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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告别巴县 宋珩没有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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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珩没有随男生们骑马嬉闹,也没有加入女生的闲谈,独自静立在毡房外侧的树荫下。他已然换下了花哨的民俗男装,重新穿回了简约的深色外套,褪去了拍照时的鲜活,重回沉稳内敛。
他正与一位年长的哈萨克牧民低声闲谈,姿态松弛温和,没有平日工作里的严肃锐利。他微微俯身,耐心倾听牧民讲述草原民俗与游牧生活,偶尔轻声附和提问,神色平和淡然,周身气场温柔安稳,与这片草原的烟火气息完美相融。
阳光落在他挺拔的身影上,将他的轮廓拉得修长干净,温柔的光影抚平了他眼底所有的沉郁疏离,只剩下平和安然。
陆羌静静望着那道身影,心底的杂乱心绪悄然翻涌,久久无法平息。
从昨夜的道歉、清冷的“无妨”,到今日微妙的站位、不动声色的靠近,他的每一个举动都看似寻常得体、毫无破绽,可每一处细节,又都暗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妙分寸。
他永远这样,克制、隐忍、周全、体面,从不越界,从不直白,却总能在细微之处,轻轻牵动她所有的情绪,让她心绪纷乱、辗转难安。
心底那点不服输的骄傲、刻意压制的心动、辗转纠结的情绪,在此刻尽数翻涌上来,缠绕牵绊,让她进退两难。
程嘉月顺着她的目光瞥了一眼宋珩,随即了然地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压低声音打趣:“想去就过去呗,别一直远远看着。”
陆羌心头微顿,面上依旧不动声色,轻轻摇头,语气平淡:“没什么,就是随便看看。”
她素来骄傲矜持,最不善主动靠近,更不愿让自己显得刻意卑微、步步迁就。
可目光依旧不受控制地黏在那道身影上,迟迟无法移开。
片刻后,宋珩结束了与牧民的闲谈,微微颔首道谢,转身从毡房旁的树荫下离开。
他抬眸,目光恰好穿过错落的人群,直直落在陆羌身上。
四目相对的瞬间,没有躲闪,没有疏离,只是极短的一瞬对视,安静又绵长,仿佛有无数心绪在目光里悄然交汇、拉扯。
陆羌心口轻轻一颤,下意识屏住呼吸。
下一秒,宋珩便抬步,朝着她的方向缓缓走来。
短短数十步的距离,明明转瞬即至,落在陆羌的感知里,却漫长得离谱。
风从原野尽头吹来,拂动她的裙摆与发梢,温柔又缱绻。周遭女生的说笑声、远处的马蹄声、风中的牧歌声,尽数悄然褪去,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他沉稳的脚步声,一下、一下,轻轻踏在她的心尖上,清晰又震彻。
她心底积压了无数想问的问题,无数纠结的思绪,在这一刻尽数翻涌上来,堵在心口,密密麻麻。
她想问他,昨夜的一切,他是不是真的全然不在意?
想问他,那句轻飘飘的“无妨”,究竟是彻底翻篇的释然,还是刻意疏离的界限?
想问他,那些私下的温柔关照、细微的特殊偏爱,到底只是师长对晚辈的得体照顾,还是藏着半分不为人知的私心?
想问他,他到底想让她止步于分寸之内,还是默许她一点点靠近、打破界限?
太多的疑问,太多的纠结,太多的揣测,层层叠叠堵在心口。
可话到嘴边,她却一句也问不出口。
她不愿卑微追问,不愿刻意求证,不愿让自己的心动显得廉价又莽撞。她向来清冷自持、体面克制,哪怕心绪翻涌、满心牵挂,也学不会主动示弱、低头奔赴。
于是她只能静静立在原地,背脊挺直、眉眼清淡,装作淡然平静的模样,任由心底波澜翻涌,面上不露半分破绽。
宋珩一步步走近,最终稳稳停在她身前半步的位置。
他身姿挺拔,比她高出许多,微微垂眸看向她,眼底没有半分疏离冷淡,神色平和淡然,气息清冽干净,依旧是熟悉的雪松冷香,温柔萦绕在她周身。
两人静静相对,没有寒暄,没有说笑,短暂的沉默萦绕在两人之间,微妙又缱绻。
最终,是宋珩率先打破了这片无声的僵持。
他的声音温和低沉,褪去了所有工作的锐利与疏离,带着几分松弛的暖意,平稳开口,问得寻常又自然,像是师长对晚辈最普通的关切闲谈:“本科毕业之后,有继续读研、读博的打算吗?”
