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好》温舒怀

28、Chapter 28 她才是那个

　　俞早侧过头，滚烫的呼吸在狭小的空间里融为一体，铺洒在脸上。

　　周好定定地盯着她的眼眸，黑棕色的瞳仁里清晰地倒映着她的模样，像一个漩涡，一点一点把她吸引进去。
　　直到唇瓣相贴，电流钻过身体，带起一阵酥麻。

　　周好低沉的声音抚上神经，温柔旖旎：“早早，你以前是怎么去我家门口等我的？”

　　俞早出神想了会。

　　如现在一样的闷热暑季，她在写完作业后，从抽屉里拿两枚硬币，沿着街道往前走，在公交车站搭乘2号公交车。
　　沿途的街景在眼底掠过，光影斑驳，车厢内播报——派出所已到站，她就可以准备在下一站下车。
　　街道上人烟稀少，高大的树木投下一片浓荫遮蔽的小道，沿着小道一路往里。
　　小区的保安认识她，进来以后，跟着绿化带里精致的路灯往里走。
　　心里数到11，前面第二户人家，就是她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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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炙热的太阳烘烤大地，2号公交车现在变成两块钱，俞早攥着掌心里已经被她焐热的四枚硬币，抬起头，视线穿过层层叠叠的树叶望向天空。

　　阳光从叶片空隙中漏下来，碎成一片片的金箔。

　　周好站在她身侧，牵着她的手，同她一起仰起头。

　　2号公交车进站，两人一前一后上了车，坐在后端的椅子上，俞早还是会下意识地望向窗外。

　　沿路的风景在眼底闪过，在陌生而熟悉的感觉爬上心头时，手上突然一重。

　　她回头，看见周好的脸，记忆在脑海中走马灯。

　　俞早把头搭在她肩上，声音淡得温柔：“我好久没去过了。”

　　没想到再一次踏上那熟悉、无人知晓的旅程，竟然是周好陪她。

　　两人沿着熟悉的街道，慢悠悠走着。周好一路上沉默寡言，安静地跟在她身侧，想体会一下她当时的感觉。

　　小区门口的保安从认识俞早，换成现在认识周好，时间更迭。

　　俞早盯着绿化带的路灯，小声地一个一个数过去：“1、2、 3……”

　　周好心里也跟着数。

　　1、2、3……9、10 、11。

　　第11个路灯数完，就能看到她家，周好没再继续往前走，而是看着她的背影。

　　俞早眼神迷茫地盯着前面，跟着记忆中那样往前走，然后停在门前。

　　眼前的景色早就和当年不一样，房子里外都重新装修过，门前的那个石墩子也没了。

　　俞早缓缓转身面向马路，然后蹲下身，回头看她。

　　明明笑眼弯弯，却让人觉得破碎。

　　“我以前就这样，坐在这个石墩上发呆。等太阳落下，赶着最后一班公交车发车离开。”

　　周好心里苦得像一味中药，眉宇间笼罩着一层淡淡的凝重。
　　她艰难迈腿朝她走去，像是踩着那些年她走过的路朝她走去，却体会不到她当初的那种感觉。

　　周好站定在俞早面前，阳光照射的影子盖在她身上。她伸出手，努力找回自己干涩得低沉且沙哑的声音。

　　“外面晒，我们进去吧。”

　　周好牵着她进屋，屋内凉爽的冷气代替暑气将她包裹住。

　　俞早边被她拉着往楼上走，边好奇地打量屋内的陈设，风格挺单一的，加上空调风，更加冰冰冷。
　　但房间里，却别有洞天。

　　她一进门就看到了一众十分眼熟的东西。

　　比如，那个纸星星相框画。

　　俞早整个人直接傻掉了，甚至不敢相信地眨了眨眼睛，反复确定。
　　她没看错，她送给张浩天的相框画怎么在周好的卧室里！？
　　还摆在最显眼、一进门就能看到的地方！

　　俞早松开她的手，瞪大眼睛朝那个相框走去，还是不愿相信地拿起来看了看。
　　她确定就是她的那幅。
　　“这个怎么在这里？！”

　　周好睨了一眼，轻飘飘道：“哦，这个啊，张浩天送我的。”

　　“你骗人！”俞早不信。

　　周好并不打算把真相告诉她，快步走过去，一本正经地解释：“真的，那天我在篮球场打球，张浩天送给我的。李明强、钟耀他们都可以给我作证。”

　　俞早还是不太相信：“你确定不是你问张浩天要的？”

　　以她对周好的了解，比起送，她更愿意相信，是周好开口要的。

　　周好一副被冤枉了的样子，理直气壮地掏出手机：“你实在不信的话，现在给钟耀打电话。”

　　“我没不信。”俞早把相框放回原位，“只是有点意料之外，不过都不重要了，现在在你这也挺好的。”

　　周好带着她走进里面的房间，这才是她真正的卧房。

　　大床位于房间中间，正对着液晶大电视，书桌朝向阳台，一旁是占了一整面墙的衣柜，角落处还设置了落地式沙发休息区。

　　布局还挺符合俞早对她的印象，只不过书桌上的书挺多的，让她有些意外。

　　她走到书桌前，拉开椅子坐下：“没想到你在家还挺用功的，这么多书。”
　　她还以为周好真的跟李明强说的那样，整天在家打游戏。

　　说着，俞早下意识拉开抽屉。

　　“等下！”周好慌乱开口。

　　可还是晚了一步，俞早已经拉开抽屉，扭头看她：“怎么了？”

　　周好只好干咳两声，耳尖因为心虚飘上点绯红：“……没事。”

