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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阁楼寒凉,步步磋磨人心 阁楼寒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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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家别墅的冷气很足,吹在皮肤上凉丝丝的,却吹不散苏念心底一寸寸蔓延开来的寒意。
刚刚那一番字字诛心的羞辱,像细密的冰针,扎进皮肉里,不致命,却刺骨,久久不散。
客厅里依旧是一派奢华温馨的景象。
水晶吊灯流光溢彩,真皮沙发柔软舒适,茶几上摆放着精致昂贵的进口水果、甜点、茶饮。
苏雨柔依偎在刘慧怀里,眉眼温顺,一副受宠乖巧的模样。
苏家四口人的目光,全都落在苏念身上,带着审视、鄙夷、不耐,像是在等待一个卑微乡下女孩的低头顺从。
在他们眼里,苏念千里迢迢从山村跑来认亲,无非就是为了攀附豪门、贪图富贵。
只要还有一丝想要留下的心思,就必须低头、必须隐忍、必须接受他们所有的不公与刁难。
刘慧见她久久不说话,只静静站在原地,脊背挺直,没有求饶,没有委屈落泪,心里顿时更加不悦。
在她预想里,从大山里出来的穷丫头,被当众羞辱、被剥夺所有期待,应该惶恐、应该卑微、应该小心翼翼讨好。
可苏念太稳了。
稳得让她心生不悦,甚至隐隐觉得,这个亲生女儿,不懂规矩、不识抬举。
刘慧眉头狠狠蹙起,语气愈发刻薄冰冷:“怎么?不说话是什么意思?不服气?”
“我告诉你苏念,能让你进苏家大门,能让你留在江城,已经是我们最大的仁慈。你别给脸不要脸!”
苏子轩抱着手臂,嗤笑一声,满脸不耐:“妈,跟她废什么话!乡下长大的野丫头就是骨头硬、心思野,吃了十八年的苦,突然进豪门心里不平衡,摆脸色给谁看呢?”
“我看啊,就是太不知好歹!雨柔好心劝她、包容她,她倒好,全程摆着一张冷脸,给谁甩脸子?”
苏子睿坐在一旁,指尖轻轻敲击着沙发扶手,目光淡漠扫过苏念单薄的身影,语气冷静又功利:“我最后提醒你一次。”
“留在苏家,安分守己,不抢不争,你可以在江城安稳落脚,我们可以供你读书、给你一口饭吃。”
“但你若是心存嫉妒、蓄意挑事、针对雨柔,苏家立刻将你驱逐,从此再无瓜葛。你自己选。”
句句都是居高临下的施舍。
仿佛她苏念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多余。
苏振宏淡淡看着她,没有半分父亲的温情,只有上位者不容置喙的威严:“按照你母亲的安排,去阁楼住下。从今天开始,在家里少说话、少露面、安分做事。”
“苏家不需要第二个张扬的大小姐,只需要一个懂事、安分、不惹事的你。”
四人轮番施压,字字冰冷,没有一个人问过她十八年吃过多少苦,没有一个人对她半生流离有过半分愧疚。
苏念微微垂眸,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遮住了眼底所有翻涌的情绪。
失望吗?
太失望了。
心酸吗?
