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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暗流 高质量地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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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老太太走后,方洄摩挲着长命锁,一个人发起了愣。
这等金贵的东西她从不曾拥有过。
华美精致的珠宝,戴在身上过于鲜亮,需要足够的能量与之相称,而她大多时候,连笑都没有力气,首饰更是累赘。
应该值不少钱吧,她真心实意地想。
生病前她对工作已无比疲惫,终于下定决心离职,反复衡量后,还是决定再忍受一年,只为多存几两积蓄。
那时候她还觉得日子很长,要为以后的生活留些退路。
不曾想转眼她的寿命只剩一年……
她坐在床上,来福的体温不时渡到她身上,风声过境,草木随之撼动,一时间只觉得心无杂尘,无比平和。
她确认自己想在这样的世间多活几年。
晚上陶楹来诊脉时,方洄终于第一次关心自己的病情:“我中的什么毒?”
陶楹夹菜的动作微滞,又很快恢复,“烬骨草。”
方洄对古代毒药的了解仅限于鹤顶红、断肠草,这名字她显然没听过。
陶楹看出她的困惑,“你不记得了?”
“我……”方洄恍然意识到原主是服毒自尽,理应知道什么毒,一时不知从何说起。
陶楹见她犹豫,没再追问,只是从医者的角度向她解释:“烬骨草以生乌头、轻砒、牵牛子、烈火草配伍,是慢烈性毒。”
方洄听不懂这些,只道:“我身体怎么样了?”
“我已为你催吐排毒,护住心脉,体内毒素已清,但脏腑灼伤不可逆。”
方洄这回听懂了,怪不得她时不时浑身乱疼呢,她无声叹了口气,嘴里的东西有些嚼不动了。
两人无言片刻,方洄诚恳开口:“我怎样才能活到三年?”
她又补了一句:“高质量地活三年。”
陶楹察觉她今日与往日很是不同,沉吟片刻,转而问道:“你有何打算?”
……打算?
方洄被问的有些懵,她没什么打算,只想养好身体过段平静日子。
陶楹注意到她脖子上的长命锁,“祖母来过了。”
“嗯。她说院子里花开了,让我有空去看看。”
陶楹重新动筷,“和离的事,我还没跟祖母说。”
方洄突然反应过来,他说的打算莫不是这?她还真忘了这一茬。
若是原主,听见这话或许很高兴……
但她毕竟是鸠占鹊巢来的,对这个世界人生地不熟,唯一认识的就是眼前这一家子。
祖孙俩都不是话多之人,性子也温和,她并不是很想回去跟素不相识的原主娘家打交道。
沉默了一阵子,方洄果断道:“我不想和离。”
她知道自己要给陶楹一个说法,毕竟原主是不愿嫁他才服毒自尽。
在捏造理由和坦白穿越之间,她选了一个折中的回答:“我失忆了……”
陶楹看向她。
方洄硬着头皮道:“之前的事我都不记得了,只认识你们……我不是很想回家……”她竭力挤出几分可怜巴巴。
陶楹的神色终于有了变化,沉默良久,他放下筷子,将衣袖往上撤了撤。
这是他把脉时惯有的动作。
方洄猜出他要干嘛,顿感心虚,紧握着筷子不愿撒手,又在他目光无声的胁迫下,乖乖将手腕放到桌上。
陶楹将手轻轻搭到她腕上,须臾,又让她换了另一只手,这是往日少有的动向。
即使方洄面不改色,身体却不会说谎,眼看要露馅了,她紧盯着陶楹的神色,在心里狂编借口,陶楹一个凝眉都叫她惊心动魄。
少顷,陶楹终于收回了手,又拨开方洄的眼睑察看,末了儿,眉头未松。
眼前的状况显然超出了他的医学范畴。
方洄受不了良心的折磨,正要将一切和盘托出,陶楹终于开口:“许是你自己选择了遗忘,我改日调整药方。”
方洄终于松了口气。
“即便失忆了,有朝一日也可能恢复,若那时你想离开,我们再谈和离之事。”
方洄在内心拍手叫好,陶楹可真是个君子!
来福似乎也感受到屋内气氛缓解了,从床上跳下来,叫着跳上了方洄的腿。
“哟,闻到香味啦。”方洄夹了块鱼肉放在手心,凑近喂它,来福埋头吃得极欢。
陶楹见方洄只顾低头喂猫,自己没吃一口,伸手道:“给我吧,菜要凉了。”
方洄将肉嘟嘟的大肥猫递过去,腿上顿时轻盈许多。
陶楹学着方洄的样子,将来福抱到腿上,在掌心垫了块手帕,才把菜放在上面。
没喂几口,他隐隐嗅到一股异味,低头往来福身上闻了闻。
“怎么了?”方洄注意到他的动作。
陶楹在来福脑袋上又嗅了嗅,眼神略带困惑,“它身上有牵牛子的味道。”
方洄一滞,“那是什么?”
