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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涤尘换新骨,长夜守归人 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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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溪秘境,竹屋静室。
三个时辰惊心动魄的生死施救彻底落定。
沈寒屿以神魂秘术稳住慕思衍濒临溃散的魂体,锁死飘摇命火、缝合断裂魂脉,将他从彻底魂飞魄散的绝境硬生生拽回。温辞以绝世灵草淬液入体,修复周身破损肌理、散尽淤积淤血、续上枯竭气血。
榻上之人终于不再是濒死垂危的模样。
面色褪去灰败死寂,添上一丝极浅的青白安稳,呼吸细弱却平稳绵长,肉身生机稳稳存续,神魂再无溃散之险。
唯一不可逆的,是彻底崩碎的道基,与深烙魂海的重伤。
他依旧沉沉闭眸、无息沉眠,不知岁月、不知归期。
施救落幕,两人敛尽灵力,第一时间望向始终僵立床前、寸步不离的赤佑。
这一眼,看得二人心底轻轻一揪。
世人只知赤佑今日九尾出世、倾覆青云、清算千年冤屈、一朝登临万古妖尊,何等威风凛凛、睥睨仙道。
可唯有朝夕相伴的挚友看得见他此刻的狼狈与透支。
他一身衣袍沾满淡淡尘灰、残余杀伐血息,衣袂褶皱里藏着整场血战的戾气与风霜。刚刚觉醒的本源神魂连日高压崩裂、旧寒旧伤叠加新创,经脉淤积不散,眼底红血丝密布,眼尾湿痕未干,整个人紧绷到极致,靠着一股执念硬撑而立。
看似稳稳站着,实则心神早已濒临溃竭。
温辞看着他这副模样,心疼又无奈,不再任由他强撑,上前一步轻声开口:
“阿佑,过来。”
赤佑闻言微微抬眸,猩红眼底空洞沉倦,满身心神依旧锁在榻上沉眠的白衣身影上,嗓音沙哑干涩:“还要……调治他吗?”
“他已经稳了。”温辞轻轻摇头,语气温和却不容推脱,“肉身生机、魂体命火都锁住了,短时间内绝不会再出凶险。现在该治的是你。”
话音落,温辞抬手凝出一缕温润翠绿百草灵息,轻轻覆在赤佑心口。
灵气温柔渗透肌理,一点点冲刷他经脉淤积的战场戾气、抚平筋骨深处开裂的暗伤、滋养他连日血战透支的肉身。
沈寒屿随之抬指,一缕清浅银白魂光落至赤佑眉心。
微凉纯粹的神魂灵力缓缓渗入魂海,细致缝合他碎玉忆昔带来的神魂裂痕、稳住他紊乱动荡的心绪、驱散心底积压的自责崩溃,悄悄化解潜藏的深重心魔隐患。
两人一疗肉身、一固神魂,配合默契、手法稳妥。
半柱香不到,便替赤佑清尽了周身暗伤、抚平血战疲惫、稳住刚觉醒的妖尊本源,将他濒临垮塌的状态硬生生拉回安稳。
疗伤结束,赤佑紧绷的肩线微微松弛,身上刺骨的疲惫消散大半,头脑也清明些许。
可他眼神依旧执拗,转身便要重回床前继续死守。
温辞却伸手轻轻拦住他,转身从外间竹柜里取出一套崭新的衣衫。
那是一件干净柔软的素色锦袍,材质轻盈温润、不染尘嚣,是他按照赤佑身形早早备好的常服,素白干净、清雅安稳,带着秘境草木的淡香。
温辞将新衣递到他怀里,轻声叮嘱:
“我给你备了干净衣裳。”
“你身上衣袍沾尽杀伐戾气、满身风尘血味,长期贴着自身神魂,只会让你心绪难宁、旧伤反复。”
“灵溪后面有温泉,去洗个澡,涤尽满身尘嚣、散尽残留戾气,换一身干净衣裳再回来。”
赤佑下意识蹙眉,目光一瞬不离床榻,满心牵挂放不下:“我走不开,我要守着他。”
“这里有我们。”沈寒屿淡淡开口,音色清冷安稳,让人无比放心,“我们替你守片刻,不会出任何差错。魂火稳定、肉身平稳,半柱香的功夫,安稳无虞。”
温辞也轻声附和:“你这样紧绷死守、满身戾气缠身,反而心绪郁结、伤身本源。洗个澡,静静松一口气,回来才能好好守他更久。”
“你若倒下,他醒来无人可依,才是最可惜。”
一句劝言,轻轻点破赤佑心底执念。
他僵立片刻,低头看着怀中干净柔软的新衣,又侧头望向榻上安然沉眠、毫无生机的慕思衍。
是啊。
他不能垮。
他还要守他岁岁年年,等他来日苏醒,护他余生安稳。
