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蝉鸣止息时》花楹蝶恋

2、渐熟 十月的南方

　　十月的南方小城终于有了一丝秋天的味道。

　　香樟树的叶子开始微微泛黄，但整体上还是一片浓郁的绿色。早晨的空气变得清爽，骑自行车上学时，风会掀起校服外套的衣角，带来舒适的凉意。

　　苏晚澄渐渐适应了新的班级，也和周围的同学熟悉起来。赵晓棠是个很好的同桌，热情但不让人讨厌，总是会拉着苏晚澄一起去食堂吃饭，或者课间去小卖部买零食。

　　"今天有烤肠，去不去？"大课间，赵晓棠撞撞苏晚澄的肩膀。

　　"不去了，我这道题还没写完。"

　　"好吧，那我给你带一根。"

　　赵晓棠蹦蹦跳跳地出了教室。苏晚澄低头继续写作业，写着写着，突然感觉有人轻轻敲了敲她的椅背。

　　她回头，看见林屿舟递过来一本笔记本。

　　"上节课的数学笔记，"他说，"你好像有段内容没记全。"

　　苏晚澄接过笔记本，翻了翻，发现那页笔记写得极为工整，字迹清隽，关键步骤还用不同颜色的笔标注了出来。她确实漏记了一个重要公式推导。

　　"谢谢……"她有些不好意思，"你怎么知道我没记全？"

　　林屿舟低头看着自己的练习册，语气平淡："你上课回头看了三次黑板，应该是没看清。"

　　苏晚澄怔住了。

　　她确实回头看了三次，因为她坐在第三排，前面的人个子比较高，有时候会挡住黑板边缘的内容。但她没想到，坐在她后面的人居然会注意到这种细节。

　　"我抄完还你。"

　　"嗯。"

　　苏晚澄转回去，捧着那本笔记，感觉脸颊有点发烫。

　　她抄笔记的时候，发现林屿舟的笔记本角落里画着一个小小的星座图案，猎户座的腰带，三颗星星连成一条直线。她盯着那个图案看了几秒，然后继续抄写。

　　还笔记本的时候，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你喜欢天文？"

　　林屿舟接过笔记本，动作顿了一下："怎么看出来的？"

　　"你画了猎户座。"

　　他低头看了眼笔记本的角落，嘴角似乎微微上扬了一下，但那个弧度太浅了，浅到苏晚澄几乎以为自己看错了。

　　"嗯，"他说，"小时候喜欢，现在偶尔看看。"

　　"我也喜欢，"苏晚澄说，"不过我只认识几个星座，北斗七星、猎户座、仙女座……其他的就不太分得清了。"

　　"要看星星的话，城郊的观星台视野最好。"林屿舟说，"市区光污染太严重，基本看不到什么。"

　　苏晚澄点点头，还想再说什么，赵晓棠已经拿着两根烤肠回来了。

　　"晚澄，你的烤肠！咦，你们在聊什么？"

　　"没什么，"苏晚澄转回去，接过烤肠，"谢谢。"

　　她咬了一口烤肠，油脂的香气在口腔里弥漫开来。身后传来翻书的声音，很轻，很规律。

　　那天的数学作业，苏晚澄全部做对了。

　　月考在十月中旬如期而至。

　　这是高二第一次正式考试，所有人都打起了十二分精神。苏晚澄的数学一向是弱项，考前一周就开始紧张，每天晚上都要多做一套数学题才肯睡觉。

　　考试前一天晚上，她在教室里自习到很晚。九点半的时候，教室里只剩下五六个人，包括她身后的林屿舟。

　　"还不走？"他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苏晚澄回头，看见他正在收拾书包。窗外的天已经完全黑了，路灯的光芒透过香樟树的枝叶洒进来，在教室里投下摇曳的光影。

　　"我再做一道题。"她说。

　　林屿舟点点头，却没有走。他重新坐了下来，从书包里掏出一本物理竞赛书看了起来。

　　苏晚澄做完那道题，已经是九点四十五。她开始收拾书包，发现林屿舟还坐在后面。

　　"你怎么还没走？"她问。

　　"一起吧，"他合上书本，"太晚了，一个人走夜路不安全。"

　　苏晚澄愣了一下，然后轻轻点头。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教学楼。夜晚的校园很安静，只有路灯发出昏黄的光。梧桐树的叶子在风中沙沙作响，偶尔有一两片飘落下来，落在地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你紧张吗？"林屿舟突然问。

　　"什么？"

　　"明天的考试。"

　　苏晚澄沉默了几秒，诚实地回答："有点。尤其是数学。"

　　"你其实基础不差，"林屿舟说，"只是有时候做题思路不够开阔，容易钻牛角尖。"

　　"我也觉得。"苏晚澄苦笑了一下。

　　"考试的时候，遇到不会的题先放一放，把能拿的分都拿到，最后再回头想难题。心态稳了，发挥就不会差。"

　　他的声音在夜色里显得格外平静，像是某种可以让人安心的力量。苏晚澄侧头看了他一眼，路灯的光芒正好照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好看的轮廓。

