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二章 两难声明 九点四十一 ...
-
九点四十一分,项目总部连发两封紧急通知。
第一封:下架近三年的全部支教视频。
第二封:暂停苏逾接触项目材料。
工作室后台的红色预警仍在刷新。六个陌生账号反复下载往年视频,其中两个已经把检索范围缩小到西南同一个省。
苏逾刚把数据截图存档,酒店侧门便被人从里面推开。
项目执行主任陈维带着合规专员方谨快步走来。陈维的领带已经松了,手机屏幕停在总部邮件上,开口时连寒暄都省了。
“苏老师,总部要求十点前下架所有公开素材。支教纪实、课堂花絮、校舍实拍,一条不留。”
苏逾看了一眼时间。
还剩十九分钟。
“原始文件呢?”
“全部封存,停止外部访问。”
“下架前做存证了吗?”
陈维一顿:“现在先顾孩子。那些账号每多看一分钟,就可能多认出一个地方。”
“没有第三方存证,这个时间点突然清空三年素材,明天所有人都会说项目在销毁证据。”
“那也比孩子被找到强。”
这句话落下时,老周正好从大堂里赶出来。
他显然已经看过同一封通知,走到几人面前,第一句话便是:“不能全删。”
陈维脸色一沉。
老周把手机递过来。项目官微下面,已经有网友开始逐条保存往年内容。
“现在几百双眼睛盯着主页。前脚有人质疑人员准入,后脚三年资料全部消失。你们不需要等到明天,十分钟后就会出现新词条——公益项目连夜毁证。”
“周先生,”陈维压着火气,“被扒的不是艺人行程,是孩子的学校。”
“我知道。”
“你知道还拦?”
“正因为知道,才不能做一个会让所有注意力继续涌进来的动作。”
两个人的声音都不高,气氛却迅速绷紧。
删除,能切断仍在发生的抓取,却会让“暗箱操作”有了新的证据。
不删,能够保留公开核验,却等于任由那些账号继续比对校服、口音和教室背景。
谁都不是在说错话。
可两边都在要求另一边承担后果。
方谨一直没有出声,只低头核对总部文件。苏逾看见她手机屏幕上停着内部临时授权复核页,随后很快暗了下去。
老周又调出一份声明草稿。
“公司准备先发这个,至少把砚辞从违规用人里摘出来。”
声明只有三行。
【谢砚辞先生未参与任何项目人员聘用与授权。】
【图中人员由第三方机构临时安排,与谢砚辞先生不存在私人利益关系。】
【其余事项由项目相关机构另行说明。】
字句没有一句虚假。
谢砚辞确实没有聘用她。
他们也确实没有私人利益关系。
可这份声明一旦发出,所有质疑便会从谢砚辞身上剥离,全部压到苏逾和儿童保护机构头上。
她会从“疑似被私荐的外部人员”,变成一个连当事艺人都急于撇清关系的人。
“不能发。”谢砚辞说。
他的声音从几步之外传来。
老周回头:“砚辞,现在不是意气用事。”
谢砚辞走到近前,视线从声明上扫过。
“她按项目要求上车,和我对接也是项目安排。出事以后说她与我无关,不是澄清。”
“人确实不是你聘的。”
“照片里有两个人。”
老周的语气重了:“所以呢?你准备陪着她一起背违规准入?品牌刚刚要求十点前给出态度,新片发行方也在等。我们先切断一条错误联想,有什么问题?”
“问题是,你切断的不是错误联想。”
谢砚辞抬起眼,神色仍旧平静。
“是责任。”
廊下一时无人说话。
苏逾看了他一眼,很快收回目光。
她不需要谁替她讲义气,也不愿意让谢砚辞因为一张照片承担本不属于他的授权责任。
“声明不这么发,但也不能继续沉默。”她说。
谢砚辞转向她:“现在回应,所有人都会继续追问特殊权限。”
“他们已经在追问。”
“回应会把更多注意力引向项目。”
“全线下架一样会。”
两人的视线第一次正面相撞。
谢砚辞担心任何新增信息都会成为下一轮溯源线索。
苏逾却太清楚,信息出口一旦全部封死,外界就会用最恶意的版本补齐空白。
“先保护孩子。”他说。
“我没有把名誉放在孩子前面。”
“那就先下架。”
“没有存证就下架,是把新的把柄递出去。”
谢砚辞眉心微拢:“舆论可以以后处理。”
“你可以决定自己以后再处理。”苏逾声音不高,却没有退让,“不能替项目方、我的工作室和所有被牵连的人一起选择沉默。”
老周看了看两人,原本准备说的话又咽了回去。
谢砚辞静了片刻。
“你准备怎么做?”
