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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江自恋! 三个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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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人最后还是一起去了食堂。
这个时间人不少,队伍排到窗口外面,空气里都是饭菜的热气和学生说话的声音。
陈天扬走在旁边,憋了一会儿,还是没忍住:“不是,舒扬,你什么时候和江曳约上饭的?”
舒扬拄着拐杖,慢吞吞往前走:“没约。”
“没约你还专门来找他?”
“平时我下楼比较慢。”舒扬说:“老能在楼梯口碰到他,碰见了就一起吃饭。”
他想了想,又补充:“最近都没碰到。”
陈天扬愣了一下,转头看江曳:“啊?江曳,你家不是有……”
话到嘴边,江曳已经抬眼看了过来。
那一眼很淡,却足够让陈天扬把剩下半句话咽回去。
他干咳一声,若无其事地改口:“你家不是……有点远的吗?”
“还行。”江曳说。
这句答得很短,短到陈天扬一下子不知道该不该继续问。
舒扬倒是没什么反应,只是慢吞吞地往前挪了一步,看了眼前面的窗口:“红烧排骨还剩吗?”
陈天扬被他这句话带得一顿:“你只关心排骨啊?”
“恩。”舒扬说:“没剩几块了,得抓紧。”
“……”
食堂里人不少,队伍排到窗口外面,空气里混着饭菜的热气和学生说话的声音。
江曳刚走进去,就察觉到有几道目光落了过来。
有人原本在说话,看见他以后声音低了下去,有人看了他一眼,又很快低下头扒饭。那种目光并不尖锐,却像细小的针,落在衣领、肩膀和后颈上。
陈天扬脸色又沉了几分。
他刚想说什么,舒扬已经端着餐盘往靠窗的位置走。
“坐那边吧。”
他说。
“有太阳。”
三个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陈天扬明显还憋着气,筷子戳着餐盘里的土豆,越想越不爽:“你说他们过不过分?”他看向舒扬:“现在一个个装得跟江曳不熟似的。”
舒扬正低头挑排骨上的葱花。
闻言,他动作停了一下:“可能吧。”
陈天扬一愣:“可能吧?”
“嗯。”舒扬把葱花拨到餐盘边上,想了想:“人脸色本来就挺多的。”
陈天扬:“不是……我是让你评价一下他们过不过分。”
舒扬咬着筷子,抬眼看了江曳一下。
江曳坐在对面,校服扣子扣得很整齐,背挺得很直,餐盘里的菜几乎没怎么动。
即使这种时候,他看起来也不像狼狈。
只是安静,安静得像一张被压在书页里的满分卷。
舒扬收回目光,慢吞吞地说:“是不是因为江曳太完美了啊。”
陈天扬愣住:“啊?”
江曳也抬起眼。
舒扬低头夹了一块土豆:“成绩好,长得好,家境也好,篮球也打得好。平时还不怎么说话。”
他说完,顿了顿:“还不够完美吗。”
陈天扬:“……”
江曳:“……”
这是他们两个人都没想到的角度。
陈天扬沉默了两秒,清了下嗓子:“咳,你这么一说确实。”
他上下打量了江曳一眼,表情逐渐复杂:“……这么一想,确实挺招人恨。”
江曳看向他。
陈天扬立刻改口:“当然,不包括我。”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本帅主要是心胸宽广。”
舒扬咬着筷子,很认真地点头:“嗯,看出来了。”
陈天扬狐疑地看他:“你这句听起来不像夸我。”
“夸了。”
“哪里夸了?”
“字面上。”
陈天扬:“……”
江曳原本没什么胃口。
可听着他们两个人一来一回地说话,胸口那点一直压着的闷意,像被人用筷子轻轻戳了一下。
没有散。
只是忽然没那么堵了。
尤其是舒扬说他太完美的时候,那句话听起来不像夸奖,也不像讽刺。
窗外的风吹过来,食堂里吵吵闹闹,周围依旧有人看他。
但这一刻,那些目光好像终于隔远了一点。
*
吃完饭以后,三个人在食堂门口分开。
舒扬走得慢,拄着拐杖往教学楼另一边去,栗色卷发被风吹得有些乱。
江曳站在原地,看了他一会儿。
陈天扬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又看回江曳,表情逐渐微妙:“看什么呢?”
江曳收回视线:“没什么。”
陈天扬明显不信:“你这个没什么,听起来很有什么。”
江曳没理他,显然不打算继续这个话题。
两个人往教室走。
走到楼梯口时,江曳忽然停了一下。
陈天扬差点撞到他背上:“干吗?”
江曳看着前方,语气很平静:“你觉得我完美吗?”
陈天扬愣住。
他上下打量了江曳一眼,从头看到脚,又从脚看到头,最后露出一种很复杂的表情:“……差不多得了。”
江曳:“……”
陈天扬一脸痛心:“我知道你成绩掉了,心情不好,但你也不能突然走这种自恋路线吧?”
