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榜一大姐是男人》云水遥昇

1、残值 破损的周边

　　午后的光线透过落地窗，斜斜落进陆氏集团顶层董事长办公室。房间陈设沉敛简约，巨大的实木办公桌堆着待签的文件，空气安静，只余下中央空调微弱的送风声响。
　　陆遥昇指尖捏着那条金属吊坠，圆环侧边一道清晰的缺口赫然入目。缺口将环身断开，饰品无法正常佩戴，好好的纪念周边，成了一件残次品。
　　距离他拍下照片私信发给主播白白，又转告房管登记问题，已经整整过去一周。
　　石沉大海，没有半句回复。
　　周边回访也是对方主动先提起的。可惜只问不答。
　　他从没想过索要什么礼物。但是如今的落差让他感到心里不舒服。
　　白白常在直播间宣传粉丝团等级福利，宗旨是对应粉丝团消费等级，赠送相应的周边礼物，以答谢粉丝们的一路支持。
　　在他粉丝团成功升至十九级当日，直播间特意筹办了隆重的升级庆典，拉起专属横幅，满屏粉丝送上祝福。
　　白白当场献唱定制曲目，当着所有人的面许诺，会寄送专属纪念周边。
　　盛情难却，他留下公司前台作为收件地址。
　　距离他第一次刷到白白直播间，已经整整三个月。
　　那时候快研究生毕业了，父子二人被亲戚轮番刁难，被迫迁出老宅。
　　他心里憋闷，随手注册了ID为“瑶瑶”进直播间，资料都是机选的。
　　从此，他成了直播间断层第一的榜一。直播间虚拟皮套是雪白九尾狐，名字简简单单两个字——白白。
　　舒缓的歌声顺着耳机飘出来，能冲淡他日常积攒的烦心事。
　　直播间里所有人都默认“瑶瑶”是女生，陆遥昇也发现了一个秘密，这个女生的身份，让主播白白对他特别温柔和关爱。
　　他不自觉地双手拇指按压两边太阳穴。为何现实里男性都是竞争者，网上女性的身份却让他得到格外的宽容和迁就。
　　常有粉丝发弹幕吐槽主播偏心，白白每次都会笑着解释。
　　“瑶瑶姐姐不光是支持我的粉丝，更是能听懂音乐的知己，自然要多上心一点。”
　　白白自由肆意地生活，活出了他想要的样子，又让他感到很羡慕。
　　对音乐的热忱、对待粉丝的温柔，再加上身世带来的难处，陆遥昇很愿意倾力支持他，前后投入三十余万。
　　粉丝等级快速升到十九级，距离平台规定的最高粉丝等级二十级，只差一步。
　　从前他也有很多自己想做的事，他学过琴，喜欢音乐，喜欢化学研究专业，但是家族里安排他学的是管理。
　　从前他身边有一群玩得要好的发小，自从裴晗和他闹掰后，其他人慢慢都疏远了他。
　　白白的直播间，曾是他为数不多能够暂时卸下压力、得以喘息的地方。
　　可这份被他暗自珍视的陪伴，到头来，只换来一件未经查验的破损周边，以及长久的杳无音信。
　　沉闷的失望层层笼罩上来。陆遥昇将吊坠放回礼盒，指腹轻轻擦过冰凉的金属断面，转而把礼盒丢进了办公桌旁的垃圾篓里。
　　他静下心理清思绪。与其沉溺网络里虚幻的暖意，不如专心处理家族一堆繁杂事务，抬手关掉直播软件所有推送通知。
　　与此同时，另一头，刚结束短时加播的白白瘫在公寓沙发上，接通小胖虎打来的电话。
　　小胖虎的声音带着几分幸灾乐祸：“恭喜你，有惊无险，终于摆平了果果那边的事。她到底怎么回事，你不是说她刷不动回归三次元了吗？”
　　白白漫不经心地转着手机，语气平淡：“谁知道她，神经病。我都说了好聚好散，非要来纠缠。公会说不会受理她的投诉。我流水维持目前水平就行。”
