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月光变奏曲[破镜重圆]》602

4、遗书 许

　　许意先是震惊，发觉黎惟清不是在开玩笑之后，心头迅速攀升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荒唐感，甚至被气得有点想笑。

　　这一招怎么那么熟悉？

　　当时黎静云得知向家订婚的人从向随换成向瑾的时候，他们就用过这一招，临时换人。

　　结果向瑾接了个电话走了，徒留许意一个人留在原地遭受众人的审视和窃窃私语。

　　那种感觉许意至今还忘不了。

　　那件事还没过去多久，他们就想故技重施？

　　许意失笑出声，嘲讽地问：“你们就不怕像之前那样，男方扭头就走，留黎静云一个人尴尬？”

　　黎静云的秀眉蹙起，像是对许意的话很生气，气哼哼地说：“你不要乱说！向随才不是那种人，他是君子，不会做那种让别人为难的事！”

　　“换人后会发生什么，都不是你该操心的，你只需要应下这桩婚事。”黎惟清仍然是坐在沙发上的，姿态从容，说话时自带一种命令感，“当然，我们也不会让你白做，而是让你得到足够的回报，也会让你爸得到足够的回报。”

　　真不愧是上位者，不管有没有把握，都习惯性掌控全场。

　　但有些招数，用一次就够了，用两次就是图穷匕见。

　　许意的目光和黎惟清的对视，不闪不躲，像是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东西。唇角微微一牵，浅薄的笑意还没到达眼底就凝固了，如同冰面上裂开的一道细纹，她坚定地说：“我不答应。”

　　“你凭什么不答应？你知道我有多喜欢向随吗？”黎静云显然没料到今天的谈话会演变成这个样子，气急败坏地威胁，“你你你……你要是不答应，我永远也不会承认你是我姐的！”

　　不谙世事的小公主，竟然会觉得这句话能够威胁到人。

　　许意对她的威胁充耳不闻，静静地站着，容貌上乘，身姿笔挺，冰冷道：“黎总，骗婚是要负法律责任的。”

　　黎惟清的面上覆盖一层寒霜，不怒自威，许意视而不见，离开的时候，甚至还很有礼貌地打了个招呼：“晚饭我就不吃了，有点事要处理，感谢招待。”

　　………

　　许意说的有点事，并非托词。

　　她手机调成了振动模式，一直有人在给她打电话，振动了好几次，她都没能接电话。

　　出了门之后，她立即回拨了过去，电话那头传来向奶奶委屈的声音：“望望，你怎么还不回来，我有事找你。”

　　“奶奶，马上就来。”许意挂完电话，立即打了个车，直奔金海湾。

　　金海湾在一个安保很好的小区里，向奶奶他们住在三楼，门口，头发灰白交错的老太太身姿优雅，伸长了脖子望眼欲穿，一看到许意出电梯，立即迎了上去。

　　“望望，我的照片什么时候才洗出来？”向奶奶可怜巴巴地问。

　　她说的照片，是遗照。

　　向奶奶年轻的时候出落得亭亭玉立，老了也特别爱美，以后放在葬礼和墓碑上的照片，她不想要那种死气沉沉的黑白照片，就想要好看的照片，所以找到了拍照很好看的许意，让她帮自己拍遗照。

　　只是这照片都拍了有一段时间了，还没给她，她都有点等不及了。

　　许意丝毫不慌，用手轻拍了下向奶奶消瘦的脊背，向奶奶的身子骨很瘦，瘦得骨头突出，许意的手顿了一下，温柔地对她说：“最近工作室很忙，等不忙了，我再给你洗出来好不好了？”

　　“好吧。”向奶奶勉为其难地应了，眨了眨浑浊的双眼，纠结片刻，吞吞吐吐地在开口：“那……那……你有空吗？我有事情需要你帮忙……”

　　向奶奶说话做事，好像总是小心翼翼的，像是怕说大声了惹人厌烦，说小声了别人听不到。

　　许意直接挽起向奶奶的手，把她往屋子里拉，“奶奶找我，我总是有空的。”

　　她就住在向奶奶的隔壁房间，在向奶奶找她拍遗照的时候，听说她想要租房，立即就给她推荐了自家。

　　向奶奶不要房租，是她自己非要给，向奶奶过意不去，亲自给她收拾好了房间。

　　二人进了向奶奶的房间，向奶奶从抽屉里面拿出了一张纸，纸张被揉得有些皱巴了，上头的字迹涂涂改改过不少次。

　　她拿着纸递给许意，“你帮我看看，上头有哪些字是错的，我怕到时候错别字太多了，小狗认不出。”

