　临江的云依旧沉沉悬在半空，一场小雨或许就在下一个片刻降临。高二2班的故事，就在这条落满常青枯叶、结着青李子的校园小路上，安安静静，正式翻开了序章。

作者有话说

　　新脑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