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真考题》薇也商

4、数学 广播：数学

　　姜柏宁在远处就看见食堂一楼的门口堵了人，直接上了四楼。一次性跑得又快又急，李颜少爬到三楼拐角就蹲下休息了。

　　“以后每天都要这样抢饭。”李颜少懒了一周，一下子没有适应现在的状况，在爬一会儿她就不想吃饭了。

　　“李颜少......”姜柏宁手一空，回头再看人已经坐地上了。

　　“你先去，我缓一会。”李颜少仰着头挥手，“太累了，你先去，顺便帮我打一份。”

　　姜柏宁接过她的饭卡，“行。”

　　姜柏宁跑到四楼，四楼人不多，下面的人也正陆陆续续上来。她排队打了两份快餐，李颜少过来的时候端着两小碗汤，她赶紧过去拿了一碗。
　　有些烫手。姜柏宁换了只手端。

　　转眼瞥见了蓝色包装的湿巾，停了一下：“颜少，那包湿巾是你的吗？”

　　“是我的，你拿一下。”李颜少也换了手，“好烫。”

　　走到座位上，两人就把烫碗放下了。

　　“哎，柏宁你作文写了什么？”李颜少问，“这次作文挺有意思的，不认真的都认真了。”

　　姜柏宁顿了一下，“想太多了，到最后没时间就随便写点，各种各样的，天马行空。比如，看到题目思考的那一瞬，就已经有‘形’了，而又在打破思考的时候，则为无‘形’。也算是个左右脑容易打架的二元作文。”

　　姜柏宁吃了几口菜，味道还不错，这食堂有很大进步。“你呢，写了什么？”

　　“我啊，文青病犯了。”李颜少说，“写成散文了。我当时就在想，新一轮的思潮究竟是对过去的反思，还是对未来的迷茫，亦或是对当下的困惑。”
　　李颜少想了想，继续说：“毕竟人没遇到点难事，又怎么会去思考复杂的东西。”

　　姜柏宁点头，“确实。”

　　她们一边聊天一边吃饭，这顿饭吃的比往日里慢了些，但也紧赶慢赶，在晚自习上课前就到了教室。

　　姜柏宁坐到座位上，看了一眼这个同桌，已经不是原来的同桌。她思索片刻便心下了然。

　　这次换教室，班里的人连带着座位和同桌都换了。

　　姜柏宁拿出数学复习资料，打算做几道题找找手感。她随手翻到一页，是一道立体几何题，一共有两问。
　　第一小题很常规，证线面平行，光是看小题就能知道这几何题是中等难度。
　　第二小题求二面角。

　　再看题目，有一个条件是“N点是线段BC的中点。”

　　姜柏宁拿着自动铅笔，看到了一个三角形，当即画了一条辅助线，记为F点。平面内的一条直线平行于平面外的一条直线，则线面平行。

　　“你们手头上的事都先停一停。”班主任敲了敲讲桌，示意同学们抬头听老师说话。

　　姜柏宁仔细观察了一下，班主任举手投足间都是原本的习惯，面色红润，怎么看都像是活生生的人，全然没有监考时的死板。

　　“下一堂考数学，不要违纪，不要空题。”班主任说，“这个考试安排表待会由班长贴到黑板上，你们继续复习。”
　　“以后都是十点下自习回宿舍休息，有一个小时的洗漱时间。”
　　“你们有要问的吗？”

　　“有老师！”
　　“老师之前干什么去了？”
　　“为什么一会儿像一会儿又不像人？”

　　班主任平日里温和些，对事是强硬些，算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见内敛的学生态度柔和不失刚强，遇到嬉皮笑脸的学生则是态度强硬不失气场。

　　所以偶尔小聊天的时候，气氛基本都很放松，有什么就说点什么。

　　“还有那个破喇叭是怎么回事？”
　　“学校死了那么多人，不管管吗？”

　　“老师离开的那几天是去做监考培训。”班主任一一说明。
　　“至于升旗广场的喇叭，我们也说不清楚。但在学校，里面的人出不去，外面的人进不来，没有人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
　　“你们姑且可以把这里发生的一切都当做在校园世界里进行无限考试，胜则生，败则亡，没有回头路。”

