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薄幸》何以为乡

28、第 28 章 翌日，

　　翌日，江逾清与柳延青走在凌霄殿前空旷的白玉石阶上，面沉如水。

　　然而不待他靠近凌霄派正殿，一个身影便从旁边的侧廊疾步而出，拦在了他们面前。

　　来人是个身着凌霄派长老服饰的中年男子，面容与林琅有五六分相似，正是林琅的父亲，凌霄派掌门的胞弟林振。

　　“江峰主！”林振纡尊降贵朝江逾清与柳延青深深作了一揖，恳求道：“犬子林琅年少无知，行事孟浪，冒犯了柳小道友，千错万错都是我这个做父亲的管教不严之过，我代他向二位赔罪了！”

　　“林长老。”江逾清停下脚步对他行了一礼，但没立刻接话。

　　见江逾清面色不善，林振顿了顿，道：“可江峰主，琅儿并无坏心啊，他只是、只是一时糊涂，想讨柳小道友的欢心，这才被人蒙骗，买了那害人的东西。但他绝没有坑害柳小道友之心，更没想到那药性会如此猛烈，还还请江峰主明鉴！”

　　眼看江逾清依旧不为所动，他心一横，继续道：“况且我见柳小道友似乎并无大碍，想来也是江峰主及时施救，化险为夷的缘故。既然如此，此事、此事能否就此作罢？我愿倾尽全力补偿，无论灵石、法宝、丹药、还是凌霄派的独门功法，只要江峰主肯开口我绝无二话！只求江峰主看在青玄宗与凌霄派同为正道的份上莫要将此事闹到大哥面前，琅儿他年纪还小，若是因此事被重罚，甚至断送前程，这……”

　　林振说着，眼圈都有些红了。他深知自己儿子捅了多大的篓子，此事一旦闹开不仅林琅会声名扫地，连带着他们父子乃至整个凌霄派的名声都会受损。掌门大哥最重门规和清誉，对林琅这个不成器的侄子也十分严厉，若知道此事后果不堪设想。

　　风掠过，拂起柳延青银白的发丝，他抬眼看向江逾清。

　　柳延青非贪图这些身外之物，但青玄宗的情况他是清楚的。

　　宗门偏居一隅多年，门内资源颇有些捉襟见肘。除了师兄的凌云峰尚算清幽宽敞外，其余几峰，比如清源师姑和玄诚真人门下弟子们一起挤通铺是常事，平常连间单独的静室都难有，更别提什么灵石丹药、上乘法宝了。

　　掌门求着江逾清来凌霄派，不就是希望能为了给宗门争一口气，让青玄宗的名字更响亮些吗？

　　只要师兄点点头，那些灵石、法宝、丹药、独门功法都将属于青玄宗，这对青玄宗而言无疑是一笔难以想象的财富。

　　江逾清垂了垂眸。

　　他自然也明白林振提出的补偿对青玄宗意味着什么，若只是为了宗门利益，他或许会考虑。

　　但那些补偿再珍贵，能抚平柳延青昨夜的痛苦和惊吓吗？能抹去他心中的阴影吗？他能用冰冷的灵石法宝交换柳延青的尊严吗？

　　不能。

　　江逾清缓缓开口：“林长老，您的好意逾清心领，但青青是我师弟，他年纪尚小，单纯赤诚，却无端遭受此等龌龊算计，此事不能只用外物衡量。”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林振：“至于令郎有无坏心，是否被人蒙骗，逾清相信贵派掌门和执法长老自会查明。我要的只是一个公道，我也相信凌霄派定会给出令人信服的交代。”

　　林振的脸色难看了些，他有些气急败坏道：“江峰主一定要如此不留情面吗？琅儿他毕竟没造成什么不可挽回的后果，江峰主这般固执，难道就不顾念凌霄派与青玄宗间的情分了吗？”

　　“爹。”

　　这时，林琅也赶了过来。

　　只见林琅面色苍白，眼下一片乌青，看样子也没休息好。

　　他快步走到林振身边，看了一眼面色严肃的江逾清，然后朝着柳延青郑重地行了一礼：“柳道友，昨日之事皆我林琅一人之错。是我鬼迷心窍，轻信了那奸商之言买下那害人之物，险些害了你。”

　　说到这儿，他哽了一下，旋即将头低得更深了些：“此事是我对不住柳道友，无论门规如何处置我都认。”

　　“是非对错自有公断。”江逾清对着林振略一颔首，便牵着柳延青的手绕过了这对父子，径直朝着凌霄殿大门走去。

　　………

　　凌霄殿内，气氛凝重肃穆。

　　凌霄派掌门凌虚真人听完江逾清的陈述，又唤来昨夜在柳延青客院附近巡逻的弟子与那位被抓住的西域商人核对证词后，脸色一片铁青。

　　林琅所为不仅是对客人的无礼冒犯，更是对凌霄派门规的严重践踏。

　　“孽障！”凌虚真人一声怒喝声震殿宇，他目光凌厉地扫向跪伏在地、瑟瑟发抖的林琅，又看了看一旁脸色灰败、欲言又止的林振，朗声道：“我凌霄派立派千年，门规第一条便是品行端方，心怀正道，你身为凌霄派弟子不思勤勉修行，反在宗门之内、盛会之际使用如此下作手段意图不轨，此等行径若不严惩何以正门风，儆效尤？”

　　说完，他看向执法长老：“长老，此事依照门规该当如何处置？”

　　执法长老上前，肃然道：“禀掌门，林琅以药物侵害同道，虽未造成严重后果，然其心可诛，其行可鄙。按律当杖脊三十，罚入思过崖闭门思过三年。”

　　“大哥，掌门！”林振闻言腿当即软了，差点跪在凌虚真人面前：“琅儿他还小……”

　　“住口！”凌虚真人目光冷厉道：“林长老，你对林琅疏于管教亦有过失，即日起闭门思过三月，再为林琅徇私求情严惩不贷。”

　　他说完，又看向旁边的江逾清和安静站在他身后的柳延青，语气缓和了些：“江峰主，柳小友，此事是我派管教不严，让二位受惊了，老夫在此代凌霄派向二位致歉。此等劣徒我派定当严惩不贷绝不姑息，还望二位勿因此事对凌霄派生出芥蒂。”

　　江逾清与柳延青拱手回礼，江逾清道：“掌门明察秋毫，执法如山，逾清敬佩。”

　　很快林琅就被拖去了偏殿。

　　偏殿不时传来沉闷的杖击声和林琅的痛哼，三十杖执行完毕后自有人将他带去思过崖。

　　尘埃落定后，江逾清和柳延青向凌虚真人和各位长老行礼告辞：“此事既已了结，我与师弟便不再叨扰了。”

　　凌虚真人点点头，又温言安抚了柳延青几句，并命人取来一些凌霄派特产的宁神静气的丹药赠他调养身体，这才亲自将二人送至殿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