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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余震 光线褪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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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曳猛地睁开眼。
刺白的灯光直直落下,亮得让他的眼球生疼。他下意识眯起眼,胸腔随每一口呼吸都在发紧。
耳边是慌乱的呼叫声。
小庄的声音几乎破了音:“江队——江队,你别死啊江队!”
顾静宜立马像个钳子一般精准的捏住他的嘴:“闭嘴,人没死呢,再吼两声他也差不多要被你吵死了。”
小庄被迫闭嘴,“呜呜呜”地瞪着她。
江曳撑着意识舱边缘坐起,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胸腔像被刚才那股力量重捶了一下。
顾静宜正按着他肩,看似冷静,指尖却明显用力过度。她拍了他脸侧两下,确认他彻底回神后才吐口气:“嫌疑人已经死了,链路彻底断了。”
她语调克制,却带着难以掩饰的后怕:“你刚刚差点也一起被吞进去。”
没错,这就是意识调查最为危险的地方,一旦宿主死了,在里面停留的意识也会随之湮灭。
小庄仍然紧张得声音发抖:“江队,你……你确定没事?”
江曳沉默。
他闭上眼,脑海里只剩那个瞬间——在世界崩塌前,火焰深处某个几乎像“手”的动作。
那么微弱。
却熟悉得足以让心脏骤缩。
顾静宜观察他片刻,冷静得像能看透他所有思绪:“江队,你迟疑了。”她语气平稳,却像刀子落在真相的缝隙里,“你看见了什么?”
江曳抬眼。
灯光折在他眼底,冷得像极夜海面。
他沉默了三秒,却没多说什么。
*
嫌疑人死亡的消息,被警方压下了整整二十四小时。
但人心的缝隙太细,消息最终还是泄了出来。
没有细节,没有过程,只有一句模糊却足以引燃世界的小道消息——
爆炸猫人已身亡。
像是在一夜之间,整个城市都从紧绷的惊恐中松了一根线。但那根线并没有真的断,它只是默默地、悄无声息地——绷向另一个方向。
意识调查组最终没有找到拆解装置的办法,只找到了感知阈值识别系统。
但是这又有什么用呢?
所有数据在嫌犯死亡时同步崩解,那些微型感应器的原理依旧是谜。
“我们什么也带不出来。”小庄把最后的监控数据放出来时,声音像被掐住,“所有关键部分……都碎了。”
顾静怡垂眉:“他的死亡并不是逃避,是毁证。”
江曳沉默着,没有发表意见。
他知道事实。
炸弹猫人并不是“毁证”。
他是用最激烈的方式告诉他们——他永远不会让人类拆掉那套复仇机制。
*
局里,会议室的灯光冷得像手术灯。
长桌上放着整整齐齐的文件夹,墙上挂着一块巨大的投屏——正播放着“爆炸猫人事件”从爆发到收尾的时间轴,每一段光点都像是在刻意提醒——案子最终以失败收尾。
胡局长扫了一圈,全场沉默。
“这次行动,整体而言是失败的。”他语气沉重,“我们没阻止连环爆炸,也没找到拆解装置。市民行为被迫改变,这不是一个局内应该给出的结局。而最终的失败,是由于在进入深层意识副本时,嫌疑人的自杀导致行动中断。”他停顿一下:“江曳,你汇报一下深层意识副本情况。”
所有目光都落在江曳身上。
江曳的眸光轻微动了一下。
他不是没准备,只是准备的内容——有一部分,他很难说出口。
他缓缓打开文件,尝试开口:“深层副本在嫌犯死亡时崩解,但我们带出了部分残留片段。”
胡局长点头:“播放。”
小庄操作大屏幕。
投屏亮起来。
室内的灯光因为画面切换的白光而略微跳了一下。
首先出现的是爆炸意识副本内的常规场景——卧室、诊所走廊、猫的结构模型。
