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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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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直认为校园恋爱是件极没有创意的事情,因为你遇到的人无非是你的同学,你同学的同学,你同学的同学的同学……都是些你平常瞧惯了的人,能擦出什么火花?无非是寂寞在作祟。
可是,总会有人在你笃定的时候搅乱你的想法,激荡你的情怀。
原本你们也不过是同学的同学的关系,可是你的心变了,即使俗烂的故事也会让你唏嘘不已。
如果还能坚守,只因为你还未遇到那个人。
可是,当你转过身,想开始的时候,那个人却已经不在那里了。
他就是这样闯入我的世界,我无能为力。
一、那个夏天•相遇
2002年的夏天,炎热的不像话,我却甘之如饴。因为我终于来到梦想中的城市,上梦想中的大学。
不用待在家里感受比空调还凉的家庭氛围,我觉得解脱。对爸妈来说,也是个解脱,我想。
于是,在A大,远离家的地方,我恣意地生活。我以为可以活得更潇洒,却不知,压抑得久了,心早已麻木,就不知道用什么来书写快活。
因而,当身为化学工程与生物工程系为数不多的女生的我,收到第一封情书时,心情并没有怎么受波动。
恋爱吗?这回事,在我生命中早就没什么吸引力了。
高中的时候,虽然老师们打压的紧,可是学生们还是该干啥干啥。我那时还以叛逆为己任,早恋嘛,是绝不放过的。所以,别看我年纪不大,恋爱却谈了不少。只是最终都不了了之。这样就导致谈恋爱到底干了什么,我完全没有印象。只有我的最后一任在我提出分手时对我说的话,还记得挺清楚的。
他说,既然没什么感觉,为什么还要和我在一起?你到底是在谈恋爱还是在作秀?然后,愤然离去。
后来,我也就厌了,就专攻学习去了,没想到居然能考上A大。连百年难得一相逢的父母都聚到一起欣喜地为我办升学宴,这倒是意外的收获。
但是,总会有人会将你的独来独往视作寂寞,于是就有了这场莫名其妙的相遇。
A大的新生联谊会,又号称“破处大会”,就定在军训结束后不久,人人欢喜鼓舞。
不要以为名校的学生都是书呆子,他们疯狂起来谁都比不上。
我原本是不想去的,同寝的吴凌却硬拉着我来,说是壮胆。可把我拉来之后,她自己就驰骋男人海洋去了,剩我在人群中不知所措。
陌生而热闹的环境会让我窒息。
“你好,我叫汤杨,可以坐这里吗?”我鼓起勇气跟坐在角落玩手机游戏的男生……搭讪。没有人规定联谊的时候不可以坐在角落啊,只是没想到还有和我志同道合的。
他抬起头,很震撼!是一张极干净的脸,俊挺而脱俗,无来由的使我想起一句话“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
他的眼却很复杂,明明并不大,给人的感觉却像是容纳了很多东西。我清楚地看到它闪烁了一下,然后黯了下去。我猜,他应该是不大高兴有人来打扰他。可是,他却笑了,虽然嘴唇的弧度还不到三十度,“当然可以。”声音干脆清亮,宛若清泉,仿佛要滴到你心里去。
我觉得有点不可思议,因为他的一笑,让我的心跳骤然快了十倍不止。我极力想要保持镇定,问了一个最紧急的问题, “怎么称呼?”当然要尽量显得随意。
他带着礼貌性的笑容,说:“柏喻。”
“哦,柏喻。”我微笑,似乎有点耳熟,“你在玩什么?”
他依旧埋着头,手指不停地拨弄着,“你自己看呀!”
玩神秘!我凑过去,手机界面中一个长着络腮胡的卡通大叔不停地走来走去,大富翁?
我一愣,正对上他突然转过来的眼睛,笑意盈盈。
我觉得好笑,一个大男生居然玩大富翁玩得兴致勃勃,忍不住想要揶揄他:“我一直以为我奶奶才玩大富翁呢!”
“哦?那得好好跟你奶奶讨教讨教。这么有趣的游戏却没人交流,实在可惜。”他作叹息状。
我们同时大笑出声。
“那干嘛还来联谊啊?”我指了指后面,欢笑声突然冲进我的耳朵。我恍惚觉得有点物是人非,刚刚还郁闷非常;现在却因了一人,觉得一切正好。热闹是他们的,我却能与人共享一份平静,心里一下子觉得满满的。
一种从没有过的感觉,却让我觉得兴奋不已。
他一愣,略带苦涩的笑容爬上他的脸庞,“我只是……在等人。”
我无语,就知道帅哥是不需要联谊的。
我正想说些什么,就有人风风火火地闯入我们的世界。
“这届大一质量明显不行,走吧,柏喻!”这人的声音明显比柏喻的粗些,却带了一股阳光的味道,充满了活力。同时,也有种熟悉的味道。
柏喻哂笑,眼里却明晃晃的,“别是人家看不上你吧!”
