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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忍心存命,一剑封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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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尾巨尾破空碾压的巨响,震得整座青云主峰地动山摇。
二次彻底暴走的赤佑,再无半分本心迟疑。
眼底猩红滔天,戾气覆身,唇角那抹邪魅冰冷的笑,决绝得不留一丝余地。九条赤红巨尾裹挟着焚天裂地的妖力,狠狠朝着身前的白衣人影横扫而下。风压炸裂空气,碎石成粉,妖浪过境之处,一切生灵皆被碾压殆尽。
这一击,是真正的灭顶之灾。
没有迟疑、没有克制、没有半分旧情牵绊,彻底遵从妖性本能,欲将眼前所有生灵、所有正道气息,彻底撕碎、碾碎、清空。
咫尺之间,慕思衍眼底翻涌的极致痛怒,骤然被一份刺骨的清醒强行压落。
他看着铺天盖地压落的九尾尾风,看着彻底疯魔、被恶语逼得无路可退的赤佑,脑海中轰然闪过最理智、最残酷的执念——他不能死。
此刻以身硬挡、殉情赴死,毫无意义。
他若殒命,便再无人看穿长老阴毒的算计,再无人替赤佑辩白冤屈,再无人为他挡住世间所有恶意。这群道貌岸然的长辈,会顺势以“妖邪嗜杀、逆徒助恶”为名,倾尽山门余力布下绝杀大阵,彻底诛灭赤佑、挫骨扬灰,让他生生世世背负祸世骂名,永无昭雪之日。
要救赤佑,必先活下来。
唯有隐忍、留存气力、伺机破局、反击恶人,方能从这必死绝境里,抢回他沉沦妖魇的少年。
念头落下刹那,慕思衍决然收尽悲恸,弃了硬抗之举。
哪怕身躯早已重创缠身,道基开裂、灵力虚空、经脉处处撕裂透支,他依旧凭着千年修行的极致功底,身形骤然侧滑。雪白衣袂在狂暴妖风中掠出一道险绝弧光,堪堪在巨尾砸落的瞬间,避开了那足以粉碎仙骨的致命一击。
轰隆——!!!
巨尾狠狠塌陷整片废墟,地面深裂数丈,残石断柱尽数碾为飞灰,狂暴余波依旧狠狠扫中他肩背。
一口鲜血喷涌而出,染透前襟,道基震荡剧痛刺骨,气血彻底大乱。他踉跄倒飞数丈,落地时指尖颤栗不止,伤势雪上加霜,却眉眼清冷镇定,无半分慌乱。
站稳身形的瞬间,他抬眸凝定妖风中央的赤佑,心神飞速复盘全局、冷静筹谋破局之法。
眼下绝境,双向皆敌,步步死局。
前方,是彻底失控、妖力滔天、六亲不认的九尾妖狐,被诛心恶语逼得本心尽碎、暴戾无度,随时可能再度出手重创甚至误杀旁人。
后方高台,是心机阴毒、不择手段的宗门长老。他们从不在意正邪道义,只一心要逼死赤佑、坐实他祸世罪名、掩盖自身龌龊算计。只要赤佑流露半分清明征兆,他们便会立刻以恶语摧心,碾碎他刚复苏的本心,逼他永世堕妖、不得回头。
天际之上,青云镇杀大阵悬顶,万千金色剑纹寒光凛冽,只待时机成熟,便会落下绝杀一击,斩妖除逆、永绝后患。
前有妖澜夺命,后有宗门诛心,外无援军,内无退路。
可慕思衍心智愈发澄澈通透。
他一边脚步轻挪,在无序狂暴的妖风间隙中冷静辗转、精准闪避,躲开一次次毁灭性的尾击与妖浪冲击,一边清晰梳理出唯一的破局生路。
第一,保全自身、隐忍不发。绝不硬抗赤佑妖力,留存仅剩灵力与残躯生机,唯有他活着,才有周旋救赎的资本。
