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牡丹花开》南城有阿靖

5、守城将军的箭疮疼了 第二天

　　第二天一早，龚梓正按照十三郎给的地址，去了邙山脚下。
　　他到的时候，远远就看见一队人马堵在山道上。领头的是个三十出头的汉子，穿着一身旧铠甲，左肩上缠着厚厚的绷带，绷带上洇出暗红色的血迹。他骑在马上，手里握着一杆镔铁长枪，枪缨是暗红色的——不是染的，是血浸透了洗不掉的颜色。
　　“你就是蜀山来的小子？”那汉子翻身下马，上下打量了龚梓正一眼，“我叫蒙远，洛阳守城的。十三郎跟我说了，邙山这边最近不太平，你来得好。”
　　他说话的时候左肩不自觉地缩了一下，像是扯到了伤口。
　　“你的伤？”龚梓正问。
　　“老毛病了。”蒙远摆了摆手，“十二年前跟着秦王打王世充的时候挨了一箭，箭头拔出来之后就没好利索过。一到阴雨天就疼，习惯了。”
　　龚梓正看了一眼天色——灰蒙蒙的，确实是要变天了。
　　“我帮你看看？”
　　“你会治？”蒙远怀疑地看着他。
　　“不会。”龚梓正诚实地说，“但我认识一个会的。”
　　话音刚落，山道那头走来两个人。一个穿青袍的年轻女子，容貌极美，但神情冷淡，像是这世上没什么事情值得她多看一眼。她手里牵着一个小丫头，十五六岁的样子，圆脸，微胖，手里捧着一块牡丹酥啃得正欢。
　　“风汐姑娘。”龚梓正叫了一声。
　　青袍女子停下脚步，看了他一眼，眉头微皱：“你身上正阳气的味道，熏得华年的点心都苦了。”
　　旁边的小丫头——司华年——抬头看了看龚梓正，又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牡丹酥，犹豫了一下，把剩下半块递过去：“蜀山的哥哥，你要不要尝尝？很好吃的。”
　　龚梓正：“……不用了，谢谢。”
　　风汐没理会这段插曲，走到蒙远面前，看了一眼他左肩的伤：“箭疮复发，寒气入骨。”她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瓷瓶，倒了些药粉在蒙远的伤口上，手掌按上去，掌心亮起一层淡淡的金光。
　　蒙远愣了一下：“这手法……我小时候见过。我爹当年跟着秦王打王世充的时候，有个穿青袍的女人给他治过伤。”
　　风汐没有接话，收了手：“三天换一次药，一个月之内别动刀兵。”
　　“一个月？”蒙远急了，“邙山那条蛇要是醒了怎么办？”
　　“那条蛇已经醒了。”风汐淡淡地说，“昨天晚上，邙山深处的蛇嘶声传了十里。”
　　蒙远的脸色变了。
　　龚梓正握紧了剑：“有多大？”
　　风汐看了他一眼：“比隋末那次，只大不小。”
　　空气安静了一瞬。远处，邙山深处传来一声低沉的嘶鸣，像是什么巨大的东西在地底翻了个身。
　　华年手里的牡丹酥掉在了地上。
　　“风汐姐姐，”她小声说，“我怕。”
　　风汐把她拉到身后，没有回答。
　　蒙远翻身上马，枪往地上一顿：“老子守了洛阳十二年，什么妖魔鬼怪没见过。走，上山看看。”
　　龚梓正跟了上去。
　　走了几步，他回头看了一眼——风汐站在原地，望着邙山的方向，表情看不出喜怒。华年蹲在地上，把掉落的牡丹酥捡起来，吹了吹上面的灰，又咬了一口。
　　“华年，”风汐说，“回去了。”
　　“哦。”华年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土，跟着风汐往回走。走了几步，她又回头冲龚梓正喊了一句：“蜀山的哥哥，你剑上的穗子真好看！是我家罗哥哥编的吧？”
　　龚梓正脚步一顿，没有回头，但耳朵尖红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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