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慈悲心 更深露重, ...
-
更深露重,双月当空。
今天是魔界百年不遇的双月节,不仅会有长达十日的夜晚,而且满月也有两轮。
微风拂柳,皓月尽情地泼洒清辉,姜子漪独坐亭台,正对着这美景却提不起一点兴趣。
只因为她有两大麻烦占据心头。
一位是温润如玉的翩翩公子,一位是惊艳绝绝的青梅竹马,她到底该如何抉择呢?
姜子漪无奈叹气。
身为魔族公主,姜子漪的前半生可算是历经坎坷。原本她的诞辰之际,魔族突遭幽离族来犯。
幽离族不知从何方盗取了圣器,和魔族余孽勾结,将才出生的姜子漪的心生生剖取出来。
魔尊祁染大怒,率领全族抵抗,才将敌人击退。
为了救活危在旦夕的姜子漪,祁染踏遍四海九州,终于找到了方法。
相传,隐居于嬴莱仙山青檀溪谷的族人——嬴和氏族的血脉身怀慈悲心,只有他们可以救下姜子漪。
祁染与嬴和氏族长达成协定——她同意魔族百年内不再向外征战,引动六界,换取姜子漪的一线生机。
嬴和氏族长也依照定,选取族中适合的人,摄取一半慈悲心分与姜子漪,从此二人生死与共,不离不弃。
原本事情到这里结束,就能画上圆满句号。
可是天算不如人算,幽离族野心勃勃,贪图嬴和氏族的纯粹血脉追了过来。他们搅动海底熔岩,将嬴莱仙山变成海域炼狱。
姜子漪在这场动乱之中活了下来,但被海水卷到了凡界,还阴差阳错的被华重门收徒,踏入修仙之路。
修仙这路子本不适合姜子漪,她是纯魔之体,所以在术法学习上总是慢人一大截一大截。
无奈之下,只能在华重门一直当外门弟子。
好在她不是一个人。
华重门广收门徒时和姜子漪一同入选的还有另一位弟子,萧隽。
她同萧隽一道上山之前都在一个镇子上生活,相伴六年之久,早早就结成了深厚情谊。只可惜的是,萧隽天资聪颖,前途无量,甫一入仙门便被朱佩长老赏识,破格提拔到内门成了他的亲传弟子,这便徒留姜子漪在外门当个平平无奇路人甲。
虽说平平无奇,姜子漪至少还有口饭菜吃,她也只能如此安慰自己。
日子算得上是得过且过,直到她二旬年岁,彼一时萧隽的威名远扬洋洋洒洒传遍了整个修仙界,姜子漪却还只是个穿灰色低阶弟子服为草药园灌溉打理的边角人物。
巨大的落差滋生不平气,姜子漪觉得不能再摆烂了,她行动起来接了弟子阁的任务下山历练。
没想到途中又碰上了许久不见的萧隽。
这一碰面好比是冷木逢春花绽放,冰湖遇暖融水流。
姜子漪性子洒脱乐观又灵动可爱,萧隽面上冷若寒山却心细内柔。
一来二去地熟络,加上两人又经历不少冒险,包括但不限于山神娶亲,白树埋骨,狐妖作祟等等挑战,终于情感升温。
就在两人互诉衷肠,情定终生的关键时刻,魔尊破空而来打破了他们的温情脉脉。
祁染告知了姜子漪她的身份并要将她带回魔界,只因为她身上的半瓣慈悲心急需修补,否则性命堪忧。
她?
一个普普通通的外门弟子是魔界公主?