　　生命，在无限流的世界里，已然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存在。

　　死亡才是正常的，活着却是一个奇迹。

　　姜柏宁没再继续听，低头写题。写完立体几何，写数列。
　　在姜柏宁眼里，数列这种题，特别喜欢考验计算能力，比如知三求一这种基础题型。尤其是到了线性方程。

　　姜柏宁做了三道知三求一的数列题，找回了计算感觉，基本保证在计算方面不会出大错。
　　随后又写了两道数列求和，和线性方程的题。

　　做完，第一节晚自习下了，整整一个小时。

　　19：50上课，20：50下课。
　　距离下一趟自习还有十分钟。

　　姜柏宁听到铃声就爬在桌子上，眯了一会后到黑板跟前看考试安排表。

　　明天早上数学，下午英语。
　　次日早上二选一，物理/历史。
　　下午四选二，时间连在一起。

　　全部考完，就是自由娱乐时间。估计是像之前一周的放养生活。

　　是有点像玩游戏。

　　姜柏宁拿了水杯，匆匆忙忙去接了点水。她卡点进来的，前脚刚坐下，后脚广播里就响起了破喇叭的声音。

　　【一共有一百三十一个考生在铃响时未按时回班，给予考题惩罚。】
　　【提示：在自习期间未经老师允许，擅自离开教室者，同样给予惩罚。】

　　姜柏宁看了看班里，有六个空位置。
　　李颜少是其中之一。

　　姜柏宁当即起身，越过班主任，踏出了教室门。
　　旋即，脚下一软，姜柏宁低头看去。

　　只见原本坚硬无比的白色地板砖变成了软皮球，她脚下生根，走不动，眼前的一切都软花花的，冲过来拥挤着她，把人卷入白色房间。

　　姜柏宁是被冻清醒的，是空调的冷风。

　　白色房间里是个巨大的独立于学校的考场，四面墙上闪动着刺目惊心的红色倒计时，周围都是违纪的学生，被迫坐在这里答题，细细听来，还有呜咽声。

　　这是姜柏宁第二次进入这个白色考场，第一次是在做物理题的时候。

　　这次不是物理，是数学。

　　姜柏宁没管数学题，在考场看了两圈才发现李颜少，正要细看时，监考老师走过来敲了两下桌子。

　　“第一次警告。”

　　姜柏宁立即低头，答题。

　　数学是有点美味，但她之前已经做了一个小时，这就不太美味了。

　　姜柏宁根据上次的经验，随便做了一通出去了。

　　服从性固然丧失了一定的主体性，但眼下这种情况，高度服从性可以保命，可以抓住规矩，可以让自己轻松许多。

　　在广播给出明确任务时，不做任务外的事情，在任务之内可以自行发挥。
　　除了三急或者特殊情况，学生要按时上课、不私自离开教室都是最基本的。

　　就像考试。平日里的考试偷摸着写几个字，就算是看见了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过去了，但在大型严格的考试下，铃响前是不能答卷的。

　　抛开姜柏宁考试习惯不谈，在广播能掌握生死的情况下，她基本都是规规矩矩行事，试探着走路。

　　她被警告之后没有继续乱看，离开时匆匆看了一眼，李颜少还算镇定。

　　一旁的两人，姜柏宁也很熟悉。
　　周纹和薛志正一脸生无可恋，硬着头皮写。
　　薛志看到数学就眼花缭乱，周纹则是耐不住性子计算。

　　姜柏宁出了白色考场，慢慢走回教室，透过楼道的窗户看向外面。
　　夜里的学校灯火通明，外面的一切都是川流不息。没有人发现这里的变化，这里仿佛与世隔绝。

　　姜柏宁想到了一句话，玩归玩闹归闹，别拿高考开玩笑。
　　她轻笑出声，依旧慢慢走着。

　　她在等人，等李颜少。

　　在如今这个阶段性和快餐式友谊横行的时代，纯真无邪的友谊最令人痴迷。

　　对她来说，李颜少就是这样的存在。

　　所以姜柏宁义无反顾违纪，进了白色考场，看到李颜少没什么大事就安心了。

　　姜柏宁继续往前走，听到后面有急促的脚步声，离她越来越近。脚步声越近，人呼哧呼哧喘气的声音也就越明显。

　　听声音，不是李颜少。姜柏宁就继续走，后面的人超过了她，在前面十步外急忙停了下来。

　　姜柏宁看过去，问：“李颜少呢？出来了吗？”