　　"你好像从来不会紧张。"她说。

　　"我也会。"林屿舟淡淡地说，"只是不表现出来而已。"

　　"那你紧张的时候会做什么？"

　　"看星星。"他说，"或者做题。做题的时候可以暂时不想别的。"

　　苏晚澄想了想："我紧张的时候会看书，或者写日记。"

　　"写日记？"

　　"嗯，把乱七八糟的想法写下来，心里就平静多了。"

　　两人走到校门口，林屿舟停下脚步："你自行车停在哪？"

　　"那边。"苏晚澄指了指车棚的方向。

　　"顺路，我家也往那边走。"

　　他们并肩推着自行车走出校门。夜晚的街道很安静，偶尔有汽车驶过，车灯在路面上拉出长长的光带。街边的小店大多已经关门，只有一家便利店还亮着灯。

　　"你家住哪？"苏晚澄问。

　　"城西，锦绣花园。"

　　"我家在城南，老教师小区。"苏晚澄说，"不顺路啊，你回家要绕远路吧？"

　　林屿舟顿了一下："……不远。"

　　苏晚澄没再追问。她骑上自行车，夜风吹起她的头发，带来阵阵凉意。

　　"明天考试加油。"林屿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你也是。"苏晚澄回头冲他挥挥手。

　　她骑出去一段距离，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林屿舟还站在原地，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见她回头，他也抬起手挥了一下，然后转身骑上了另一条路。

　　那个方向，分明是城北。

　　苏晚澄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弯起嘴角。

　　月考成绩出来后，苏晚澄的数学考了118分，满分150，虽然不算顶尖，但已经是她进入高中以来最好的成绩。

　　陈老师表扬了她，说她进步很大。苏晚澄知道，这其中有林屿舟的功劳。

　　她回头看他，正好他也抬头，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他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眼里有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

　　"晚澄，你数学进步好大啊。"赵晓棠凑过来看她的试卷，"是不是有什么秘诀？"

　　"没……就是多做了几套题。"

　　"真的假的？"赵晓棠狐疑地看着她，然后压低声音，"是不是因为后面坐了个数学大神？"

　　苏晚澄的脸一下子红了："你说什么呢。"

　　"哈哈，我开玩笑的。"赵晓棠挤挤眼睛，"不过说真的，林屿舟对你好像挺特别的。我从来没见过他主动借笔记给别人。"

　　"他只是……刚好看到我笔记没记全。"

　　"行吧行吧，你说什么就是什么。"赵晓棠笑着转回去。

　　苏晚澄低头看着自己的试卷，心里却像是有只小鹿在轻轻地撞。

　　十一月的第一个周五，学校组织大扫除。

　　苏晚澄和林屿舟被分配到一起擦窗户。教室在三楼，外面的香樟树正好长到窗边，枝叶在风里摇曳，偶尔会扫到玻璃上。

　　"我擦里面，你擦外面？"林屿舟问。

　　"好。"

　　苏晚澄站在窗台上，一手扶着窗框，一手拿着抹布擦玻璃外侧。秋日的阳光正好，暖洋洋地洒在她身上。她微微眯起眼睛，看见玻璃上倒映出身后林屿舟的身影。

　　他擦得很认真，从左上角开始，一点点往下，动作不急不缓。阳光照在他的头发上，泛出一层淡淡的金色。

　　"你小心点。"他突然说。

　　苏晚澄一愣，这才发现自己差点踩空。她赶紧扶稳窗框，心跳漏了一拍。

　　"……谢谢。"

　　"下来吧，外面我来擦。"林屿舟伸手扶住她的手臂，帮助她跳下窗台。

　　他的手很温暖，掌心干燥而有力。苏晚澄落地时，两人的距离很近，她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薄荷气息。

　　"里面的玻璃还没擦完。"她低声说。

　　"里面我擦，你帮我把抹布洗一下。"

　　苏晚澄点点头，拿着抹布去水房。回来的时候，看见林屿舟已经站在窗台上擦外侧的玻璃了。他的个子高，手臂长，擦起来比她轻松多了。

　　阳光从他背后照过来，给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苏晚澄站在下面仰头看他，突然觉得他像是从光里走出来的人。

　　"发什么呆？"他低头看她。

　　"没……没什么。"苏晚澄移开目光，把洗干净的抹布递给他。

　　大扫除结束后，教室里弥漫着一股肥皂水的清新味道。苏晚澄坐在座位上，看着窗外被擦得透亮的玻璃，心情莫名地好。

　　身后的座位空着，林屿舟去办公室送东西了。

　　赵晓棠凑过来，神秘兮兮地说："哎，我刚才看见林屿舟在窗台上擦玻璃，你站在下面仰头看他，那个画面……啧啧啧。"

　　"你胡说什么。"苏晚澄的脸又红了。

　　"我可没胡说，全班都看见了。"赵晓棠笑嘻嘻地说，"你们俩真的挺配的，一个安静温柔，一个高冷帅气，绝了。"

　　"别乱说。"苏晚澄把脸埋进臂弯里，声音闷闷的。

　　但她的心跳，却快得像是要从胸口蹦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