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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牺牲品 小庄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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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庄看着江曳离开病房的背影。
他心里有太多话想问,最后还是忍住了。
他来调查队才半年,从来没见过江曳做出这么出格的事。
在别人的意识副本即将坍塌时,临时捕捞一个身份不明的异常 NPC。还不是带回调查队隔离区,是直接转进了自己的意识副本。
这事怎么想都不像正常流程。
病床上的林序呼吸已经平稳下来。
监护仪上的曲线一点点回落,医生刚才检查过,说她意识回流稳定,应该很快就能醒。
这次任务本身,确实算完成了。
可小庄越想越觉得不对。
他转头看向顾静宜,犹豫了一下,还是压低声音问:“顾姐,我们要不要把江队的事向上面汇报?”
顾静宜正低头整理记录。
听见这句话,她茫然地眨了眨眼:“他干嘛了?”
小庄:“……”
顾静宜抬头看他,表情甚至有些真诚:“不是很顺利地完成工作了吗?”
小庄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
顾静宜和江曳合作五年多,早就练出了一套自己的判断标准。
任务完成,人救回来了,副本没炸到现实端,江曳也没当场昏迷。
那就叫什么,那就叫顺利。
至于他顺手从坍塌副本里捞了个异常 NPC,还把对方塞进了自己的意识副本。
顾静宜低头继续写记录,语气很平:“江队有自己的判断。”
小庄忍了忍,还是没忍住:“可是这不合规吧?”
顾静宜笔尖停了一下:“可是你刚刚还是迁移出来了。”
小庄哑然。
他想说那是江队下的命令。
又觉得这句话说出来也没什么说服力。
毕竟坐在控制台前,亲手打开临时通道、捕捉异常坐标、把那个 NPC 转进江曳意识副本的人,确实是他。
顾静宜抬眼看他:“你来半年了。”
“嗯。”
“以后你会习惯的。”
小庄:“……”
这句话听起来不像安慰,更像某种前辈经验。
过了几秒,顾静宜又补了一句:“当然,记录里别写得太详细。”
小庄:“……”
他忽然觉得,自己可能不是加入了调查队,是加入了某种大型共犯组织。
他低头看了一眼还没写完的任务记录,光标停在“副本自然坍塌,调查员安全撤出”后面,一闪一闪。
小庄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最后,他深吸一口气,把后面那句“异常 NPC 被转移至江队私人意识副本”删掉了。
小庄看着这行明显干净了很多的记录,心里忽然安定了。
算了。
这种事情,总不能轮到他一个新人来解决。
天塌下来,也该先砸工龄五年以上的。
*
夜里,江曳回到住处。
他没有立刻进入意识空间,而是先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不知道在想什么。
屋里没开大灯,窗外城市的光落进来,冷冷地铺在地板上。
江曳垂着眼,半张脸陷在阴影里。
眼底有一点熬久了的青色,下颌冒出很浅的胡茬,唇色淡得近乎冷。
那点疲惫没有让他显得狼狈,反而把他眼底那点亮色衬得更清楚。
冷的,沉的,像熄不掉的一点火。
他盯着趴在地上的小黑看了一会儿。
小黑察觉到他的视线,慢吞吞站起来,绕着他转了一圈。
它年纪大了,腿脚不太利索,尾巴却还是轻轻摇着。
江曳看着它,过了几秒,才起身给它加粮、换水。
狗粮落进碗里,发出细碎的响声。
小黑低头吃东西。
江曳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才转身回到书桌前。
他把林序案的资料重新整理了一遍。现实线,公司线,副本记录,还有小庄发来的异常 NPC 坐标波动。
最后,他的视线停在自己的任务记录上。
没有人会把一个空间里的 NPC 转移到另一个空间。
严格来说,NPC 本身不具备跨空间迁移权限,它们只是空间依附型对象。
意识副本最初被设计出来时,NPC 的作用很简单:补全记忆,维持逻辑,填充场景。
学生,老师,店员,路人。
副本需要它们,它们就存在。副本坍塌,它们就跟着清除。
没有人会在意一个路人从副本里消失,也没有人会去救一个本来就不该离开场景的对象。
一来没必要,二来风险太高。
早期创建意识副本的那批人就担心过,如果 NPC 能被随意迁移,不同副本之间的规则可能互相污染,宿主意识也未必承受得住太多外来对象长期共处。
所以从底层设计上,NPC 没有“离开原空间”的概念。
大部分 NPC 甚至不知道自己是 NPC。
它们只是活在自己的场景里。
直到场景结束。
而江曳现在,把一个本该随林序副本一起清除的异常对象,转进了自己的意识空间。