　　“应该快了！”周纹走向她，“我走之前，她也起身交卷了。”
　　周纹还好奇，姜柏宁是第一个走出来的，却慢悠悠的走在这，原来是等人。

　　“颜少虽然是个小姑娘，但小姑娘机灵着呢，快走快走，你在慢一点就有巡查老师过来了！”
　　“发现逗留人员是要被抓回去的！”
　　“别问我怎么知道的，我就被警告了！！”
　　“快跑快跑！！”

　　周纹抓住她的手腕就拉着跑，毕竟他也是在等薛志时被巡查老师发现了，那老师说继续逗留下去就要抓回去进行逗留惩罚。

　　周纹一听，誓死都不想做那恶心人的卷子，拔腿就跑，跑得飞快。

　　周纹是个长跑怪，跑到二班教室门口，姜柏宁就扶着墙喘气，告诉周纹：“下次跑慢一点，累死了。”

　　“做题怎么不喊累，那数学题是人做的吗！超纲了啊！！”

　　压轴题涉及到了新概念，和大学数学有点联系。

　　“行了行了，我回去了。”周纹往西走，进了三班教室。

　　姜柏宁回到坐位上，看见数学复习资料，好像理解了薛志为什么会眼花缭乱。
　　做题要做吐了。
　　她现在做不了一点，数学一点都不美味。

　　“你怎么擅自出去了......没什么大事吧？”同桌贺姗小声问她。

　　姜柏宁把白色考场的事简单说了。

　　贺姗说：“这也行。”

　　姜柏宁点头，半吊子周纹都能出来，世界上就没什么不可以的。

　　贺姗有些惊叹，小声说：“完全是在卡破喇叭bug啊！”

　　姜柏宁点头，看了一眼时间，离下课还有十多分钟，那些空缺的人也回来了，班里响起细碎的聊天声，和撕纸条的声音。
　　估计是在聊违纪惩罚的事。

　　姜柏宁见李颜少回来，放心了不少。回宿舍的路上简单聊了几句，便各行其事洗漱睡觉。

　　模范中学的宿舍是六人间，洗漱时间很宽松，足足一个小时才会熄灯。

　　夏天夜里有些燥热，需要凉水擦拭身体，给自己降降温。

　　高三普遍都在一楼，姜柏宁的宿舍在106，宿舍楼最西边。

　　舍友一边洗漱一边聊今天的事，语文卷子的作文，升旗广场的破喇叭，破喇叭杀人事件，还有白色考场。

　　“我们看的无限流小说就是这样的，没想到我们也成了无限流的一部分，没有主角光环没有手指，还要面临学业和未来的压力......”

　　“就一句话，玩归玩闹归闹，别拿高考开玩笑。”

　　聊着聊着就透露着一股悲凉气息，姜柏宁想了想，跟她们说：“我们会没事的，我们会好好活下去的。”
　　姜柏宁看着她们有些湿漉的眼眸，极其认真：“我们坚强一点。”
　　阴沉的天，总是要亮的。

　　姜柏宁把自己的一些经验告诉她们，不强求她们能百分百按照经验行事，只求安稳度过这个无限世界，甚至是打破它。

　　聊得太投入，直到宿舍灯灭了，宿舍内陷入一片黑暗。她们忙忙碌碌上床躺下。

　　“我就是今天忘了要什么干什么，聊着聊着就忘了厕所没上！我要赶紧上厕所！”
　　宿舍里有独立的卫生间，她转头就去上卫生间了。

　　宿舍门关着，只有楼道里的幽绿色灯光从门窗中投进来，落在地面上，光线浅淡，并不能看清宿舍内容具体的东西。

　　上床休息时间刚到，大家也都没有立刻安静下来，依旧闲聊的闲聊，护肤的护肤，洗了头的甩着头晾头发。

　　有人问：“哎，你们上来的时候看见宿管老师了吗？”

　　有人回：“没有。”

　　宿管老师是一定在值班室的，但今天没有。

　　“对哦，该不会宿管老师......”

　　姜柏宁想了想，宿管老师的确没有出现。总不能，今晚连个安稳的觉都睡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