早已酸到麻木。
她原本以为,血缘是羁绊,是归宿,是漂泊十八年最后的港湾。
可现在她才彻底明白——
有些人,哪怕血脉相连,终究是陌生人。
十八年的空白,不是一张亲子鉴定就能填补的亲情。
他们养了苏雨柔十八年,爱了苏雨柔十八年,早已把所有的温柔、偏爱、疼爱,悉数给了那个鸠占鹊巢的假千金。
而她这个真正的血脉至亲,不过是一个突然闯入、打破他们完美家庭、碍眼又多余的外人。
苏念轻轻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底所有翻涌的酸涩,声音清淡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我知道了。”
她没有争辩,没有反驳,没有控诉不公。
太过苍白,也太过多余。
口舌之争,赢了道理,赢不了人心。
既然他们认定她贪慕富贵、认定她心怀不轨、认定她不配与苏雨柔相提并论,那多说无益。
从今往后,她不争不抢,不攀不求。
苏家的荣华,苏家的偏爱,苏家的亲情——
她全数不要。
刘慧见她终于服软,脸色稍缓,却依旧满脸嫌弃,抬了抬下巴,语气带着施舍般的高傲:“管家,带她去阁楼。把最里面那间杂物间收拾一下,给她暂住。”
站在一旁躬身等候的管家恭敬应声:“是,夫人。”
管家是看着苏雨柔长大的老人,早已把苏家所有人的喜好刻在心里,自然也跟着全家人一样,打心底里瞧不上突然冒出来的乡下真千金。
他看向苏念的目光,带着几分客气却疏离的轻视:“苏小姐,请跟我来。”
苏念微微颔首,不再看客厅里那一家人温馨和睦的画面,转身,跟着管家走上旋转楼梯。
身后,传来苏雨柔温柔软糯、看似善良、实则诛心的声音。
“爸妈,哥哥们,你们别太严厉姐姐了,姐姐刚回来,肯定还不习惯。我以后会多照顾姐姐、多让着姐姐的,我会和姐姐好好相处的。”
温柔、大度、懂事、善良。
完美得无可挑剔。
紧接着,是家人温柔宠溺的安抚声。
“我的乖雨柔,就是太心软了。”
“你不用让她,苏家本来就该是你的。”
“别担心,有我们在,没人能欺负你。”
字字句句,像锋利的刀刃,刮过苏念的脊背。
她脚步未停,背影单薄,却愈发挺直。
无所谓了。
真的,无所谓了。
……
苏家别墅一共三层。
一二楼全是宽敞明亮、装修精致的卧室、书房、休息室、阳光房。
采光通透,通风极好,家具高档,每一间都是普通人梦寐以求的奢华卧室。
唯独顶楼阁楼,是整栋别墅最差、最偏僻、最无人问津的角落。
狭窄的楼梯,昏暗的光线,墙壁有些斑驳,空气中还漂浮着淡淡的灰尘味、霉味。
这里常年无人打理,堆放着家里淘汰的旧家具、闲置杂物、废弃摆件。
闷热、压抑、闭塞。
盛夏时节,楼下凉风习习、恒温舒适,顶楼阁楼却像一个密不透风的蒸笼,闷热窒息。
管家推开最里面那间狭小的阁楼房门,淡淡开口:“这间以后就是你的房间了。”
“里面没有空调,没有独立卫浴,采光只有一扇小小的透气窗。水电齐全,你自己简单收拾一下。”
“家里的规矩我跟你说一遍。”
“第一,平日不许随意下楼打扰老爷夫人和两位少爷、大小姐。”
“第二,家里的饭菜、水果、点心、零食,都是定量给大小姐准备的,你不许私自触碰。”
“第三,家里来客、宴会、外出应酬,你一律不许露面,不许出声,以免丢苏家脸面。”
“第四,家里的家务、杂活,以后多余的都归你做。既然住在苏家,就要做点事抵房租伙食。”
每一条规矩,都是明晃晃的打压与区别对待。
苏雨柔锦衣玉食、十指不沾阳春水,是全家捧在手心的小公主。
而她苏家真千金,却要住阁楼、干杂活、看人脸色、藏身在暗处,连露面的资格都没有。
何其讽刺。
管家说完,见苏念安静听着、不反驳、不吭声,以为她是懦弱顺从,眼底轻视更甚,淡淡丢下一句“安分一点”,便转身离开,随手关上了阁楼房门。
“咔哒”一声。
房门轻闭。
隔绝了楼下所有的奢华热闹,也隔绝了所有虚假的人声。
狭小闭塞的阁楼里,终于只剩下苏念一个人。
安静。
极致的安静。
闷热的空气包裹着她,压抑、沉闷、窒息。