姜子漪那是一百个不相信。直到祁染点燃凝血星魂灯,姜子漪亲眼目睹二人血色相融,她的怀疑才烟消云散。
祁染这么爱她,上穷碧落下黄泉也要找到她救她,姜子漪被感动的那是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她哭的有喜亦有悲。
喜的是姜子漪一直误以为自己是被抛弃没人要的孤儿原来其实是祁染放在心间上的宠儿,哭的是她和萧隽才牵手落音不分离转身就要分别,真是接受不了。
毕竟,萧隽是华重门千百年难遇的修炼奇才,门内诸位长老根本不肯放萧隽走。
修士欲挣脱轮回、永续长生,便是逆道而行,万万人中,未必一人得道。
她不该阻他修行。
苦痛太久会磨消心神,姜子漪挣扎了半个月,终于终于下定决心与萧隽告别,她将人拉到华重门外的金风客栈喝一杯和萧隽做个了断。
可萧隽听了姜子漪一番心酸纠结的心里话,却毫无波澜地捏碎了杯子,淡淡道:“我们已定终身,我为何不能同你回魔界?”
姜子漪喉间一哽,顿时间呆住了,“那、可华重门这些年的培养……”
“是有所培养,”萧隽轻轻点头,“可我这些年替宗门问道夺得的魁首,猎杀的恶兽,闯过秘境所获灵宝怕是应该早已还清。”
“宗门与我互惠,何须强留。若你想回来,我们自然能回去拜访。”
“可是,可是……”姜子漪大脑一片空白,喃喃道,“魔界灵气微薄,你要大道修行便不能久——”
话未说完,萧隽已轻轻将姜子漪拢入怀中,嘴角噙着浅淡笑意:“阿漪,你无需多言,我懂你的担忧。”
“仙途漫漫,独求长生,我做不到。”
“大道于我如浮云,不及你万分之一。”
再多的纠结都被这句承诺击溃成了粉齑,姜子漪只觉得暖暖的,天地间只余下胸腔内咚咚作响的心跳声。
说清楚心结后,接下来就是收拾东西了。
姜子漪返回草药园收拾东西,蹲在地上时不时摸摸水炎草刚长出的新芽,又抱一抱院子里沧桑百年的藤树,跟自己舍不得的灵芝妙草喋喋不休说了很多很多,越说越是眉眼弯弯,眼泪汪汪。
日色偏暮,萧隽面色温柔的立在一侧,不打扰姜子漪认真的告别,单静静站着听着她的碎言碎语,任凭影子被阳光无限拉长。
人间与魔界分割之地,是无方荆山的红石崖。待耀眼的红日没入洪海,山崖轰裂,界门便在此刻大开,魔界众人早就恭候多时。
姜子漪牵着萧隽的手,漫步在灯火阑珊的夜色街巷。
为了让姜子漪感受人间温暖,也恰逢魔界的双月节来临,祁染命人仿照着人界欢庆佳日的样子在魔界到处张灯结彩,迎接魔族公主的回归。
热闹城池里到处都是流光溢彩的盛亮,凤箫声动,烟火千树,星灿如雨。
盈盈的景致在眼底流转,姜子漪惊叹着,笑意溢满眼角,心底翻腾起无边的欢喜,那滋味实在是说不出。
从没料到,世上会存有一方天地,竟然因为她的到来而喜乐欢腾。
她高兴极了,手持琉璃花瓣缝制的一尊盏原地蹦跳着转圈圈。
尊盏悬挂的银子铃随着舞动“轻零”响起,或许是转得太快,那银子铃在空中划出弧度后突然断裂,被甩到了地上咕噜噜滚下桥。
姜子漪怔了怔,辨别着银子铃落地的方位下意识丢下萧隽下桥去捡。
好容易才在漆黑的地面找到了,正要伸手,不料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率先她一步捡起来那银子铃。
“……多谢。”
她想从那人手心接过铃铛,刚抬头,猝不及防对上对方昳丽如画的眉眼,一股陌生又熟悉的感觉瞬间袭上心头,像石子投进湖心,心脏跳动的声响重重敲击着胸腔,急切得快要跳跃而出。
那人好似踏云飞仙,不染凡尘,只一眼便叫人挪不开眼。
“无妨。”
他微微颔首,抬眸淡淡掠过姜子漪,开口道:“举手之劳,殿下不必挂怀。”
这音调平缓,从容克制,清润泠泠如玉击瓷,浅浅的,姜子漪莫名听得了一种深藏的缱绻温柔。
————
“没想到你已先与左使见过面,那便在再好不过了。子漪,他便是当初救下你的嬴和氏族人——宥嬴。”
祁染道:“此番回到魔界,有一事要同你说……”
“和宥嬴完婚?!!!”