顾静宜负责讲解:“这是嫌犯精神结构的稳定段。他童年缺乏关爱、生命感知异常敏感,并且在青年时期遭受到强烈挫折后,逐步形成扭曲的道德补偿机制。其深层次的观点认为人和动物都是生命,没有高低贵贱之分。这些观点是最终他在流浪猫体内安装炸弹的核心原因。”
胡局长点头,示意继续。
画面切到“火场崩塌前五秒的监控”。
屏幕上,火焰像潮水一样倒卷,墙壁像纸片一样被焚烧成灰。混乱的像素闪烁中,一个半透明的身影被火光照亮。
会议室空气明显紧了一拍。
小庄忍不住:“就是这个……江队当时看到的那个NPC。”
他话一出口,大家就放松了下来,毕竟,只是个NPC而已,如果是真人,这事就不好办了。
顾静宜分析得很自然:“我们详细的调查了一遍,最终确认这是达文公司最新推出的高度拟人化的意识NPC,在临界崩溃状态下常会出现。根据副本规则,嫌犯在长期精神压力下,会衍生一些陪伴性 NPC,与其互动画面如下。”
大屏幕开始播放一段段互动记录:
NPC坐在角落里听嫌犯说话,安静得像不存在,嫌犯偶尔骂骂咧咧,但NPC始终温和。
顾静怡总结:“我们判断这是心理补偿体——嫌犯潜意识里构建的陪伴对象。没有攻击性,也没有违法倾向。没有过激言行,属于典型的低风险虚拟陪伴者。”
法医部门的老专家补充:“他精神世界混乱,构造一个人形NPC陪伴是常见现象,没必要过度解读。”
所有人都把它当成普通的“副本自动生成体”。
毕竟,在这个脑机接口社会里,谁还不想在自己的脑子里装个理想陪伴NPC呢。
胡局长看向江曳:“你的报告里写得很克制。你确认——这只是高拟真NPC?”
所有人都在等他回答。
江曳沉默了三秒,那三秒静得有点不对劲。
会议室的空调声、投屏的轻鸣、电流声交织,所有噪音在他耳里都变得遥远。
他盯着屏幕上半透明的、模糊的、快被火光吞掉的身影。那是他一眼就能从任何人群里认出来的姿态。
但他不能说。
不是因为他想刻意隐瞒。而是因为连他自己都无法给出合理的解释——为什么一个陌生嫌犯的意识深层里,会出现一个如此“像”的影子。甚至,他有一瞬间生出一种极度荒谬却逼真的感觉,自己可能是精神失常了,才出现了这样的幻觉。
“是。”他最终开口。
声音稳得没有一点破绽。
顾静宜斜眼瞥了他一眼,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却没有说破。
胡局长继续翻资料:“既然如此,案件结论保持不变。”
会议继续向前走——数据、舆论反思、技术漏洞……每一项都冷静而理性。
只有江曳背后,始终有一阵微弱的燥意,像火场未完全熄灭的余烬。
小庄悄悄戳了他一下。
“江队,你脸色有点白,要不要喝杯热水?”
江曳看向他,像是慢了一拍才听清这句话。
片刻后,他坐直身体,低声道:“不用。”
会议桌尽头,胡局长翻过一页资料:“对了,小庄,你刚才说,嫌犯的意识副本里还出现过另一道波动。”他抬眼:“查到是谁了吗?”
小庄有些尴尬地停了一下:“副本链路断开之后,那道数据也消失了。我们后来复盘过几次,没有再捕捉到同样的痕迹。”
他顿了顿,又说:“但从目前掌握的技术结构来看,单靠一个兽医,不可能完成这么精密的设计,背后应该还有人。”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胡局长合上资料:“继续追踪。任何可疑的点都不要放过。”他抬手看了眼时间:“散会。”
人声和椅脚声陆续散去。
江曳走出会议室。
走廊很长,像被拉伸过的记忆。
他靠在窗边,深吸一口气,胸口像被一只无形手攥住。
没人觉得那个 NPC 有问题,正因为它太温和,太平静。
它也像极了舒扬。
风从走廊尽头吹来。
窗外光线一瞬间刺亮,像火场的反光一样闪过。
光线褪去,十七岁的记忆缓缓展开。
他的思绪忽然被扯回到某个遥远的夏天,那是江曳第一次见到舒扬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