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没有方知明的极夜 席旧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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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旧眠咳嗽了两声，将大衣裹紧，最后看了一眼写字大楼，有些发抖地，在冬日的雪里走回了家。
他的父母这些天要求他回家住，他没什么异议，简单把公寓收拾了一下，推着并不大的行李箱，就回了老家。
家里还是清清冷冷的，即便是落一根针，都怕惊碎玻璃瓶般的生活。
席旧眠的脑袋有些昏昏沉沉地，勉强撑着自己的身体上了楼，没有打开行李箱，整个人铺在了床上。
“咳咳——”他又在咳了。
他抬眼看向窗外，冬天的降温，让他的身体再次抗议。
可他偏又喜欢冬季。
因为喜欢冬季，所以他的心，一直在滴血。
他将手掌摊开，疤痕纵横的手腕上方，静置着刺目的红。
没什么表情地将手掌擦干净，扔进垃圾桶底部，又撕了一些纸将它覆盖。
他刚刚从医院辞职，蓦然放弃所喜欢的工作，即便是席旧眠，也有些没落。
他才23岁，还有大把的时间可以忙碌，他想去做老师，也想去做编剧，再不济，他想出一本书，让世界知道他曾经留了一小颗种子。
闭上眼，并不平稳地呼吸了几声，他瘫坐在窗户边。
但他现在很累了。
不知哪家的小孩，在窗户外面堆着雪人，席旧眠眯了眯眼，重新对焦了好几次，这才发现雪人前方的另一个小孩。
他在堆雪人，他在看雪人。
而他，像老鼠一样，偷偷地觊觎着不该他拥有的奶酪。
窗户上被他呼出了些雾气，视线变得模糊许多，他伸出手，擦了好几次，这才再次看到雪人。
可未等他看到雪人的全貌，雪人就塌了。
他听不清小孩说的什么，只在几分钟之后，看到他们手拉手拍了拍雪人的肚子，然后，离去。
或许是因为家长催着离开，或许是因为不想再堆一次，也或许是因为觉得只要堆过了，那份快乐就会一直留在心底。
可他就是觉得落寞，甚至有些惋惜雪人的命运。
他离开了窗边，打开行李箱，开始收拾自己的衣服。
他做了梦。
他很久没有做梦了，他讨厌做梦。
无论是什么梦，他都讨厌。
他讨厌深渊一般可怖的噩梦，他讨厌蜜糖一般虚妄的美梦。
那都是假的。
对席旧眠来说，他已经没精力生活了，做梦，是一种奢侈，却也是一种刑罚。
他在半夜惊醒，没有开灯，只是静静地坐着，在黑暗里，亮着一对眼睛。
他像鬼一样，他知道。
他在回家的路上撞见的人都有意避开他，皮肤白出了鬼感，眼睛又不够有生气，只像一副空壳子，在雪里游荡。
他又笑了一下，成为鬼，或许也没有什么不好的吧。
起码，他不会再痛了。
他又起身，前些日子季常春寄来的一株白色小苍兰，被他搁置在窗台上。
可能是因为冬天太冷了，他又无暇顾及。
他发觉这株小生命已经走到了尽头。
他有些自责，为什么没多多关照一下，即便是偶尔想起的几刻。
他伸出手，将盆栽握在手里，带回了卧室里。
他睡不着，就这么睁着眼睛坐到了天亮。
他又要去医院了，不是作为医生，而是作为病人。
医院里的部分医生已经认得他了，看着他的眼神里，都是同情与哀伤。
他已经不再关注了，同情还是怜悯，不会为他黑白的世界增添哪怕一丁点亮光。
他身边的床位是位小女生，他看到她的男朋友寸步不离地陪着她，也看到了她病情渐渐地好转。
今天，她就要出院了。
今天，他又要住院了。
女生牵着他男朋友的手，和他道声了别，带着笑容地，走出了这间病房。
从门口向外看去，天好像已经放晴了，他们正在走向阳光。
“咳咳。”席旧眠收回视线，坐到了病床上。
他不想再治了，他好累。
可他还有那么多事没有做，他连恋爱都还没有谈过。
他想要的那一丁点爱，也只是他的虚妄。
他只待了不到一周，就离开了这里。
最后一次和他的医生对话，是在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
雪已经停了，他从医院出来时用手挡了一下刺眼的阳光。
他猛地咳嗽了几声。
仅仅是因为直面了太阳，温度一变，他就咳嗽了几声。
他觉得自己悲催的可笑。
他已经厌恶了这样的自己。
又是晚上，京都的夜晚没有极夜。
他其实很想去看看。
看看，世界的落幕。
还是算了吧，他想。
他看到自己的落幕就够了。
他又有些担心，明天早上，他的父母醒来会不会败坏他们一天的好心情。
“咳咳。咳咳咳——”
他咳的撕心裂肺。
算了吧，他想。
他已经不想再想太多了。
不知怎么的，窗外又飘起了雪花。
他喜欢，这样的冬季。
他笑了一声。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没有方知明的极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