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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缓步观山景,临风久伴君 屋内天光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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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内天光温柔渐移,静谧绵长。
几勺温水缓缓入喉,彻底熨平了喉间积攒许久的干涩滞涩。原本沉滞空虚的胸腹慢慢通透松弛,久卧僵滞的气血渐渐活络流转,顺着肌理脉络漫遍四肢百骸,将初醒那一份深重绵软的疲乏轻轻驱散大半。
慕思衍静静平卧在榻上,缓缓调匀呼吸。
神志早已彻底清透安稳,眼底最后一丝初醒的朦胧水雾尽数褪去,视线澄澈明亮,周遭万物看得清晰分明。躯体不再是全然无力的虚软沉滞,筋骨之间慢慢漾开一丝微弱却踏实的气力,足以支撑他短暂起身、缓步舒展。
躺卧沉寂太久,方寸枕榻之内虽安稳温暖,却终究略显憋滞。
他心底悄然生出向外走走的念头。
想亲眼看一看,这片他沉睡许久的秘境山河,想踏一踏这片安稳无尘的土地,想吹一吹这终年温柔的山间清风,想细细瞧一瞧,这些年赤佑日日栖居、日日守候、日日独守清宁的光景。
过往决战落幕,他坠入无边沉眠,一无所知、一无所见。
所有岁月更迭、草木枯荣、风月朝夕,都是赤佑一人静静度过。
如今他醒转归来,便想一寸一寸、一眼一眼,将错过的景致、错过的温柔,慢慢补回来。
慕思衍眸光轻轻一转,透过窗棂望向院外天地。
窗外竹影婆娑,翠色叠叠,天光透过枝叶缝隙碎落,点点金辉铺洒青石,远远望去一片清宁葱茏,灵气萦绕不散,山水温柔得不像话。
他心头微暖,轻轻侧首,看向身侧始终寸步不离守着他的赤佑。
少年眉眼沉静温柔,眼底深情敛得安稳深沉,一瞬不移凝着他,细致捕捉着他气色、呼吸、神态的每一丝细微变化,牵挂藏得无声又厚重。
慕思衍唇瓣轻启,声线清浅温软,带着刚复原的柔和质感:“我想起来走走,看看外面。”
语气温顺轻缓,带着浅浅的期许,也带着一丝征询的信赖。
他体虚未复,步履尚且孱弱,若无赤佑相伴,半步难行,故而一言一行,皆下意识依赖身侧之人。
赤佑闻言,眼底即刻漾开柔色,轻轻颔首,语声稳妥温厚:“好,我扶你。”
没有半分迟疑,没有半分劝阻,只顺着他的心意,予他最安稳的陪护。
语落,赤佑缓缓俯身,动作轻缓至极,生怕力道稍重惊扰到他。长臂小心翼翼穿过他的后背与膝弯,掌心温热干燥,力道分寸极致轻柔,稳稳托住他虚软无力的身躯,一点一点将他从枕榻之上半扶而起。
久卧的躯体骤然离榻,气血一时未能全然顺调,头颅微微发轻发眩,身形下意识一晃。
下一瞬,赤佑环在他后背的手臂即刻收力,稳稳将他虚浮的身形固定住,温热灵息顺着相贴的肌理绵绵渗入,稳稳熨平那一阵短暂的昏沉虚浮。
“慢些,不急。”
他贴近他耳畔轻声安抚,气息温软清冽,拂过耳廓,细碎微痒,安稳人心。
慕思衍微微闭眼调息一瞬,再睁眼时,眼底晕眩尽数褪去,他顺势轻轻倚靠在赤佑温热的臂弯之间,借他一身安稳力道,稳稳落定身形。
青丝随起身动作垂落肩头,缕缕墨发轻扫过赤佑的小臂,柔软相贴,无声缱绻。
待他气息彻底平稳,赤佑才极缓地挪步,半扶半拥,稳稳带着他抬脚落地。
足底轻踩微凉的木质地板,久未沾地的脚掌微微发麻,双腿筋骨酸软无力,站立的姿态依旧虚浮不稳。赤佑始终不曾松力,臂膀牢牢环护在他腰背,掌心持续渡着温软灵息,寸寸托着他全部重心,半步不离,稳稳护持。
两人身形紧密相靠,肩臂相贴,体温相融,呼吸相闻。
慕思衍适应片刻站立的力道,微微抬眸,顺着敞开的屋门,望向院中的景色。
目光落得很慢、很细、很柔,带着久别重逢的珍视,带着错过岁月的探寻,一寸一寸扫过眼前天地。
院前是连片的青竹,修竹挺拔苍翠,节节清宁,密密丛丛立在庭院两侧,竹叶繁茂,层层叠叠,终年常绿不衰。风过竹梢,簌簌轻响,不绝于耳,是经年不变的清响,温柔又治愈。竹荫浓密错落,将炽烈天光尽数筛得柔和细碎,落于地面,斑驳错落,光影温柔流转。
竹丛外侧,一条青石小径蜿蜒延伸,石色温润,纹路清浅,被岁月与清风打磨得光滑洁净,无尘埃、无落叶、无芜杂,干干净净铺向庭院深处。小径两侧生满细碎灵草,翠色鲜嫩,缀着点点未干的晨露,微光细碎,灵气馥郁绵长,草木清香随风漫溢,清润入鼻。
视线再远些,一弯浅溪绕院潺潺流淌,溪水澄澈见底,叮咚清音终年不绝,水流轻缓温柔,不疾不徐,绕着整片屋舍蜿蜒而去,将山野灵秀尽数圈拢于此。溪畔青石错落,生着零星野花,素色淡雅,悄然盛放,无人观赏,却岁岁自开自落,安然自在。
抬眸远眺,便是层叠青山,远山含黛,云雾轻笼,山色深浅错落,朦胧清远。天际那层常年不散的七彩霞霭淡淡悬垂,温柔覆满整片天地,将山川草木都衬得温润祥和,无半分凌厉风霜,无半分尘世喧嚣。
一院、一溪、一竹、一山、一云天。
简简单单的景致,却清宁、干净、安稳,不染俗世杀伐,不沾人间纷扰,是极致静好的岁月光景。
慕思衍看得心头轻轻发软。
原来这些年,赤佑便是日日守着这片庭院、日日望着这片山水、日日伴着这满屋清风,独自一人,静静等他醒来。
人间风起云涌,世事更迭不休,外界山河几番动荡浮沉,而这片秘境,始终安静如初,这片庭院始终清宁如故。
无人打扰,无人相伴,唯有山水风月作陪,岁岁枯坐,默默相守。
一念至此,心底便漫起绵长的暖意与浅浅的酸涩。
他微微收回远眺的目光,落在身前稳稳扶着他的人身上,眼底盛着温柔的感念。
赤佑察觉到他目光微动,垂眸轻声问:“在看什么?”