我一笑,跟着柏喻也起了身,回头看向来人。果然,他还是一如既往的帅气,浓眉大眼,黝黑的像是盛着阳光般的皮肤,一切恍如昨日。只是在看到我的一刹那,瞪大了眼睛,用他自己的话来说,就像是关在笼子里的公猪看到了母猪。
我只好先打招呼,“好久不见了。”
“汤杨,你怎么在这里?”好歹,他还是恢复了过来。没错,他就是我那最后一任,许是距离现在最近的一场恋爱,所以一看到他,往昔的记忆便浮上了心头。他比我大一届,我们恋爱时,他高三,我高二。分手后,我们断的也干脆,再也没联系过。鉴于我当时成绩实在不咋地,他大概怎么都想不到我怎么混到A大来了。
“联谊呗,丘岩学长!”我苦笑。
柏喻隐在笑声里,看不清表情。
二、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包围了我
在联谊会上重见之后,丘岩就和我恢复了邦交。
我因此而打听到了不少柏喻的消息。比如,他是动物科技系的,专业冷门,人却很热门;再比如,他是丘岩同寝室的好哥们;再再比如,他不喜欢聒噪的人,丘岩除外;再再再比如,他没有女朋友……
我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只是迫切地想要了解柏喻的一切,一不留神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就包围了我,让我忽而心喜,忽而心慌。这种感觉我很陌生,可吴凌却说生化学院的冰美人终于食人间烟火了。
不过,吴凌在欣慰我的变化的同时,也明确表示:别人也就算了,柏喻你就别想了。想当初多少貌美如花的学姐久攻不下,落得一身伤,你还是别去逞这个能了,免得到时候成了全校公敌。我大笑,你以为拍武侠片呢!
通过丘岩的关系,我和柏喻间接建立了邦交。
丘岩请我吃个夜宵,看个电影什么的,都会叫上柏喻;我为丘岩的篮球赛加油时,也不忘给同在看比赛的柏喻带瓶水;在图书馆狭路相逢时,还能心照不宣地递给彼此一个微笑……
虽然我们并没有特别独处的时间,我却格外满足。因为吴凌说,柏喻身边几乎没有说得上话的女性朋友。
这个夏天,燥热难耐,平均气温再创新高。
我的心,凉静如水。放下偏执与骄傲,细细品味,原来真实的自己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反感恋慕的情愫;相反,却因为多了一份牵挂,而使整个人都鲜活了起来!
流言适时而起,关于我们三人之间的关系,众说纷纭,不一而足。我听了都不禁感叹,谁说中国学生没有创造力,不信就看看他们的八卦能力!
但是我管不了那么多,只要能常常看到那张俊逸、干净的脸,我只觉得心满意足。然而,我始终无法明了柏喻对我的感觉。
我能感受到他对我的好,但从来不带一丝暧昧,以至于我总觉得自己有点什么想法都是亵渎了他。有时候我甚至觉得他看我的目光里,带着一种探究,甚至是一丝无奈。我忍不住问他,他看看丘岩,又看看我,说,“被宠坏的小孩。”
而丘岩,没心没肺地,还如以前般和我嬉闹,可渐渐地,我觉得不对劲。
那天,我开玩笑似的问丘岩:“你不会还对我有意思吧?”
他一愣,随即玩味地看着我,眼里闪过狡黠的光,“你说呢?”
“咱俩不合适。”我认真地说。
他眼里的光芒消失殆尽,直瞪着我,像是要把我看穿。我不自然地移开目光,落在未知的点上。
他冷笑出声:“我不合适吗?那谁合适?柏喻?别傻了,你知道他什么呢,你知道他是……”看到我期待的目光,他停了下来,“真的是他!汤杨,我居然不知道你喜欢这个类型的。高中的时候,大家都劝我别跟你在一起,说你是个没心的,迟早会受伤。我偏不信。现在好了,也由不得我不信。”说完,他就跑开了,一如当年。
我没心吗?是的,过去是我做的不对,但是我的心知道痛,我知道有一种感情叫歉疚,我不想让你沉浸在不能成真的梦里。
丘岩是个大度的人,拿的起放的下。过去,不论我做了多离谱的事,他也只是笑着拍拍我的头,眼里满是宠溺,舍不得说一句重话,除了我说分手那次。他的朋友很多,不像我,从小到大都是一个人。但看得出来他们不太喜欢我,只是我没想到他们还曾在背后劝我们分手过。
我觉得有点委屈,也许是习惯了他的宠溺,便以为可以一直自私地拥有。
就像夏蝉还在鸣叫着新生,却不知秋天的气息已经蔓延。有些东西,一旦发生改变,你便无法预料结局。
三、你是个好女孩
过了一星期,丘岩都没再来找我,我仍像往常一样上课,只是不自觉多了份的惆怅。直到柏喻跑来找我,问我到底对丘岩做了什么。
我看着他充满关切的眼睛,心里钝钝的,说:“我……我不知道。他怎么了?”
