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个黑夜》双字意

2、蹩脚的住校理由 外面风

　　外面风和日丽，阳光正好透过窗户洒向教室。
　　解景明侧过身，胳膊肘抵在桌沿，下巴微微扬起，带着点不自知的散漫劲儿。
　　“嘿。”他开口，声音不大，刚好够身旁的人听见。
　　顾清玄的手指顿了顿，翻书的动作停了。他没抬头，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同学。”他一本正经地伸出手，表情严肃得像在国旗下讲话，“认识一下，我叫解景明，景色的景，明天的明，我外号挺多的，你想怎么叫都行。”
　　见顾清玄没说话，于是歪头去看他低垂的眉眼。
　　“你呢？”
　　其实自我介绍的时候就知道了，但他还是问了。
　　顾清玄沉默了两秒，然后他抬起眼，飞快地看了解景明一眼，又垂下去。
　　“顾清玄。”
　　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似的，但咬字很清楚。
　　解景明不自觉的笑了。
　　“顾清玄，”他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品尝这三个字的味道，“名字不错。”
　　窗外的梧桐树叶沙沙作响，有几片影子落在他肩头。
　　顾清玄没再说话，指尖还停在刚才划过的那一页。上面什么都没写，干干净净的。
　　“哎，同桌。”
　　顾清玄疑惑的转头。
　　“你住校吗？”解景明问的特别随意，像只是随口聊聊。
　　“嗯。”顾清玄点了点头。
　　“家里远？”
　　“挺远的，坐车要三个多小时。”
　　解景明心里一动。他“哦”了一声，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的转着笔，脑子里已经开始飞速运转了。
　　顾清玄看了他一眼，似乎觉得这个新同桌有点奇怪，但也没多想，又低头去看课本了。
　　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解景明书包都没收拾，直接跑去了办公室。
　　班任李老师正在检查暑假作业，抬头看见他气喘吁吁地站在门口，眉头一皱:“怎么了？”
　　“老师，”解景明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办公桌前，一脸严肃，“我想住校。”
　　李老师放下作业，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住校？开学前我看过你们的档案，没记错的话你档案上的家庭住址离学校就两公里。”
　　“就是因为太近了。”解景明一本正经的说。
　　“什么意思？”
　　“老师你想啊，”他掰着手指头，表情真挚得不像演的。
　　“我家太近了，走路就十分钟，缺乏锻炼。而且走读的话，回家就玩手机，学习效率低。住校就不一样了，晚自习有氛围，早上如果愿意的话还可以去跑跑步，多健康。”
　　李老师盯着他看了三秒，慢慢摘下眼镜擦了擦，又重新戴上。
　　“你是认真的？”
　　“特别认真。”
　　李老师叹了口气，从抽屉里抽出一张空白的申请书递给他：“行，你要住校可以，写个申请书，叫你家长签字，明天交过来。”
　　“没问题！”解景明双手接过那张纸，转身就跑了。
　　晚上回到家，解景明趴在书桌前，咬着笔帽，对着那张空白的申请书陷入了沉思。
　　“……家住太远，不方便走读。”他写了一句，又觉得不对——他家明明很近。划掉。
　　“家住太近，不利于身心健康。”写上去，看了看，又觉得这话说的怪怪的，划掉。
　　纠结了十分钟，最后写出来的申请书是这样的：
　　住校申请书
　　尊敬的老师：
　　我想住校。理由如下：
　　1. 我家太近了，回家没意思。
　　2. 我想体验集体生活，培养独立能力。
　　3. 同桌住校，我也想住校。
　　希望老师批准。
　　申请人：解景明
　　他看了看第三条，犹豫了一下，把“同桌住校，我也想住校”划掉，改成了“同学之间应该团结友爱，互帮互助”。
　　嗯，好多了。
　　第二天，解景明把申请书放在李老师的办公桌上。
　　李老师拿起来看了一眼，眉头就没松开过。看到“我家太近了，回家没意思”的时候，嘴角抽搐了一下。
　　翻到第三条——“同学之间应该团结友爱，互帮互助”的时候，终于忍不住了。
　　“解景明，”李老师把申请书拍在桌上，表情复杂，“你这写的什么玩意儿？你家太近回家没意思？你怎么不说你家住学校操场上呢？”
　　“老师，我是认真的。”
　　“重写。”李老师面无表情地把申请书推回去，“写清楚你到底为什么需要住校，家长意见签字。别给我整这些‘没意思’‘团结友爱’的，我又不是幼儿园老师。”
　　解景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拿着那张纸出了办公室。