慕思衍声线轻浅温柔,如实轻声道:“看这里的景色。”
顿了顿,他望着满院清宁,缓缓补上一句:“很好看。”
温柔、安然、静好,远离纷争,远离苦痛。
是颠沛半生、杀伐半生的他,从未拥有过的安稳天地。
赤佑望着他眼底细碎流转的柔光,望着他细细打量周遭景致、满眼新鲜又珍视的模样,心底软意翻涌,轻声应道:“你喜欢,便多看看。”
“以后,你日日都能看。”
不再是他一人独赏风月,不再是他一人空守山河。
从今往后,风有归处,景有观者,岁月有伴,朝夕有人同守。
语落,他依旧半扶半拥着他,放缓所有步伐,极尽温柔迁就他孱弱的步履,陪着他沿着青石小径,缓缓缓步向前。
走得极慢、极轻、极缓。
每一步落地,赤佑都稳稳托着他的身形,待他站稳,才缓缓挪出下一步,绝不催促,绝不疾行。
慕思衍一边缓步轻踏,一边继续静静环视周遭。
目光扫过屋舍檐角雅致的纹路,扫过竹丛间随风轻晃的枝叶,扫过溪面轻轻漾开的细碎涟漪,扫过远山缓缓流动的薄云。
目光所及之处,皆是安宁,皆是温柔,皆是岁岁不变的静好。
他从前半生居于仙门圣境,见惯琼楼玉宇、云海仙台,堂皇盛大、仙气凛然,却从未有一处光景,能如此刻这般,让他心头这般松弛、这般妥帖、这般安稳。
仙门风光清冷庄严,藏着规矩束缚,藏着门派纷争,藏着师徒隔阂,藏着身不由己的取舍。
而这里,只有风软、山青、水净、人安。
只有岁岁不变的相守,寸步不离的陪伴,纯粹温柔的情深。
行走之间,山风徐徐拂面,温柔细软,携着草木清香与溪水湿润气息,轻轻撩动他的鬓发衣袂,吹散所有残留的倦怠,沁得人心脾通透。
他脚步虚软,走不多时,双腿便微微发酸,气力隐隐不支,身形几不可查地晃了一下。
赤佑瞬间察觉,环在他腰背的手臂即刻收稳力道,掌心温热贴合,稳稳将他护住,顺势带着他缓缓停在竹下荫凉之处。
“累了便歇一歇。”
他垂眸轻语,嗓音温柔疼惜,不允许他半分逞强。
慕思衍确实四肢酸软,气力不济,便顺着他的力道轻轻站定,安稳靠在他身侧,肩头轻贴肩头,身形相依,稳稳借力。
站稳之后,他依旧舍不得移开目光,又静静抬眼,望向整片庭院山河。
竹影摇风,溪声入耳,山云轻转,天光温柔。
一帧一画,皆是安宁岁月,皆是无声等候。
他轻声缓缓开口,语气温淡真切,藏着心底最深的动容:“你一个人……在这里待了很久吧。”
不问岁月几何,不问朝夕长短。
只看这满院岁岁常青的草木,只看这终年不变的安稳景致,便知独守的岁月,定然清寂漫长。
赤佑垂眸凝着他侧望山河的温柔侧脸,眼底深情沉敛万千,轻轻摇头,声线低缓温柔:“不长。”
“等着你醒,每一日都不算漫长。”
有心可念,有人可等,有归可期,岁月便无孤寂,朝夕便无荒芜。
清风穿竹,簌簌漫过两人相依的身形。
慕思衍静静望着眼前山河风月,身旁知心良人。
山河温柔,风月静好,身前有君,余生可期。
所有过往烽烟尽数落幕,所有沉眠孤寂尽数终结。
往后岁岁朝夕,他不再是沉睡的旁观者,不再是被等候的归人。
他会站在他身侧,陪他看遍山间朝暮,陪他守尽庭院清宁,岁岁同行,步步相伴,再也无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