他仍拧着眉头,狐疑地看着我:“他最近心情不大好。动不动抽烟、喝酒,砸酒瓶子。”我默默地低下头,不知道说些什么。
“还把你的照片全撕了。”
我抬起头,疑惑地望着他。
他叹了口气,焦虑的脸上满满地写着苦涩,“原本他在寝室的墙上贴的都是你的照片,我们全寝室的人都认识你一年多了。”
我感到不可思议,“可是……”
“可是你们早就分手了,是不是?呵,他如果那么想就好了。他对我们说,‘留个念想不行啊?等小爷我移情别恋了,立马把它摘了;若是再让小爷遇见,就再不许她跑了!’” 他低头苦笑,“去找他吧,他一个星期没跟我说话了¬¬¬……你也不忍心他这样作践自己吧?”
我心里惴惴的,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我知道丘岩是真心对我,却不知道他情深至这个地步,但最终理智还是占了上风。
这可笑的理智。
“不行!”我镇定下来,对上他不可置信的目光,“他总有一天要走出来,我不能欺骗他。因为……我喜欢的不是他。”
他惊讶地看着我,正要开口,我抢先道:“我喜欢的是你!”
深藏的心意,一旦释放,便是解脱。
这下,他说不出话来,看着我愣了许久,才开口:“汤杨,也许我们都错了。”他顿了一下,抬头看着天空。夕阳的余晖洒在他的脸上,闪闪的发着光,像是要蒸发了一样。我突然发现,认识了他这么久,却仿佛仍对他一无所知。
许久,他像是鼓足了勇气,转过头定定地看着我:“汤杨,你觉不觉得命运真的是很件奇妙的东西?”
“有时候我们拼命去追求的,却怎么都得不到。可是为什么命运偏偏安排我们遇见呢?像丘岩,他喜欢你,喜欢到为你折磨自己;你却喜欢上了我;而我,只想永远……守候在他身边。”到后面,他的声音几乎若不可闻,“老天不喜欢圆满,不是吗?”
可是,我还是听到了。也许震惊到了极至,反而就不那么震惊了。就像此刻的我,原来是这样吗?所以你对我笑,所以你对我好,所以你无奈地看着我,所以你说我是被宠坏的小孩。
“柏喻,你知道吗?你曾经是我心目中的神,神圣不可侵犯。”我淡淡地说。
“现在呢?”
我深深地吐出一口气,“现在我觉得你是一个人,是个活生生的人了。”我扭头望向他,甜甜一笑。
他一愣,转而展颜。
“那……”
“我会和丘岩好好谈一谈的。有些事,不能将就。”
“……嗯。”
“那你呢?”
“什么?”
“不打算告诉他吗?”
“你觉得有意义吗?告诉他,我连看着他的资格都没有了。”说完,他怅然一笑,“汤杨,谢谢你。你是个好女孩。”
“别,这比你说讨厌我还让人难过!”
……
可惜我的好,不能带给你幸福。
不过,幸好我并不追求得到,因为那样我会害怕,一不留神就变成我父母那样,曾经的爱成了如今老死不相往来的讽刺。
只是,心会用痛来告诉你,不是什么经验都能轻松得到。
你爱的人不爱你,不是你的错,你却要承担起所有的痛苦与无奈。
四、事情远没有结束
有些事,总得说清楚。就像柏喻,他有自己无法放弃的东西,就不能再让我燃有希望,甚至不惜说出自己可能一辈子都不会再往外说的秘密。而我,也同样。
虽然丘岩现在最不想见的人就是我,但这天他还是准时来到我托柏喻约他的咖啡馆。
不过一星期时间,他却明显瘦了,两腮往中间凹陷下去,把颧骨都托高了。
想说的话很多,可一出口只能呢喃成“对不起”三个字。
丘岩还是像以前一样揶揄我:“如果只想说这三个字,加上以前的,你这辈子都说不完。”
“高中的时候,是我任性。我知道,你骂我自私也好,无耻也罢,都是我的错。那时候,我……”我赶紧拉住他微微扬起的手,紧紧握住,“让我说完,好吗?”