堆积如山的旧杂物凌乱摆放,破旧的柜子、落灰的纸箱、闲置的旧沙发,杂乱无章。
唯一能落脚的,只有一块小小的空地。
没有床,没有桌椅,没有任何生活用品。
一无所有。
这就是她十八年后回归的亲生家庭,给她的全部归宿。
苏念缓缓走到窗边,推开那扇狭小陈旧的透气窗。
窗外是繁茂的绿植,挡住了大部分光线,只漏下零星细碎的光点。
晚风徐徐吹进来,带着盛夏的温热,却吹不散她心底沉沉的寒凉。
她抬手,轻轻抚过口袋里褶皱的亲子鉴定报告。
十八年。
她在山村挨饿受冻、勤工俭学、独自长大、无人撑腰。
她熬过寒冬酷暑,熬过流言蜚语,熬过无数个独自落泪的夜晚。
她一直抱着微弱的希望——
只要找到亲人,一切就好了。
她会有家,会有依靠,会有人疼她、护她、爱她。
现在家找到了。
可等待她的,不是救赎,是更深的冷眼、偏见、羞辱与磋磨。
苏念微微低头,眼底终于泛起一层浅浅的湿意。
不是委屈哭闹,是彻底尘埃落定的失望。
她抬手,轻轻擦掉眼角的湿意,唇角微微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
也罢。
不认也罢,不疼也罢,不爱也罢。
从今往后,她再不对苏家、对所谓的血脉亲情,抱有半分幻想。
他们不要她,不疼她,轻视她,践踏她。
没关系。
她自己疼自己。
她自己给自己万丈光芒。
没人知道,这个此刻住在阴暗阁楼、被全员轻视的乡下少女,手中握着的是常人无法想象的实力与资本。
半年前,她的珠宝设计作品横扫国际大赛,一举封神,成为全球最年轻的顶奢首席设计师。
无数国际大牌、顶级豪门、奢侈品集团,挤破头想要与她合作。
她手握海外多家隐秘投资公司,名下资产、人脉、资源,早已碾压整个苏氏集团。
苏家引以为傲的豪门身家、权势地位,在她眼里,不过是微不足道的蝼蚁。
她之所以隐忍归来,低调至此,从来不是为了攀附苏家。
只是为了完成奶奶最后的遗愿。
奶奶想让她认祖归宗,想让她堂堂正正拿回属于自己的身份。
她做到了。
仅此而已。
心愿已了,亲情缘尽。
从此,苏家的一切,与她再无关系。
……
苏念没有浪费时间沉溺情绪。
她弯腰,默默动手收拾阁楼。
瘦弱的身影在杂乱狭小的空间里来回走动,搬开沉重的旧纸箱,挪开废弃家具,扫去满地灰尘,一点点清理出干净的空地。
她从小吃苦,干活麻利,手脚勤快。
半个小时后,原本脏乱破败的阁楼,被她收拾得干净整洁。
她从随身带来的小小的旧背包里,拿出自己唯一的几件换洗衣物,简单摆放整齐。
背包空空荡荡,寥寥几件物品,就是她十八年人生的全部家当。
收拾完毕,窗外的天色渐渐暗沉下来。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楼下别墅灯火璀璨,暖意融融,隐约传来一家人说笑打闹的温馨声音。
苏雨柔软糯的撒娇声、父母温柔的宠溺声、哥哥轻松的谈笑声,断断续续飘上楼。
热闹、温馨、美满。
那是真正属于他们一家人的时光。
阁楼之上,她孤身一人,冷清孤寂,与世隔绝。
鲜明对比,刺目又可笑。
不知过了多久,阁楼房门被人突然重重推开。
突如其来的动静打破寂静。
苏念回头。
门口站着的,是一脸不耐烦的苏家二哥——苏子轩。
他双手插兜,眉眼桀骜,满脸不耐,居高临下地睨着她,语气刻薄随意,带着十足的使唤意味:“喂,乡下丫头,下来干活。”
“晚饭好了,楼下碗筷没人收拾,桌子没人擦,垃圾没人倒,你下来全部收拾干净。”
他理直气壮,理所当然。
仿佛使唤亲生妹妹做家务、做杂活、做保姆,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苏念静静看着他,眼底平静无波:“我不去。”
淡淡的三个字,清淡、平静,却带着不容撼动的坚定。
苏子轩瞬间愣住。
随即脸色骤然沉了下来,满眼难以置信,紧跟着是浓浓的怒火与嘲讽。
“你说什么?”
“你敢不去?”
他大步走进阁楼,居高临下地盯着单薄的苏念,语气凶狠刻薄:“苏念,你搞清楚自己的身份!”
“你现在吃我们苏家的、住我们苏家的,让你干点活怎么了?”