片刻净身休憩,不是懈怠,是为了更长更稳的相守。
赤佑沉默须臾,终是轻轻点头。
“麻烦你们替我守一会儿。”
“去吧。”温辞温和颔首。
赤佑最后深深看了一眼床榻上苍白温顺的人,将满心牵挂强行压下,抱着新衣,转身缓步退出卧房。
灵溪秘境后山温泉,天然聚灵、温汤澄澈,常年雾气氤氲、水暖清宁,是秘境最静心涤尘之地。
往日赤佑心事郁结、满身压抑之时,也常来此处静坐涤心。
今日踏入温泉池边,褪去满身沾满血战风霜、杀伐戾气的旧衣,一身疲惫尽数展露。
脊背肌理藏着细碎战痕,是连日硬抗仙门大阵、万剑穿身留下的淡淡印记,即便被温辞疗愈,依旧留着浅浅痕迹,昭示着那场惨烈的对决。
千年隐忍的委屈、一朝复仇的汹涌、亲眼看着挚爱重伤垂危的崩溃,尽数沉淀在骨血深处。
他踏入温热泉水,漫过肩头、浸遍周身。
温润灵泉缓缓涤荡肌理,一点点冲散皮肤表层残留的血腥、尘灰与杀伐戾气,温水包裹周身,熨帖着筋骨深处残存的酸胀疲惫。
山间清风穿林而过,携着草木清香,吹散心头沉沉郁气。
泉水澄澈,洗得尽满身尘埃血污,却洗不尽心底深重的自责与愧疚。
赤佑闭眼浸在温泉之中,眼底猩红微暗。
他赢了所有恩怨,清了所有冤屈,可唯独亏欠他的,此生万万偿不完。
不敢久留,不敢贪恋片刻松弛。
不过短短片刻,他便起身离泉。
滴水整理发丝,换上怀中那套素色崭新锦袍。
衣衫柔软贴身、干净清雅,带着淡淡的草木幽香,彻底褪去了一身杀伐戾气、满身血腥风霜。
往日睥睨仙道、凛凛杀伐的妖尊锋芒尽数敛尽,只剩一身干净清冷、安稳温柔的模样。
发丝半湿、眉目沉静,褪去所有戾气与狼狈,回归最纯粹、最安稳的赤佑。
换衣完毕,他片刻不歇,转身快步折返竹屋。
心底牵挂从未消散,每一步归途,都只想尽快回到那人身边。
推开卧房木门的一刻,屋内依旧静宁安稳。
温辞与沈寒屿静静守在床边,见他归来,眼底皆是淡淡安心。
“收拾好了?”温辞轻声问。
赤佑微微颔首,目光已然再次牢牢落回床榻之上,嗓音轻缓:“劳你们照看。”
“无碍。”沈寒屿淡淡起身,“伤势稳定,无需时时盯守。我们在外间,有事随时唤我们。”
两人知晓他接下来要独自相守,便不再打扰,轻步退出内室,合上门扉,将一屋寂静、一榻沉眠,尽数留给他。
房门轻落,屋内彻底安静下来。
赤佑缓步走到床沿,缓缓坐下。
洗尽尘嚣、换尽新衣,一身清爽安稳,可心底的疼惜与执拗,分毫未减。
他垂眸凝望着榻上静静沉眠的白衣之人。
慕思衍依旧眉眼温顺、长睫死寂垂落,呼吸浅淡平稳,安静得让人心头发软,也让人心头发涩。
经过疗愈滋养,他面色的苍白已然柔和许多,不再是濒死寒凉,只是依旧毫无苏醒迹象。
赤佑缓缓抬手,指尖极轻抚过他微凉的腕脉。
温润的九尾本源灵力丝丝缕缕渡入,稳稳滋养他的经脉肌理,时刻监测他的生机状态。
脉象平稳、气血渐生、魂火安稳。
很好。
一切都在慢慢变好。
唯独苏醒之日,遥遥无期。
赤佑微微俯身,视线轻轻落在他毫无血色的唇瓣上,眼底盛满化不开的温柔与愧疚。
“我回来了。”
他轻声呢喃,语气温柔至极,像是怕惊扰他的沉眠。
“我洗干净了,换了新衣。”
“满身戾气都散尽了,以后不会再有杀伐、不会再有战乱、不会再有伤害。”
“世间风雨我尽数挡下,世间恶意我尽数清零。”
“你安心睡。”
“我一直都在。”
自此之后,赤佑彻底寸步不离卧房。
他褪去一身妖尊杀伐锋芒,抛去万古盛名、山河荣光,日日守在枕边,重复着温柔琐碎的陪护。
晨起,他亲手以灵液喂药,温养他枯竭的气血肌理;
日中,他以自身本源灵力缓缓推拿经脉,稳住生机;
入夜,他以九尾狐绒层层覆裹,替他抵御寒凉,贴身暖身。
他细细擦拭他的手背、唇角、鬓边碎发,耐心理顺他散乱的衣襟,日日照料、时时相守,不厌其烦、无怨无悔。
秘境日月悠长,窗外溪声不绝、竹影常青。
世间再无仙妖纷争,再无欺压猜忌,再无血海仇怨。
他替他扫平了前路所有风雪,替他赢回了朗朗乾坤、清明世间。
唯独只能静静守候,等他睁眼,再看人间、再看他一眼。
长夜漫漫,孤榻无期。
净身换衣,洗得尽满身尘嚣。
洗不尽,他余生岁岁年年、执念深沉的等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