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城之上》怀山易水

3、安氏 沉玉阁

　　沉玉阁内，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柳淮端坐在上首，指尖轻叩桌面，笑容温煦，眼神却冷得像冰。
　　“新儿，这几日过得还好吗？”
　　他语气轻柔，“朕听你婢女说，你连饭都不吃。是御膳房做得难吃，还是……根本入不了你的口啊？”
　　安新阳望着他那张温和的脸，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
　　她拼命压制，僵硬地扯出一抹笑。
　　眼神麻木，却不得不顺着他的话往下说
　　“好吃，很好吃。只是婢女夸大其词罢了。陛下亲自安排御膳房做的佳肴，怎会不可口？婢……很喜欢。”
　　柳淮端起茶杯，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身上，忽然笑了。
　　那笑容灿烂如暖阳，温风和煦。
　　他伸手，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头，像是安抚，又像是夸奖。
　　仿佛半点没看出她浑身的不自在。
　　“好吃便好。”
　　他语气轻淡，“不过，你那婢女，着实是让朕多担心了。你说是吧，安答应？”
　　安新阳脸上的平静瞬间碎裂。
　　她“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急声为自己的婢女求情。
　　她怕，怕下一秒，人就没了。
　　柳淮只是平静地看着她，忽然又笑了。
　　他轻轻一推，将安新阳往后推远了几分，确保她碰不到自己的衣袍。
　　“还愣着干什么？需要朕再说一遍吗？”
　　一旁的大太监立刻抬手。
　　门口的侍卫应声而入，直接将今日伺候的宫女残月拖了下去。
　　安新阳僵在原地，求情的话戛然而止。
　　她沉默地望着地面，浑身冰冷。
　　柳淮这才满意地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头。
　　他拿起桌上一块糕点，笑着塞进她嘴里。
　　“别这么不高兴啊。”
　　“朕又不会缺了伺候你的人。”
　　“好好享受，这份御恩吧。”
　　说完，柳淮转身笑着离去。
　　安新阳僵在原地，强压着心底的恐惧，一点点将嘴里的东西嚼碎，咽了下去
　　柳枝连忙进来收拾，倒了一杯水递到她面前。
　　安新阳再也忍不住，眼泪汹涌而出，柳枝语气也略带哭腔
　　“主……残月，被拖下去了……”
　　安新阳怔怔地望着地面，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凄厉又绝望。
　　“死了？呵呵……死了也好，解脱了……”
　　“我也好想……像她们那样……可以被人随意……结束性命……”
　　“可我……可我……”
　　门外忽然传来太监的唱喏。
　　“奴才恭迎——江贵人娘娘！”
　　安新阳猛地一震。
　　江贵人？
　　柳枝慌忙扶她起身，飞快擦去她脸上的泪，理顺她凌乱的发丝。
　　下一秒，江北城已经笑着走了进来，眉眼明亮。
　　安新阳强撑着平静，依礼行礼。
　　江北城笑着站在门口，傍晚的阳光洒在身上，她望着，身处阴影的安新阳，阳光把这里一分为二，仿佛两个人身处两个不同的地方
　　江北城自然地走过去拉着她坐下，自己也跟着落座。
　　两人的婢女安静地立在身后。
　　“安姐姐，我刚从御花园过来，那边开了一朵特别艳的花，漂亮极了，我们一起去看吗？”
　　安新阳声音发虚：“我……我不想去，我有些不舒服，想安静待一会儿……”
　　江北城愣了一下，也不勉强，随后她目光落在桌上的点心，眼睛一亮。
　　“哇，看起来好好吃！这就是皇上御赐的点心吗，看起来真是精致又漂亮。”
　　安新阳脸色一白：“是啊，也很好吃。吃了这个……别的什么都不想吃了呢……”
　　“那我可以吃一个吗？我想尝尝！”
　　江北城说着，便伸手去拿。
　　就在她指尖碰到点心的那一刻——
　　安新阳脸色骤变，几乎是本能地伸手去夺，她想阻止，却失手打在了江北城的手上
　　点心“啪嗒”一声飞了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两人同时一僵。
　　安新阳率先回神，“噗通”跪倒在地，声音发颤。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故意的……”
　　江北城看着她慌乱恐惧的模样，心头一软，连忙上前扶起她。
　　“安姐姐，别这么紧张，我没生气。”
　　“这点心不吃也行，你别一直绷着，你放松，你怎么舒适怎么来，我来这里又不是，想增添你的烦恼和恐惧”
　　安新阳眼眶通红，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嗯……对不起，北城，我……我真的不舒服……”
　　“我让柳枝送你出去，过几日……等我身子好些，我再去你那里拜访……”
　　“好。那安姐姐，再见。”
　　江北城轻轻点头，转身离开。
　　安新阳望着那道小小的身影消失在门口，再也撑不住，无力地跪倒在地。
　　眼神麻木，空洞得吓人。
　　眼泪不受控制地砸在地面，一滴，又一滴。
　　“哥哥……我想回家……”
　　“带我走吧，求求你了……别留我一个人……我好痛苦，我好难受……我真的不想活了，求求你了……带我走吧……”
　　“带我走吧……我想回家……哥哥……”
　　“求你了……不要留下我一个人，在这残忍的世上……受苦……”
　　喃喃自语的声音未落，她腹中猛地一阵剧烈翻搅，剧痛瞬间炸开，仿佛千万根针在狠狠扎着五脏六腑，无论怎么都无法解脱的倒下
　　全身每一处都在痛，痛得她几乎晕厥。
　　她趴在地上，控制不住地发抖，牙齿打颤，呼吸艰难。
　　痛到极致，却连死都做不到，连死的资格都没有，这就是……安新阳剩下的余生……
　　是……独属于安新阳的“圣宠”
　　会永远跟着她，到永远的命运，无法逃离，无法摆脱，只能承受
　　圣宸宫
　　柳淮听着暗卫的禀报，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
　　“江贵人？”他低低一笑，语气淡漠，“算她心里还有点数。”
　　“今日的三份，都吃了吗？”
　　呈泗垂首：“是，分开食用，三次毒发，今日已受过。”
　　柳淮眸色微冷：“江贵人，是什么时候去的？”
　　“在陛下离开后，两至三刻左右。”
　　柳淮沉默片刻，淡淡吐出两个字。
　　“……愚蠢。”
　　他挥了挥手，让暗卫退下。
　　“明日继续盯着，三份痛糕，照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