　　走廊上，他低头看着那张申请书，嘟囔了一句：“我觉得写得挺好的啊。”
　　解景明蔫头耷脑地回到教室，手里捏着那张被驳回的申请书，一屁股坐回座位上。
　　顾清玄正趴在桌子上，余光瞥见他的样子，顿了顿。
　　“你怎么了？”声音很轻，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解景明把申请书往桌上一拍，叹了口气：“我想住校，但是老师叫我把申请书拿回去重写。”
　　顾清玄抬头看着解景明的表情，抿了抿唇。
　　“我觉得我写得挺好的呀，”解景明百思不得其解，指了指上面的字，“你看，我家太近了回家没意思，想体验集体生活培养独立能力，同学之间团结友爱互帮互助哪有问题？”
　　他越说越来劲，语气里带着一种真诚的困惑：“也不知道他是抽什么风，让我重写。”
　　顾清玄的目光落在那张申请书上，停了两秒。
　　“第三条。”顾清玄的声音很小。
　　“嗯？”
　　“你写的是‘同学之间团结友爱互帮互助’。”顾清玄没有看他，眼睛盯着桌腿，“一般……不会这么写。”
　　“那应该怎么写？”解景明凑近了一点。
　　顾清玄没回答，低下头不说话了，但耳尖慢慢染上了一层薄红。
　　解景明盯着他泛红的耳朵看了两秒，忽然明白了什么，心里“咯噔”一下，然后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从胸口冒了上来。
　　他靠在椅背上，把申请书折了两折塞进口袋，嘴角压都压不下去。
　　“哦，”他说，语气故作淡定，“那我下次写正经一点。”
　　顾清玄没说话，拿出课本翻了两页，但心思根本不在书上。
　　晚上解景明回到家，把那张被驳回的申请书拍在餐桌上。
　　他妈正在看电视，瞥了一眼：“怎么，没批？”
　　“老师说重写。”
　　她拿起桌上的果茶喝了一口，表情平静得不像话：“我就知道。”
　　“白女士，你知道什么？”
　　“你那第三条，‘同学之间团结友爱互帮互助’，”他妈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你是去住校还是去婚介所？”
　　解景明：“……”
　　“签的时候我就想说了，”他妈放下杯子，“但看你那兴冲冲的劲儿，懒得拆穿你。”
　　“……”
　　“现在好了，被老师打回来了。”他妈看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一点幸灾乐祸，“重写吧，这回写正经点。别把人家老师当傻子。”
　　解景明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反驳，但发现自己确实理亏。
　　“那你还签吗？”
　　“你先写，”他妈道，“写出来我看看丢不丢人再说。”
　　另一边
　　顾清玄一个人躺在宿舍里，盯着天花板发呆。
　　这间宿舍原本该住两个人，但全班住校的男生只有二十一个，分完十间二人寝之后就剩他一个，单独被安排在了这间。
　　说是“安排，”其实就是被剩下了。
　　室友？没有。熄灯之后该聊的天、该开的卧谈会，都跟他没关系。隔壁宿舍传来隐隐约约的笑声和打闹声，他这边安静得只剩空调外机的嗡嗡声。
　　他也不在意。或者说，习惯了。
　　但今晚脑子里全是别的事。
　　解景明说想住校。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不会是认真的吧……那申请书写得跟闹着玩似的，“我家太近了回家没意思”，哪有人因为这个住校的。
　　可是。
　　可是下午他问“那应该怎么写”的时候，离得好近。近到顾清玄能看清他眼睫毛的弧度，近到能闻到他身上那股很淡的洗衣液味道——不对，不是洗衣液。
　　顾清玄顿了顿，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什么，脸慢慢烫了起来。
　　他猛地翻了个身面朝墙壁，把被子拉过头顶。
　　别想了。
　　但心跳声在安静得过分的宿舍里，显得格外清楚。
　　解景明最终说服了他妈。理由不是“同桌住校我也想住校”了，而是“住校能提高学习成绩”。
　　他妈狐疑地看着他：“你？”
　　“我发誓。”
　　“行吧。”他妈签了字，但表情写满了“我倒要看看你怎么提高”。
　　解景明捧着签好字的申请书，如获至宝。
　　这的申请书相当“正经”。
　　住校申请书（第二版）
　　尊敬的老师：
　　本人申请住校，原因如下：
　　1. 我家距离学校2公里，每天步行往返消耗时间约20分钟，这些时间可以用来复习。
　　2. 住校有助于培养规律的作息和独立生活能力。
　　3. 本人经充分考量，认为住校更有利于身心健康发展。
　　写完自己读了一遍，觉得特别满意——正经、高级、滴水不漏。放下笔，往床上一躺，越想越觉得自己简直就是天才，世界上再没第二个人如我这般聪明伶俐。
　　一夜无梦。

作者有话说

祝读者宝宝天天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