　　小胖虎笑出了声：“我家蘑菇姐说了，一般氪金姐姐三个月到头。一旦到了临界点，要么新鲜感褪去，要么财力跟不上无力打赏。强行维护，耗费太多精力。”
　　他顿了顿，点明关键：“你家瑶瑶，来了多久了。”
　　白白垂眸望着漆黑的聊天对话框，眼底情绪清淡，心里已然有了判断。
　　瑶瑶也正好三个月了，她向来出手阔绰，安静低调，还时常提点他多参加赛事、外出爬麦，偶尔帮忙梳理编曲思路。起初他当真以为对方心性特别，是值得长期维系的大客户。
　　可仅仅一件廉价周边出现瑕疵，对方反馈得不到回应后，便日渐冷淡，不再上线互动。
　　看来也是刷不动了。
　　“大概到头了。”白白语气淡淡。
　　小胖虎连忙提醒，“下个月就是公会核心流水比拼，排名直接影响资源。她很有可能不再像从前大手笔消费，但你们没有正面争吵，也没有彻底撕破脸。”
　　“趁着还有几分情分试着挽回。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不用奢求重回巅峰，能薅多少算多少，总比彻底脱粉，一点价值不剩要强。”
　　白白指尖微顿，快速权衡利弊。有道理。先稳住关系，熬过公会流水战，后续再做打算也不迟。
　　小胖虎继续支招：“她不是总让你出去参加歌唱比赛吗，那些不看唱功就看票的比赛多得很。这段时间多跟我连麦，我让我家蘑菇姐操作一下，你家姐姐肯定心疼你，库库给你刷。苟富贵勿相忘啊兄弟。”
　　白白干笑了一声。这套联动剧本两人配合过无数次，粉丝会为他们打抱不平。他们只需要坐收上涨的流水。
　　他很清楚粉丝们很吃美惨强这套。
　　镜头前的白白，从来不会主动索要礼物。
　　只是安静坐在镜头前唱歌，感恩又隐忍接受所有的不公，乐观得让人心痛。
　　从前，瑶瑶在他心里定位：家境优渥富足，缺人陪伴，心软好哄，是能长期的稳定血包。
　　如今只剩下可供争取的剩余价值。
　　白白不再迟疑，效率超高，给瑶瑶私信一顿输出。
　　早上：
　　【白白：宝宝，你父亲的病还好吗？这几天没看到你消息，我有点担心】
　　【白白：宝贝，如果你家里人为难你，你得告诉我哦，我骂他们，替你出气】
　　下午：
　　【白白：瑶瑶，你也要保重好自己身体，祝你父亲早日康复】
　　傍晚：
　　【白白：我问过爸妈，病人要多吃点石斛，放到汤水里煮，容易消化，可以提高免疫力，你给叔叔试试】
　　晚上：
　　【白白：瑶瑶宝贝，好几天没见你上线，我重新改了《星海》的编曲，录了一小段音频发给你，有空帮我听听提提意见好不好】
　　深夜：
　　【白白：瑶瑶姐姐，我最近真的好累。网上一堆人追着骂我，天天熬夜睡不着，从头到尾只有你愿意陪着我，有时候真不知道坚持下去有什么意义】
　　【白白：瑶瑶宝儿，等我以后真正成为专业歌手，专门给你写定制曲子，你的生日、粉丝团升到二十级，我全都单独创作】
　　一连串消息发送完毕，屏幕静静地停留在对话框，从早到晚，瑶瑶一点动静没有。
　　夜色透过落地窗漫进客厅，时间已经走到深夜。
　　白白望着屏幕，眉头轻轻一蹙，指尖无意识在茶几木质表面轻轻叩了两下。
　　半晌，他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眼珠微微一转，心里已然盘算好另一套法子。