“雨柔从小娇养,十指不沾阳春水,你一个乡下粗养的,本来就是干活的命!让你收拾碗筷是给你脸了!”
“别给我在这里摆脸色、耍脾气,赶紧跟我下楼!别逼我动手拖你!”
以往十八年,所有人都告诉苏念,她命苦、她普通、她低人一等。
她习惯了吃苦,习惯了忍让,习惯了迁就。
但不代表,她生来就活该被践踏、被使唤、被肆意羞辱。
苏念抬眸,清澈的眼眸直视着暴怒的苏子轩,目光平静、清冷、沉稳,没有半分畏惧。
“第一,我目前没有吃苏家一口饭、喝苏家一口水。”
“第二,我住在这里,是你们强行安排的阁楼杂物间,并非我所求。”
“第三,苏家的家务,不是我的义务。”
字字清晰,句句坦荡。
苏子轩被她怼得一愣,随即怒火更盛,脸色铁青:“你翅膀硬了?刚回来就敢跟我顶嘴?”
“我看你是在乡下野惯了,一点规矩都不懂!今天我就好好教教你,在苏家,什么叫规矩!”
他说着,抬手就要去推搡苏念。
就在此时,楼下传来一道温柔软糯、假意劝阻的声音。
“二哥,你别生气,别凶姐姐呀。”
苏雨柔轻轻走上阁楼楼梯,一袭温柔长裙,眉眼楚楚可怜,快步上前拉住暴怒的苏子轩。
她看似劝架,实则句句挑拨。
“姐姐刚回来,还不习惯家里的生活,不懂规矩也是正常的。”
“二哥你别怪姐姐,都是我不好,是我太没用了,家里家务我帮不上忙,才辛苦姐姐。”
“要不……还是我下去收拾吧,别让姐姐生气了。”
她主动示弱、主动退让、主动揽错。
瞬间,善良大度、温柔懂事的形象立得稳稳的。
反衬得苏念愈发冷漠、自私、不懂事、不知感恩。
苏子轩果然瞬间心疼坏了,立马收了怒气,转头温柔安抚苏雨柔:“你别管!跟你没关系!”
“你是千金大小姐,这些脏活累活本来就不该你碰!是她不识抬举!”
苏雨柔轻轻咬着唇,眼眸泛红,小心翼翼看向苏念,声音软软的:“姐姐,你别生气,二哥不是故意凶你的……你要是不想干活就算了,我跟爸妈说一声就好。”
看似维护,实则直接给苏念扣上了脾气大、难相处、不懂感恩的帽子。
苏念静静看着眼前这一幕虚伪至极的戏码。
心底最后一丝对血缘兄长的微弱期待,彻底粉碎殆尽。
她终于彻底看清。
这一家人,从头到尾,不分是非、不问对错、不辨黑白。
他们只偏心苏雨柔。
永远只偏心苏雨柔。
无论对错,无论真相,无论公道。
苏念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
“不必了。”
她声音清淡,却带着彻骨的寒凉与疏离。
“苏家的活,我不会干。”
“苏家的人,我也不会再刻意讨好。”
“从今往后,我安分待在阁楼,不碍你们的眼。”
“也麻烦你们,别再来烦我。”
说完,她不再看脸色铁青的苏子轩,不再看眼底□□、假意温柔的苏雨柔,转身走到窗边,背影清冷孤绝,拒人于千里之外。
苏子轩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苏念的背影,半天说不出话。
苏雨柔看着那道清冷倔强的背影,眼底深处,飞快掠过一丝阴狠与嫉妒。
她轻轻垂下眼眸,遮住所有情绪,嘴角却悄然勾起一抹隐秘的笑意。
很好。
越不懂事,越倔强,越冷漠。
爸妈和哥哥,就会越讨厌她。
她的位置,就坐得越稳。
十八年的人生,谁也别想抢走。
苏念,不行,谁都不行。
夜色深沉。
阁楼寒凉。
一场无声的较量,从此刻,正式拉开序幕。
而所有人都不知道——
此刻被全员轻视、全员打压、困在阁楼的乡下真千金。
即将在不久的将来,登临巅峰,万丈光芒,碾压所有人。
让所有轻视她、羞辱她、辜负她的苏家众人,
余生岁岁,无尽追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