他看着我的眼睛,缓缓点了下头。
“你可能也听说过,那时候我父母在闹离婚。
我不明白,明明两个人曾那么相爱,怎么会有恨不得永远不要再见对方的一刻?你不知道,小时候谁不羡慕我有一个美满的家庭,慈爱的父亲,温婉的母亲……我拼命地想留住那些美好,却总是事与愿违……
我以为他们是非离婚不可了,结果呢?两个见面就像仇人似的的人却从不开口提“离婚”两个字,因为军婚关系到的不只是一个家庭,而是两个家族……
很可笑吧,没有感情的人,生活在一个屋檐下,抬头不见低头见……
到了高中,我心灰意冷,开始走极端,课也不好好上了。人家翘课我也翘,人家上网吧我也上,人家谈恋爱我也谈……直到后来遇到了你。”
我抬眸遇上他的,继续说道:“我发现,你是一个好人。我开始觉得有些事情不应该是这样的。我玩叛逆,气父母,没必要非拉着你跟着我一起堕落。所以……”
“所以你说分手,急着把我推开。你告诉我这些这么多,是为了说明什么?借口!都是借口!你以为这样说,我就会原谅你了?你的家庭破碎,凭什么来糟践别人?”他怒极反笑,一把甩开我的手,“你怎么就不敢承认呢?你其实就是利用了我,把我当工具而已。用完了就丢掉!以前如此,现在又是如此,利用我勾搭上柏喻,不是吗?别跟我说什么家庭悲剧,本质不就是你喜欢同性恋,也不喜欢我!我他妈在你面前怎么就这么贱呢!”
说完,他一把推开了端咖啡来的侍者,跑了出去。
我呆呆地坐在原位,不知所措。是啊,我究竟凭的什么呢?凭什么理直气壮地要求你原谅?还不是凭着你……喜欢我。
还记得那时,你低低地笑,靠近我耳边问我:“汤杨,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你吗?”
我摇摇头。
你一副“果然是这样”的表情,轻轻地说:“因为你那比狐狸还多一分的狡猾。”
当情义不在时,再喜欢的地方也变的面目可憎。
都是应得的,当你把一颗真心践踏,就应该承担后果。
我没想到的是,事情远没有结束。
第二天,校园里就传出柏喻是同性恋,并暗恋同寝室的XX多年,甚至勾引XX的女友,导致其分手的传闻。这消息铺天盖地而来,传的有声有色,我如遭雷劈。我马上去找柏喻,却怎么也找不到他,打他电话一直都是关机。不得已,我去找丘岩,他全然不理我。
我想我可以明白柏喻想要藏起来的感受,因为很快我也成了流言的中心。我成了那个XX的女友——朝三暮四的花痴。
学校BBS上的帖子——校园人气同性恋美男与冷艳系花之间缠绵悱恻的三角恋,图文并茂,幽默诙谐,侃侃而谈,人气居高不下,就连外校也有所耳闻。
我从小除了高考那次一鸣惊人外,就没怎么出名过,尤其是出这种惹全校议论,走在路上还有人认出来指指点点的名。
流言的可怕,不是造成身体上的伤害,而是精神上的折磨。
夏天似乎已经过去,因为风吹过来,凉凉的,直凉到心口。
柏喻,你在哪里?
五、那个夏天•尾声
最后,我爸妈出面让校长解决了这件事,BBS上的帖子也清理干净了。大家似乎都回到了最初的生活,可能还会有议论,只是我再也没听到。
只是,我再也见过柏喻,没有给我留下只言片语,连那个XX也一并消失了。
我不懂为什么一个人,那么善良,从没想过伤害任何人,甚至连自己的心中的爱恋都会觉得卑微的人,却会受到这样的伤害。
但也许,这是唯一的结局。
有人说,柏喻的父母曾来过学校帮他办留学手续。我不知道是真的还是假的,但是在新的环境,没有丘岩,没有我,没有流言蜚语,没有无知的嘲笑,我想他可以不用再压抑自己,可以活得潇洒、轻松。
起码要比我好。
这一年,这个夏天,我生命中为数不多的波澜,结束的那样悄无声息,随着秋雨的洗涤,不留下丝毫痕迹。
可是,那些人、那些事却留在我的记忆里。
我会记得曾经有那么一个人让我发现原来心还可以那样跳动。
那年,那个夏天,我的初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