“一味药。它是哪里来的?”
方洄回想起当日见到来福的场景,“一个……应该是我弟弟,送过来的。”
见陶楹面色有异,方洄不解:“它身上怎么会有药味?也没找见伤口……是吃进体内后散出来的吗?”
“应当不是。药味能从毛发上散发出来,想必是将大量牵牛子研成粉末,混入水中,再将猫放进去擦洗浸泡。”
任凭是方洄此时也嗅到了一丝危险,“这药不会有毒吧?对猫身体有害吗?”
“确实有毒,不过于猫狗损耗轻微,你不必担心,但这应当不是他的用意……”陶楹目色深沉,“牵牛子峻烈,泻下力强,你身中烬骨草,若长期吸入,容易毒火复发,早衰而亡。”
方洄:“……”
陶楹继续道:“猫身上的牵牛子只怕也不是今日才有,它与调理月事所服之药,也天生对冲……”
方洄回想起陶楹诊断她月事不调已久,不觉指尖发颤。
如果陶楹猜的没错,在没嫁过来之前就已经有人想害原主……
对方恐怕还是原主亲近的人……
方洄真心实意感叹:“也是用心了。”
她深切怀疑对方不了解行情,不知她的命只剩下一年,才对她千里追杀。
她是不是应该想办法让对方掌握第一手信息?
还是说……就算一年对方也觉得太长,想让她马上死?
方洄的脑海中顿时浮现方早行过于甜腻的笑容。虽然很想怀疑是这位弟弟干的,但直接把毒猫往自己手里塞是不是愚蠢了些?
况且他明知陶楹医术了得,还采用下毒这种法子,岂不是自投罗网?
她潜意识淘汰此人,扩大怀疑范围,“除了弟弟,我家还有什么人?”
陶楹:“你父母尚在,上有一位胞姐。”
方洄顿感喜悦,人不多,很好排除。
陶楹还没说完:“大伯、二伯、四叔、姑母也与你一家人同住。”
方洄:“……”
她一时力竭,这个家看来不能回了。
来福见久久没人喂它,干脆一跃上了桌子,就着盘子就开始进食。
“大肥猫,就知道吃!”方洄捏住后颈一把将它拎起来数落,“你被人家利用了知不知道!”
来福被蹂/躏得吱哇乱叫,方洄不顾它的叫嚣,翻来覆去检查它皮肤是否完好。
确认无碍,方洄终于松了口气,又问陶楹:“这种药能不能洗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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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人一猫再度出现在院子时,来福脑袋上多了个喇叭似的罩子。
它显然戴的极不舒服,拼命用爪子扒拉,妄图摆脱。奈何方洄用面糊粘得无比结实,任它使尽浑身解数也岿然不动。
来福气得眼睛溜圆,叫声也从一贯的娇柔变成粗粝的咆哮,也不再将方洄的怀抱当成温柔乡,愤然跃到离她最远的墙角,对着墙上的树影上蹿下跳。
侍女见状,好奇发问:“二夫人,来福脖子上的是什么?”
“这个嘛,秘密。”
方洄笑眯眯盯着来福,没想到陶楹的书封还挺好用,两面粘在一起硬度刚好。
刚抹的药还没彻底干,还好她心灵手巧,铲屎多年,祖传的手艺没丢。
来福突然安静下来,似是在树坑里逮到一只口粮,褪去了方才的狂躁,低头吃得咯吱有声。
想到这馋猫差点害了自己,方洄又恨的心痒痒。
光是给它涂药就折腾了一早上,原主娘家能将这猪猫摁在盆里乖乖用牵牛花子浸泡,恐怕也是用吃的收买的。
见它又在扒拉自己的杰作,方洄起身走过去,一只手将它制服:“别不识好歹了,大肥猫,为了保住你的小命我可是煞费苦心。”
将来福禁锢在□□,确认它动弹不得,方洄扒开它的长毛,细细涂了一层透明药膏。
涂罢,她收好药瓶,忍不住凑上去嗅了嗅,被辛辣味冲到的同时,咧嘴绽放一个灿烂的笑容。
还别说,跟牵牛子的味道一模一样,陶楹技术真不错。
“别走,给你散散味儿,现在还太浓。”
侍女递来一把扇子,方洄将来福控制住,在它身上轻轻扇着。
待来福身上彻底干爽后,方洄摘下它头上的镣铐,埋到脸上又狠吸一次,才掐住前腿递给早已守候的仆从,“劳烦送回方家,二少爷怕猫,收留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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