江曳转身就走。
陈天扬追上去:“不是,你等等,我认真评价一下。”
江曳:“不用了。”
“用的。”陈天扬一本正经:“客观来说,你确实挺完美的。”
江曳脚步慢了一点。
陈天扬立刻补充:“但不如我。”
江曳:“滚。”
陈天扬笑得很欠:“你看,你还会骂人,说明你也不是特别完美。”
上课铃就在这时响了起来,走廊里原本慢吞吞的人群一下乱了起来,所有人都开始往教室跑。
陈天扬一把拽住江曳的袖子:“快快快,老班这节课!”
江曳被他扯得踉跄了一下:“松手。”
“不松,年级第九也不能迟到。”
“陈天扬!”
“江自恋!”
两个人一前一后冲进教室。
江曳坐下的时候,气息还没完全平稳。
窗外的风吹动桌角的试卷。
他低头拿出课本,忽然又想起舒扬那句慢吞吞的“是不是因为江曳太完美了啊”。
然后,他垂下眼,很轻地弯了一下嘴角。
*
所有风波真正平息下来,是在新图书馆落成之后。
一中最近新建的图书馆,是由一位毕业校友捐赠的,校方特意安排了一场演讲,邀请捐赠者回校分享。
消息刚贴出来时,江曳并没有在意。
直到某天课间,他经过公告栏,视线无意间扫过最下方那一行名字。
捐赠人:江承砚。
江曳脚步停了一下。
江承砚。
他父亲江远成的哥哥。
也是他的叔叔。
公告贴出来不到半天,整个年级都知道了这件事。
有人偷偷在手机上搜江承砚的资料,有人把财经采访截图发到班群里,也有人压低声音反复确认:“……真的是江曳的叔叔?”
“他叔叔这么厉害?”
“脑机接口那个公司就是他开的?”
“不是说江曳他爸公司不行了吗?可他叔叔这不是……”
话说到一半,又都停了下来。
很多人看向江曳的目光,开始变得微妙。
像一阵风吹过去,原本倒向一边的草,又轻飘飘地换了方向。
江曳坐在座位上,神情很平静,他没有解释,也没有因为那些重新投来的目光露出什么表情。
仿佛这件事和他没有太大关系。
演讲当天,礼堂几乎坐满。
江承砚站在台上,穿着简单的浅色毛衣,没有西装,也没有刻意的修饰。四十多岁的男人,面容比想象中温和,眉眼舒展,甚至带着几分亲和力。
可正因如此,反而显得更加遥远。
那种距离不来自外表。
而来自他已经抵达的位置。
江承砚创办的是一家脑机接口硬件公司。公司成立不过数年,已经迅速占据行业核心位置。这样的崛起速度,对大多数创业者来说近乎奇迹,但放在江承砚身上,却显得理所当然。
因为他从很早以前开始,就一直是江家最耀眼的那个人。
掌声停下后,礼堂安静下来。
江承砚站在台上,声音清晰而平稳。
“很多人第一次听到脑机接口,会觉得它离自己很远,像是科幻电影里的东西。”
他指尖轻轻一点,屏幕上切换出一张神经信号示意图。
“但它要做的事情,本质上并不神秘。”
“读取信号,理解信号,再把它转化成另一种可以被执行的语言。”
他抬起头,看向台下。
“简单来说,就是让思想重新拥有行动的出口。”
礼堂里安静下来。
“身体并不总是可靠的。疾病、损伤、衰老,都会让它变得迟钝,甚至失效。”
“而技术的意义之一,就是在身体无法抵达的时候,替人重新找到一条路。”
他的语气很平静,没有刻意煽情。
演讲结束,掌声在礼堂里响起。
江承砚的目光从台下扫过,短暂地落在江曳身上。
他微微点了点头,没有多余的表示。
江承砚的演讲接近尾声时,有人从后门探头,朝江曳招手,说有老师找他。
江曳起身离开。
等他再回到礼堂时,演讲已经结束了。
大部分学生都散去了,只有零散几个人还围在台下,有人拿着本子请江承砚签名,也有人小声问着和技术有关的问题。
江曳原本只是想过去打个招呼。
可他刚走到后门,脚步便停住了。
站在江承砚面前的人,是舒扬。
舒扬拄着拐杖站在台阶旁,校服袖口松松垂着,栗色卷发被礼堂里的暖风吹得有些乱。
他没有像平时那样叼着百奇,也没有懒洋洋地走神。
而是很安静地听着江承砚说话。
江承砚微微前倾,像是在确认什么,声音压得很低。
隔着一段距离,江曳听不清完整的句子。
舒扬的手指轻轻搭在拐杖握柄上,指节很白。
那不是江曳熟悉的舒扬,他站在那里,安静得像把自己收了起来。
江曳站在门口,没有再往前走。
他忽然意识到。
舒扬身上,也有一部分是他不知道的。
过了一会儿,江承砚像是察觉到什么,抬眼朝这边看了一下。
江曳和他短暂对上视线。
江承砚没有叫他。
只是很轻地点了下头。
江曳也点了一下头。
然后他转身离开,沿着空下来的走廊,回了教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