　　俞早一脸不解，盯着抽屉里的东西看了会，没觉得哪里有异常。

　　她伸手翻了翻，藏在第一本书下面的橡皮擦滚了出来。

　　“嗯？”俞早捡起，顺手把那本书拿开，“这怎么还漏了一块橡皮，看着像是好久……之前的。”

　　后面三个字淹没在唇齿之间，俞早呆滞地放下手里的书，拿起里面的东西。

　　泛黄的试卷右边缺了大半个角，题目都不完整。
　　而上面的标题写着——五年级上册期末练习卷。左边的信息栏写着——姓名：俞早。

　　记忆如潮水涌来，老师发试卷的时候，她分到了一张撕烂了的试卷，题目缺了一半。

　　试卷是开学统一买的，没有多余的。她打算先这么写，题目少的地方，晚点看别人的就行。
　　在她写了一半的时候，周好发现，主动跟她换。

　　“换嘛，反正缺的那道题我也不一定会写，不影响。”

　　俞早手劲没她大，最后被她强制把试卷换了。

　　指腹摸到那块橡皮的异常，俞早把它转了个面，看到橡皮上刻着的“早”字。

　　那时候她们刚认识，班上的小男孩总是因为她不说话，爱捉弄她，抢她的橡皮擦。

　　周好就帮她抢回去，帮她在橡皮上刻上她的名字。

　　她说这样别人就知道这块橡皮是你的，不敢抢你的。

　　后面那块橡皮不知道是被抢了，还是丢了，怎么都找不到。
　　她就重新买了一块哄她。

　　抽屉里还有很多东西，她用坏的尺子、短到握不住的铅笔、没墨的圆珠笔、缺了一半的发卡和没了弹性的皮筋。

　　它们的记忆远没有这块刻着“早”字的橡皮深刻。

　　随着那些东西一一被俞早发现，周好根本不敢看她，别开脸，目光看向别处。

　　俞早眼底氤氲着一层水汽，她转身看向她：“这张试卷不是交上去了吗？还有这些东西，怎么都在你这？”

　　“我…我就是想留点纪念…”周好笨拙地解释。

　　俞早的声音逐渐哽咽，站起身对上她的眼睛，想起前面她打趣她的话，嘴角勾起：“你是变态吗？怎么偷偷藏了这么多关于我的东西？”

　　虽然嘴上骂着她是变态，心里却感动得不行。

　　眼泪落下来了，砸在周好手背上，滚烫得仿佛烫在她心口。

　　俞早攥着那块橡皮扑进她怀里，紧紧抱着她，指责道：“明明你才是那个偷偷暗恋我好久的人。”

　　是啊，明明她才是那个喜欢她好久的胆小鬼。

　　周好伸手抱紧她，紧得像是要把她揉进骨头里：“嗯。”

　　落在颈窝里的泪水是热的，呼吸也是热的。

　　俞早勾上她的脖子，抬起头，吻上她的唇。

　　眼泪的咸涩漫开，带着她最真挚无比的爱，附上她的所有。

　　周好垂下眼帘看她，眼睫上挂着未干的泪水，湿漉漉地轻颤。她的吻比以往更加热烈、更加凶狠。

　　世界仿佛安静下来，只剩唇齿间胶着在一起的呼吸和喘息。

　　在脆弱的脖颈处留下深刻的印记，在敏感的腿根缱绻留白，那性感的小腹带着灼人的温度，耳朵轻轻贴上去，仿佛能听见那动听的流水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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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阳西沉，暮色笼罩大地，精致的小洋楼裹上温柔的金纱衣。

　　俞早躺在深蓝色的大床上，身前搭着一条修长的手臂。

　　深与浅的分界线，把她的肌肤衬托得格外白皙，缀着朵朵红花，呼吸绵长且均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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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暑假短暂且悠长，原本清冷的屋子变得热闹起来，欢声笑语，连带着墙上的遗像都染上几分色彩。

　　开学那天，她们围坐在小方桌前。

　　一个前往S市读研，一个留在Z市经营公司。

　　曹英没说什么客套话，让她们闲下来的时候多见见面，给家里打个电话，让她知道她们还好。

　　长达三年的异地恋即将开启，两人即将各奔东西，各自在自己的领域继续前行、发光。

　　俞早和周好离开的那天，曹英去墓园看了俞父，跟他聊起孩子们的近况。

　　“早早找到自己的归属了，就是这段时间常来我们家的那个女孩。”她伸手擦了擦照片上的灰，“你不会怪我吧？”

　　她盘腿，对立而坐，继续道：“你怪我也没用。我挺喜欢那个姑娘的。偷偷告诉你，那个姑娘可是我们的恩人，要不是她，我们的宝贝也不会像现在这么活泼可爱。

　　“我没顾虑的地方，都是她替我陪着早早，陪她走出那段灰暗的日子，教她成长，教她学会怎么表达自己。她把早早养得比我养得还好。”

　　她絮絮叨叨地念着：“她叫周好，也是个苦孩子。小时候父母就没陪在身边，跟着外婆生活，后面外婆走了，在爸妈身边待了三年，回到这里读高中，又一个人，吃不好，住不好的。”

　　“你说小时候怎么都过得这么苦呢？”她长叹一口气，“现在长大了，刚在一起没多久又分开，上学的上学，工作的工作，聚少离多。”

　　“老俞，你可要保佑她们顺顺利利的。至少，别再让我们这个好不容易聚齐三双筷子的家分开。”

　　墓碑上的男人穿着正装，笑容端正，跟前摆着几束有些蔫了的菊花。

　　曹英把散落下来的花瓣收掉，又替他擦了擦照片。

　　远处的风刮过，吹动那菊花。曹英笑了下，收起帕子站起身：“知道了，你说你听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