话题干净利落、坦荡克制,避开了所有私人情绪与暧昧纠葛,落在学业规划上,稳妥又得体,完美贴合两人的师生、上下级身份。
陆羌微微一怔,没料到他会突然问及自己的未来规划,心头翻涌的纷乱心绪骤然一顿,稍稍收敛了翻涌的心事。
她稍稍平复心绪,垂眸沉吟片刻,语气清淡坦诚,如实回答:“目前暂时没有考虑读研、读博的打算。”
在此之前,她的人生规划清晰简单,本科顺利毕业,找一份安稳踏实的工作,稳步前行、安稳度日,从未想过深耕学术、继续深造。连日的调研奔波,也让她愈发笃定自己不适合枯燥的学术研究,更偏爱落地性的实务工作。
宋珩静静听着,眼底神色平稳,没有意外,没有诧异,只是微微颔首,停顿两秒后,语气淡然却认真,字字清晰地传入她耳畔:“如果之后有读博的想法,可以考虑我。”
短短一句话,语速平缓、语气克制,没有半分刻意张扬,却像一颗轻轻坠入心湖的石子,瞬间在陆羌心底掀起滔天巨浪。
“我可以给你当博导。”
后半句缓缓落下,音色低沉温润,清晰笃定,带着不容置疑的真诚与郑重。
轰的一声。
陆羌心底所有的纠结、揣测、烦闷、拉扯,在这一刻尽数轰然炸开,瞬间被巨大的诧异与汹涌的喜悦彻底取代。
她猛地抬眸,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错愕,清澈的瞳孔微微放大,直直看向身前的宋珩。
风再次吹过草原,拂动她的鬓边碎发,裙摆轻轻晃动,可她周身的气息却瞬间凝滞。
她怔怔望着他沉静温和的眉眼,大脑有片刻的空白,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刚刚听到的话语。
宋珩年轻有为、学术顶尖,是业内备受认可的青年学者,年纪轻轻便稳居高校博导席位,专业能力过硬、学术视野开阔,是无数学子想要追随求教的导师。
这样一个耀眼优秀、沉稳克制的人,此刻却平静直白地告诉她:若你想读博,我可以做你的导师。
是一场邀约。
巨大的诧异过后,是铺天盖地、汹涌而来的喜悦,密密麻麻、彻彻底底包裹住她的心脏,让她心口发烫、眼底微热。
陆羌素来冷静自持、情绪内敛,极少有这般心绪失控、几乎藏不住欢喜的时刻。
她一直以为,在他眼里,自己只是众多队员中普通的一员,是需要被引导、被关照的晚辈,是频频失态、需要被包容的后辈,平凡又普通,不值特殊对待。
可这一刻她才骤然明白,他看她的目光,从来都不止于普通师生、寻常上下级。
他关注她的学业、考量她的未来、期许她的成长,愿意为她敞开自己的学术领域,愿意成为她前路的引路人,愿意陪她走更远的路、看更辽阔的风景。
这份认可,太过厚重,太过特殊,太过戳人心底。
心底积压多日的委屈、不甘、纠结与拉扯,在这一刻尽数烟消云散。
昨夜那句疏离冰冷的“无妨”带来的落空与失落,被这份突如其来的、郑重温柔的邀约,彻底填满、抚平。
原来他不是全然不在意。
原来他不是只想和她划清界限、维持分寸。
原来他的克制疏离,从来都是迫于身份、碍于体面,而非本心所愿。
陆羌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狂喜与悸动,竭力维持面上的平静淡然,可微微发烫的耳尖、轻轻颤动的眼睫,早已悄悄出卖了她的真实心绪。
她依旧挺直背脊,保留着最后的骄傲矜持,可眼底的茫然与沉闷,早已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清亮的光亮、笃定的期许,以及悄然萌生的、想要更进一步的执念。
读博。
追随他。
成为他的学生。
以最体面、最正当、最长久的名义,光明正大地留在他身边,跨越当下的身份隔阂,拉近彼此的距离,打破所有疏离与分寸。
一个全新的、清晰的、滚烫的未来规划,在她心底骤然成型,坚定又执着。
陆羌:“好,我读博”
从前她对深造毫无执念,对未来只求安稳顺遂。可现在,宋珩的这句邀约,像一束骤然刺破迷雾的光,为她平淡的人生规划,点亮了全新的方向,赋予了滚烫的意义。
她忽然有了想要奔赴的远方,有了想要追逐的目标,有了想要靠近的人。
风过草原,温柔漫卷,吹散了所有的晦暗与纠结。
两人依旧静静相对,没有多余的话语,无需多余的解释。
宋珩垂眸望着她眼底骤然亮起的细碎光亮,望着她藏不住的欣喜与悸动,眼底沉郁尽数褪去,掠过一丝极淡、极温柔的笑意,浅得无人察觉。
草原辽阔,风露温柔,天光正好。
宋珩所有无声的拉扯、隐秘的心动、隐忍的期许,都在这一刻,悄然落地,生根发芽。
山海可赴,前路可期。
只要她愿意向前一步,他便愿意,为她敞开所有边界,等候她的奔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