苏逾没有立刻回答。
她调出历史素材列表,按照风险等级重新排序。最高风险的七条视频里,能够识别校服和学校建筑的有四条,出现地方方言的有两条,还有一条拍到了教室墙上的县级奖状。
“林晓。”她拨通电话,“联系平台未成年人保护通道,申请冻结原片下载,限制陌生账号连续访问。先处理最高风险的七条,不做批量删除。”
电话那头立刻应声。
苏逾又看向陈维:“联系公证机构,对现有视频做网页存证。保留发布时间、修改记录和原始文件校验值。存证完成一条,替换一条脱敏版本。”
陈维问:“来得及吗?”
“全部来不及,七条来得及。”
“剩下的呢?”
“暂时降低清晰度,关闭下载,今晚逐条复核。”
方谨终于开口:“平台不一定愿意立刻配合。”
“所以项目方要同步发儿童隐私风险通知。不是请求普通内容限流,是未成年人遭到交叉识别的紧急事件。”
她说话时没有停,手指已经在平板上列出第一版回应框架。
“项目声明只确认三件事:我受第三方儿童保护机构紧急委托;授权生效时间早于摆渡车行程;公开台账将在凌晨两点完成同步。”
老周问:“为什么她能进入核心环节,还是解释不了。”
“不解释具体权限。”
“那声明有什么用?”
“把能公开的事实先放回原位。”
苏逾抬头看他。
“声明不是保证所有人相信。是让‘查无此人’不再成为唯一版本。”
陈维仍有顾虑:“历史视频突然限制访问,网友照样会说我们心虚。”
“所以同时公布网页存证编号。原始文件没有删除,接受合规部门核验。限制访问的原因也直接写清楚——监测到有人根据校服、方言和教室环境追查未成年人。”
“他们会骂项目拿孩子挡枪。”
“会。”
“那还发?”
“被骂和让孩子被找到,不是同一种风险。”
陈维看了她两秒,转身联系总部。
老周没有再坚持原来的声明,却仍站在原地:“砚辞的账号不参与。项目方和儿童保护机构出面,已经足够。”
“我的账号一起发。”谢砚辞说。
苏逾立即看向他:“没有必要。”
“照片里的另一个人是我。”
“你亲自回应会把热度再推高。”
“你一个人回应,外界会认为我在等你自证。”
“这是我的工作。”
谢砚辞望着她,语气很轻。
“不能出事以后,就只剩你一个人的工作。”
苏逾握着平板的手微微停了一下。
那一瞬很短,短得没有人注意。
她很快移开视线:“你只能转发项目声明,不增加专项信息,也不提孩子的具体情况。”
“好。”
“评论区不要回复任何问题。”
“好。”
“团队不能擅自补充采访。”
老周忍不住道:“到底谁是谁的经纪人?”
谢砚辞看了他一眼:“现在听专业的。”
十点零八分,三方回应同步发布。
项目方公布了历史素材临时调整原因和第一批网页存证编号。
儿童保护机构确认,苏逾于当晚七点十二分获得紧急顾问授权,相关授权早于电影节摆渡车行程。
谢砚辞转发声明,只附了一句话:
【请停止根据残缺画面追查无关人员,更不要检索未成年人信息。】
声明发布后的前三分钟,热搜增速第一次降了下来。
评论区出现了不同声音。
【所以她确实是项目顾问,不是什么空降关系户?】
【照片为什么把前排工作人员全裁了?】
【有人真的在通过支教视频找孩子?这已经不是吃瓜了吧。】
林晓发来消息。
【逾姐,第一轮有效。偷拍视频词条增速降了百分之二十七。】
下一秒,新的红色词条空降实时榜第七。
#苏逾授权疑似事后补录#
苏逾点进去。
爆料人放出一张项目内部系统截图。
她的姓名、岗位、授权编号全部真实。
授权生效时间也确实写着十九点十二分。
可最下方还有一行不起眼的灰字。
【系统录入时间:21:52。】
照片九点半开始扩散。
她的资料九点五十二分才被录入内部系统。
匿名账号没有下结论,只问了一句:
【所谓提前授权,究竟是早已存在,还是出事以后临时补出来的身份?】
老周的手机响了。
陈维的手机也在震。
苏逾却没有立刻看热搜。
她放大了那张截图,视线落在页面左上角一枚很小的蓝色标识上。
那不是凌晨两点后对外开放的公示台账。
是项目内部的“待同步授权复核页”。
能够查看这个页面的账号,一共只有四个。
其中一个登录记录,来自酒店今晚临时开放的内部网络。
苏逾抬起头。
刚才还在几人身边的合规专员方谨,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