第二,隔绝诛心恶语。赤佑如今神魂破碎、本心脆弱、神智混沌,所有疯魔、所有暴戾、所有绝情,皆源于外界无尽的否定、践踏与刺激。只要封住长老谗言,不再让恶意摧残他破碎的神魂,他深埋心底的温柔本心,才有喘息复苏的余地。
第三,破伪善、揭阴谋。赤佑失控的根源从不是妖性本恶,而是正道逼良为妖。唯有彻底击碎长老的伪善面具、揭穿他们赶尽杀绝的阴谋,瓦解外界所有压迫,才能真正抚平妖乱,唤回他的本心。
筹谋已定,心神尽稳。
慕思衍不再被动狼狈躲闪,借着漫天烟尘妖乱的掩护,静静蛰伏游走,紧盯高台长老动静,静待唯一的反击契机。
他看得极细、极准。
哪怕赤佑此刻彻底疯魔、屠戮无度,可在全然无意识的本能之中,依旧刻着无法斩断的牵绊。每一次九尾狂扫、妖浪肆虐四方,他总会极其细微、无人察觉地避开慕思衍立身的方位。
妖性想杀尽众生,骨血想护此一人。
这一丝濒临湮灭的本能温柔,是整片绝境里,唯一的微光,也是他唯一能救回赤佑的凭据。
而高台之上,一众长老冷眼俯瞰战场,见赤佑彻底疯魔、再无半分回神迹象,眼底阴狠得逞之色愈发浓重。可他们依旧心存忌惮,不敢放任局势自流。方才赤佑短暂清明的征兆,是他们最大的隐患。
掌刑长老眸光阴鸷,死死锁定妖澜中辗转避让的白衣身影,再度开口,声线淬满毒刃,穿透漫天风雷,直直扎入赤佑混沌破碎的神魂:
“妖孽!你纵有片刻佯装温顺,也改不了嗜血祸世的本性!”
“慕思衍执迷不悟、护你为恶,终会被你妖毒蚀心、身死道消!你若尚存半分灵智,便该自知罪孽深重,自行了断,何须再拖累他人!”
字字诛心,句句离间。
一边死死钉死赤佑的妖邪罪名,一边刻意斩断他与慕思衍唯一的牵绊,妄图彻底摧毁他最后的执念,让他再无半分回头之路,永堕妖魇、万劫不复。
本就游走在人性与妖性边缘、神魂撕裂剧痛的赤佑,瞬间被恶语刺穿心神。
刚刚稍稍平缓的妖力骤然躁动狂涨,空洞猩红的瞳孔剧烈收缩,身躯泛起细密痉挛。唇角那抹冰冷邪魅的笑扭曲开裂,眼底翻涌着无尽的茫然、痛苦与烦躁。
残存的微弱本心,被狠狠碾压、刺痛,濒临彻底崩碎。
就是这长老分心开口、阵法破绽显露、赤佑心神大乱的瞬息!
隐忍许久、静待时机的慕思衍,眸光骤然凛冽如霜!
“聒噪。”
清冽一字震彻四野,压过漫天风雷妖啸。
他不再隐匿蛰伏,强忍浑身剧痛,压榨体内仅剩所有残力,手中仙剑铮然长鸣,一道雪白凛冽的破阵剑光穿透漫天猩红妖雾,破空疾驰、直逼高台!
这一剑,不为杀敌,不为破阵,只为封喉止谗、斩断所有诛心恶意!
剑光迅如惊雷,转瞬及顶。
掌刑长老猝不及防,先前被九尾妖力重创、心神本就不稳,仓促结印抵挡,护体灵光瞬间被剑锋劈碎。冰冷凌厉的剑气精准悬停在他咽喉一寸之外,锁死他所有发声契机,分毫之差,便可封喉夺命!
全场瞬间死寂。
所有长老骇然变色,全然不敢相信,这位素来温顺守礼、尊师重道的首席大弟子,竟会当众剑逆师长、反叛宗门!
慕思衍立身妖风之中,满身血污、身形虚摇,却脊背挺直、持剑稳若磐石。冰冷眸光扫过高台一众伪善长老,字字铿锵、字字沥血,震彻整座青云山峦:
“诸位身居仙门高位,不修仁德,不辨善恶。”
“不以正法渡人,专以恶语摧碎弱者本心;不以道义护世,专以阴毒算计逼良为妖。”
“满口除魔卫道,行尽龌龊卑劣。今日谁再敢开口一语伤他、挑拨离间、摧他心神——”
剑锋微微下压,剑意森寒彻骨,决绝无半分情面:
“我剑不认师门,只斩谗恶。”
彻底决裂,再无转圜。
高台上长老又惊又怒,厉声怒斥:“慕思衍!你为妖邪叛门背道,罔顾师恩、败坏门风,你可知罪责滔天!”