这件事无论怎么写,都不可能写得合规。
他关掉屏幕。
神经接口贴上后颈时,冰冷触感一点点蔓开。
江曳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
意识下沉。
下一秒,他站在自己的意识空间里。
这里和现实中的住处很像。
一室一厅,旧沙发,书桌,窗外是没有尽头的夜色。
只是卧室的布局,几乎和十年前舒扬住过的那间房一模一样。
窄床靠墙,床头柜上放着旧台灯,窗帘拉了一半。书架里塞满了不知名的漫画书,有几本歪歪斜斜地倒着,书脊被翻得发白。
空气里像还残留着一点被风吹过的树叶的气息。
江曳原本做了很多准备。
准备面对时予的惊慌、质问、防备。
准备解释副本坍塌,解释异常转移,解释这里暂时安全。
甚至准备好了,如果对方到来后表现出强烈排斥,就立刻退出空间,重新调整边界。
可他推开卧室门时,里面很安静。
时予已经睡着了。
他蜷在床里侧,半张脸埋进枕头里,睡得很沉,浅色外套被他随手扔在椅背上。
大概今天对他来说,也确实太累了。
从打印店,到副本坍塌,再到被强行转移进一个陌生人的意识空间。
换谁都该累。
江曳站在门口,看了他很久。
最后,他很轻地笑了一下。
带着一点自嘲。
他刚刚还在副本里劝林序,不要被错误的衡量困住。
结果转头,自己也没比谁清醒多少。
明知道眼前这个人身份不明,明知道这可能只是一个披着旧影子的异常 NPC,明知道自己不该把他带回来。
可他还是带了。
江曳走过去,在床边站了一会儿。
意识空间里没有真正的温度,可他还是下意识把被子往时予肩上拉了一点。
时予没有醒。
只是皱了皱眉,往被子里缩了缩。
那个动作太轻,也太真实,真实到不像一段被迁移出来的数据。更像一个睡着后会怕冷、会皱眉、会本能往被子里躲的人。
江曳的手指在半空停了一下。
过了很久,他才慢慢躺下。
床不大。
两个人躺上去,距离被迫缩得很近。
江曳侧过身,动作很轻地从背后抱住他。
一开始很轻,轻到不像拥抱,更像只是确认某个随时会消失的人,还在这里。
他没有叫他的名字。
没有叫时予,也没有叫舒扬。
只是把额头很轻地抵在对方后颈旁边。
可过了一会儿,那只搭在对方腰侧的手还是一点点收紧了。
先是克制,再是失控,像某种压了太久的东西终于从骨缝里渗出来。
江曳把人往怀里抱得更紧,紧到几乎像要把对方嵌进自己的身体里。
紧到只要再用一点力,就能把这些年所有没有抓住的、没有说出口的、没有来得及挽回的东西,全都扣在这片短暂的黑暗里。
时予在睡梦里很轻地动了一下。
江曳立刻停住。
他闭了闭眼,手上的力道慢慢松开一点。
可也只是松开一点。
他仍然抱着他。
像抱着一场明知道不该存在的梦。
意识空间安静下来。
窗外没有车声,没有人声,也没有副本坍塌时那种刺耳的电流音。
只有另一个人的呼吸,一下一下,落在黑暗里。
江曳原本以为自己不会睡着。
可也许是那点呼吸太近,也许是这间房太像旧梦,也许是他很多年没有这样确认过一个人还在自己怀里。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闭上眼。
这一觉直接睡到了第二天早上。
很难得。
没有梦,也没有惊醒。
第二天上午,江曳醒来时,意识空间里的天光很淡。
时予还没醒。
他仍然蜷在床里侧,半张脸埋在枕头里,呼吸很轻。
江曳看了他一会儿,确认他的状态稳定,才退出意识空间。
现实里的房间很安静,神经接口从后颈摘下时,皮肤上还残留着一点冰凉触感。
江曳在床边坐了几秒,才起身去了医院。
林序已经醒了。
她靠在病床上,脸色还有些白,手背上贴着输液贴,整个人看起来像刚从一场很长的雨里走出来。
但她意识很清醒。
医生检查过,说她恢复得比预想中稳定。
江曳进去时,林序抬头看了他一眼。
她沉默了几秒,才开口:“我想起来了。”
江曳在病床旁停下。
林序看着窗外。
病房里的阳光很淡,落在她脸上,照得她眼底那点疲惫无处可藏:“投资人第一次来公司考察的时候,就看上了夏晩。”
她声音很轻。
“那时候夏晩还是实习生。她其实没有那么重要,也没有参与太多核心开发。她会做展示,会说话,长得漂亮,投资人喜欢她。”
林序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她像是在重新确认这些话,确认它们真的发生过,也确认自己终于可以把它们说出来。
“可惜当时投资人的态度并不明确,那笔钱又太过重要。周总知道以后,就想了个办法。”她垂下眼:“开始把她往项目里推,可一个实习生,没办法直接推到台前。”
“她需要有价值。”
“所以他们给她加了很多她原本没有做出来的东西。我的模块,我的方案,我改过的架构,还有那几个后来被他们拿去讲的核心功能,都被写成了共同开发。”
她很轻地笑了一下,那笑里没有多少情绪,更像是终于看清一件荒唐事之后,连愤怒都显得迟了一点:“说到底,我就是那个被用来垫价值的人。”
病房里安静下来。
窗外有人推着护理车经过,发出轮子轻轻碾过地面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