　　他没有立刻发送消息，只是把手机搁在一旁，他满意地喝了一口气泡水。
　　翌日。医院病房外的长廊光线偏冷。陆遥昇守在病房内，陪护卧病的父亲，手机轻轻震动了一下。
　　消息来自房管歪歪姐。
　　【歪歪姐：瑶瑶，想和你好好聊几句。我做白白两年房管，最清楚他，这个人很重情】
　　【歪歪姐：这几天一直等不到你上线，他直播状态始终提不上来。刚刚唱《不在》，中途声音一下子哽住了。直播间有人问起，他只低声说，一位很重要的人不在。我录了十几秒片段发给你】
　　【歪歪姐：大家都记得你一直以来那么支持白白，忽然看不到你出现，不少人心里都挺伤感的】
　　【歪歪姐：说起来我也算过来人，我当上房管之前，也曾是他的榜姐。后来经济拮据，就没怎么消费，白白也从没因此冷落我，依旧愿意唱歌给我听。我心里过意不去，才主动申请担任房管，想多替他分担一些】
　　【歪歪姐：其实白白这段时间家里一堆麻烦，母亲病重住院，他父亲又欠下赌债，债主频频上门。他自顾不暇，实在没有精力处理消息】
　　【歪歪姐：平日里后台私信、周边登记这些琐事大多是他自己打理，家里出事之后他根本抽不开身，所有杂事一股脑丢给了我，我这边忙得焦头烂额，才耽误了回复你】
　　【歪歪姐：我知道不该多嘴，但还是想替他解释一句。瑶瑶，希望你多多体谅。如果心里有气，要怪就怪我吧，是我没能把事情妥善对接好】
　　消息附带一段短视频。
　　陆遥昇点开录屏，画面里灯光柔和，白白握着话筒，歌声渐沉，尾音带着淡淡的沙哑。
　　他的视线凝在屏幕之上，眼神缓缓沉了下去，看不出喜怒。
　　心绪刚刚泛起细微起伏，走廊外面骤然掀起一阵喧闹。
　　门外陆老太太拄着紫檀拐杖狠狠往地上一戳，尖声数落：“当初老爷子把产业全交老大，现在倒好，二十万随便就给出去，外头还有一堆不堪照片，他怎么撑得起陆家？”
　　四叔陆康假意上前宽慰，二叔陆仁慢悠悠接话，直言陆遥昇被护得太单纯，接手公司迟早吃亏。
　　一旁五姑陆珍举着手机相册大声传阅，指着错位偷拍的酒局照片，污蔑他私生活轻浮混乱。
　　一句句话如同尖刀，直直扎进陆遥昇耳朵。
　　照片全是有心人特意拍摄的错位图，角度刁钻，单独拿出来看，很容易引人遐想。
　　那场酒局是裴晗硬拉他前去，他全程只是陪同应酬，被逼着饮下两杯酒，转头就被人截取画面四处散播谣言。
　　偏生，陆遥昇又查不出这个角度是谁拍出来的，还传给了自家亲戚。
　　他心里隐隐有猜测，源头多半和裴晗脱不开关系。
　　可眼下内忧外患，他根本无暇深究。
　　“别担心，爸信你。”
　　陆荣慢慢抬起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眼底满是心疼。
　　陆遥昇心头一片荒芜。
　　偌大现实世界，真心待他的人，似乎只剩病床上的父亲，和屏幕那头素未谋面的陌生人。
　　巨大落差席卷而来，陆遥昇沉默许久，眼尾悄悄泛起一层浅红，掌心不自觉发力，将手机攥得更紧。
　　他指尖落在输入框，慢慢敲出回复。
　　【瑶瑶：好的，我知道了。你转告他好好直播，有空我就回去看他】
　　歪歪姐收到回复，立刻切换聊天框，给白白发送一个OK手势表情包。
　　城市另一端的公寓里，白白瞥见弹窗，唇角那抹淡笑又深了几分。
　　这步后手棋，终究派上了用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