斥责声刺耳不休,却再无一人敢轻易开口刺激赤佑。
致命的诛心恶语,终于被他硬生生彻底阻断。
也就在所有恶意言语骤然断绝、外界摧残瞬间停歇的刹那,妖风中央躁动癫狂的赤佑,动作猛地一顿。
那些一遍遍撕扯他、否定他、碾碎他的恶毒声音,消失了。
无尽黑暗、无尽痛苦、无尽绝望的妖魇里,骤然空出了一丝微弱的安宁。
被妖性死死镇压、濒临彻底湮灭的本心,抓住这转瞬即逝的安稳,艰难破土、逆势回暖。
猩红妖瞳里覆天盖地的暴戾杀意,骤然褪去一角。
一丝极淡、极破碎、极委屈的清明,颤巍巍地浮现在空洞的眼底。
混乱癫狂的九尾渐渐放缓狂舞的节奏,紧绷炸起的尾毛缓缓松弛,周身肆虐暴乱的妖力,骤然滞涩、收敛、平复大半。
他混沌破碎的神智,依稀抓住了一点熟悉的温度。
是那个始终站在他身前、护着他、挡着所有风雨、为他逆尽师门、为他剑斩谗言的白衣人影。
妖性要他屠戮众生、倾覆世间、灭绝所有正道。
本心要他护住身前唯一的光、守住唯一的暖意、唯一的救赎。
两种力量再度在他神魂深处轰然对冲、剧烈撕裂!
比先前更甚的神魂剧痛席卷全身!
他浑身剧烈颤抖,狐耳死死耷拉,原本妖冶邪冷的唇角彻底崩裂,笑意尽数消散,只剩下隐忍到极致、痛到无声的颤栗。
眼底猩红与清明反复交织、拉扯、湮灭、重生。
一瞬间,他近乎挣脱妖魇、重回清醒。
可下一秒,深埋骨髓的妖性再度狂暴反扑!
被恶语根植的绝望、被世人逼出的暴戾、被千年压抑的恨意,疯狂碾压刚刚复苏的微弱本心。
——杀!
——世间皆敌!
——温柔皆假!
——尽数碾碎!
“呃……”
一声破碎压抑的痛哼,从他喉间溢出,极轻、极哑,藏着无人窥见的崩溃。
刚刚褪去的冷漠妖色再度覆满眼瞳,好不容易回暖的清明微光,被硬生生再次压落、吞噬、封禁。
可这一次,他彻底疯魔之前,残存的最后一缕执念,本能凌驾所有暴戾!
九条尚未完全失控的赤红巨尾,骤然一动。
不再横扫四方、不再倾覆废墟、不再屠戮生灵。
反而带着一种笨拙、偏执、破碎的守护之意,骤然横移,挡在了慕思衍身前。
替他挡住了高台长老悄然凝聚、暗中偷袭的数道凛冽法剑!
噗嗤——
法剑尽数刺入绵软尾毛,妖血瞬间浸染赤红尾羽。
剧痛穿体,可这本能的守护动作,至死未退。
他神智再度沦陷、妖性重归主宰、温柔再度封存。
可他碎裂的灵魂深处,永远刻着——哪怕疯魔堕妖,亦不愿、亦不忍、亦不能,让任何人伤他分毫。
短暂清醒,寸寸撕裂。
万般疯魔,万般牵绊。
慕思衍立在他身后,眼睁睁看着他一瞬回暖、一瞬崩碎、一瞬护他、一瞬再堕深渊。
心口密密麻麻的疼,铺天盖地,几乎将他彻底淹没。
风声肃杀,妖澜半静,正邪对峙僵立天地。
慕思衍持剑对峙满门长老,身挡世间恶意,眼锁身前疯魔妖影。
他已知晓所有破局之法,亦看清了他藏在暴戾妖骨下,永不磨灭的温柔本心。
纵使举世弃他,他永不弃。
纵使妖澜覆世,他必渡他归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