姜子漪如遭雷击。
她原本以为自己没多少时日,慈悲心失效需要什么魔界独特的术法维持,但哪里知道是要同宥嬴结契。
那肯定一百个不愿意。
且不说她与宥嬴才见过一次面,而且她已经答应和萧隽结为道侣,怎么可能弃他不顾?
祁染能明白姜子漪的顾虑,于是笑了笑,开解她道,“这算得了什么,你将他二人皆收下便行了。在我们魔族,女子不必遵守一生一世一双人的俗套,便是纳娶三个四个,五个六个男子都为常有的事。”
“你难以接受的话,那便好好想想,只是要快”,
她指了指天上的明月,点到为止,“此月月望为期,今日是双月节的第一天,若你错过了期限,便会心碎而死。别说和萧隽天人永隔,宥嬴和你共用一心生死与共,你若不存,他必定也会陨落,怕是届时我也无力回天。”
“……”
送走祁染,姜子漪在亭子里坐了一会儿又回到了大殿,神情恹恹地钻进被子里把头蒙住。
突如其来的话弄得她脑子里打了无数个死结,来魔界之前她可不知道会有这样棘手的情况。
现在,她不知道如何面对萧隽,萧隽为了她远离华重门,放弃大道修行,而宥嬴更是为救她取出半瓣慈悲心把性命托付,也定然下了极大的决心,她不能,不能同时辜负他们二人。
一个……两全其美的法子……
可,可魔尊的话有过于离奇大胆了,若是同他二人全盘托出她的不得已,他们会答应吗……
“好烦好烦好烦啊啊啊啊啊——”
各种荒诞的念头在姜子漪脑子里转了一圈又一圈,她烦躁地蹬了蹬被子,睡意全无。
无奈之下,她想强迫自己入睡,便抬头望向窗棂外的星星开始数,数着数着,一阵阵凉风随夜推入殿内,姜子漪渐渐察觉到全身寒气蔓延。
她把被子紧了紧,又觉得没什么用。从芥子袋拿出之前历练得到的乾火炉放到身侧,想驱散这四周透彻的冷意,效果却甚微。
“魔界不是四季如春,怎么跟冬天一样……”姜子漪抱着乾火炉忍不住在心底吐槽。
下一秒,困意莫名突然裹了上来,她整个人没反应过来就沉沉睡了过去。
好冷、好冷……
姜子漪太冷了,脑袋昏昏,全身冻得控制不住打颤像掉进了冰碴洞里,她缩着身子在床上摸着乾火炉,发现怎么摸也没摸到。
没有办法她一咬牙,强撑精神想下床,手在床榻边沿处碰上一具温热的物品。
她以为那是她的乾火炉,下意识抱住热源全身紧紧贴了上去。
暖和……
好在那热源的温度一点一点攀升,姜子漪舒服的又抱紧了几分,不知过了多久周身才渐渐回暖,神智也慢慢清醒。
转动眼睛,目光率先触及的是她搁置在桌面上的尊盏,灯影光晕在墙边照出了两个肌肤相贴,交叠依偎的人影。
“!!”
姜子漪瞬间被吓醒了。
调动刚刚复苏的身体察觉到一个不争的事实——彼时的她正坐在宥嬴的怀中,头依靠着他的肩侧,双手紧紧环抱住他紧实的腰腹,湿热的气息沁人耳畔。而他的青丝如瀑倾泻而下,带着痒意丝丝缕缕绕缠在她的颈侧,肩背,手腕之上。
苍天,她干了什么!
我!……你……这。”
姜子漪没想到宥嬴竟然在这里,而且她还不知道抱着他抱了多久,她尴尬得双颊染上了红色,嘴巴说不出一句话,慌慌张张从床上翻身下来。
————
已删两千字,求放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