　　这里的“小狗”，是个人的小名。

　　许意拿过纸，入眼是两个很明显的开头：遗书。

　　这两个字猝不及防地闯入许意的眼中，把她胸腔某处撞击得塌陷下去，酸涩潮水般涌上来，却被她生生压在心里，凝结成了眼底的一团雾。

　　她揉了一下眼，将眼眶的酸胀感强行压了下去，目光向下扫视，一个字一个字地去读这封遗书。

　　向奶奶写到：【小狗，奶奶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奶奶要是死了，就没人护着你了，他们都欺负你，他们太坏了。可是奶奶真的好想你爷爷，老头子都走了十九年了，我已经记不清许多和他的事情了，如果下去后，他肯定会怪我的……】

　　见许意默不作声地看着，向奶奶紧张地捏了捏手，问：“错别字多吗？不多的话……”

　　“多。”许意抬眼，一脸认真的模样，对向奶奶说，“只是我现在没有那么多时间，等我闲下来，就帮您改一改。”

　　向奶奶不疑有他，感激道：“还是你有耐心，不像那个臭小子，冷冰冰的。”

　　冷冰冰？

　　许意动了动唇，唇角扯起一个意味不明的弧度。

　　她笑了一下，安抚好向奶奶的情绪，就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向奶奶把这个房间装扮得很好，房间整体风格是原木暖色调的，床上铺着的是带花色的烟粉色三件套，书桌垫着蕾丝桌垫，还有新鲜的花朵，淡淡的香味弥漫，处处都充斥着小巧思。

　　一进来，许意的心情都变好了，放松地坐在椅子上，仰着头放空自己。

　　不过她的心情很快又不好了，许辉打来了视频。

　　视频那头有些暗，但还是能看出许辉的脸上愁容满面，并不开心。

　　许意先发制人：“黎总让你来劝我的？”

　　许辉点点头，“嗯。”

　　“为了订婚那件事？”

　　“嗯。”

　　许意轻蔑地笑了笑，起身出去，走到了阳台上，凉风扑面而来，许意打了个哆嗦，清醒了不少。

　　她张了张口，看见许辉的脸，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许辉期期艾艾：“望望，我来不是想劝你答应他们的。你已经为我妥协过一次了，我心里有愧。明明我才是长辈，还要叫你为难。这次不会了，你不愿，谁也不能逼你。”

　　许意说好，但也劝他：“你要是在黎家过得不开心，就不在黎家过了，我现在能挣钱了，养得起你。”

　　“不用，我现在过得挺好的。”许辉笑起来，看上去容貌更帅，语气也高了不少，嘱咐道，“你一个人在外面住，要照顾好自己。”

　　你为什么一定要住在黎家呢？

　　这句话怎么问不出口。

　　许意的喉咙里又闷又堵，她尝试着吐出一口浊气，却发现那口气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眼前也有些发黑。

　　手中的手机没拿稳，一个不慎从阳台上掉了下去。

　　许意迟钝了半秒，下意识地伸手去够手机，身子也往前探去，半个身子都探了出去。

　　忽然一只手从她身后伸出来，拎住她的手臂，把她往后一拽，整个人拽了回来。

　　短暂的滞空感，让许意心跳快了些，站稳后还惊魂未定，喘了口气说：“谢谢。”

　　看到那人时，立即把自己的手臂挣扎出来，双眸睁大，不可思议地问：“怎么是你？”

　　他的个子挺拔，站在许意面前，落下一层阴影。低眉懒洋洋地睨着许意，深色的瞳孔里带着些许惺忪，瞧着像是刚醒睡一样。

　　他开口，嗓音偏低，微微沙哑，勾着一副不正经的调侃和暧昧：“我猜这里有人想我了，就从天而降。”

　　她总觉得向随看自己的的眼神如有实质，让她浑身刺挠，抬了抬头看他，问：“谁想你你就出现，那你岂不是得忙死？”

　　“不是啊。”向随弯下了腰，一张俊脸在她眼前放大，帅得极其有冲击性，这下倒是一本正经的：“这里的有人，特指你一个。”

　　许意的耳根一红，心头也跟着一颤，心跳莫名有点不受控制。

　　正此时，隔壁房间的向奶奶出现在阳台，肃着神色，冷不丁地出声：“死孩子，你在干什么，不许打望望的主意！”

　　向随直起身子，忍不住叹口气，许意的视线正对着他的喉结，看到他凸出的喉结模样锋利，上下滚动着，轻佻浪荡地开口道：

　　“奶奶，你这就不公平了啊，我不能打她的主意，那要是她打我的主意呢？”

　　向随还挺自信的，许意的嘴角抽抽，在心里如是想。她的面上显露些许嫌弃，随后又似乎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惊诧开口：“向奶奶是你奶奶？”

　　“对啊，是我奶奶你就要搬走吗？”向随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顾及向奶奶在场，她忍了忍，把问题抛回去：“搬走的话，退钱吗？”

　　“不退，我是奸商。”

　　向随好像不知道什么叫做点到为止，眉眼一弯，笑得特别混蛋，立即对着对着向奶奶摊开手，一副“我也没办法”的模样，语气散漫玩味：“奶奶，你也看到了，她打我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