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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纸兔子耳朵不用缝 他缝好断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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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中旬的杭城,风里已经带了温意。
那天午休,李不言推开消防通道的门,橘座没有像往常一样蹲在门口等他。他往前走了一步才看到——橘座蹲在纸箱旁边的地上,面前摊着一团灰扑扑的东西,像叼了什么回来,正在用前爪按着。他蹲下来拨开猫的爪子,看清了那团东西。一只毛绒兔子,巴掌大小,灰色的绒毛板结成一绺一绺的,沾着灰尘和猫毛。耳朵从根部开线了,只有几根线还连着,耷拉在脑袋一侧。黑色的塑料扣子眼睛歪向一边,被咬过,边缘有浅浅的牙印。整只兔子被遗弃在消防通道的角落里,和灰尘、纸箱、废弃的快递盒挤在一起。
李不言伸手把它拎起来的时候手指触到了绒毛底部——灰扑扑的表面下还是软的。被猫叼过、被丢在角落里、被灰尘盖住,但绒面底下那层原始的、被缝进去的手感还在。
他拍了张照片发给望乐晞:“橘座从楼道里叼出来的。大概是哪个同事掉的。”她回了一句:“你打算怎么办?”“先洗了再说。”
他回到办公室,接了一盆温水把兔子按进去洗了。污水从绒毛里渗出来,换了三遍水。洗完之后用纸巾吸干水分,又用吹风机吹了十几分钟。吹到七八成干的时候他停下来看了一眼——洗过之后的兔子比刚才顺眼了一些,绒毛蓬松开来,露出原本的浅灰色。左耳还垂着,根部撕裂的地方露出一截白色的线头,像一根断了还没来得及接上的线。
下午下班之后他去小区门口的小超市买了一个针线盒。最便宜的那种,透明塑料壳子里卷着几团彩色的线,插着几根针。付钱的时候收银的大姐多看了他两眼,他低头扫码走了。回到出租屋他把针线盒放在桌上打开,兔子坐在台灯底下,左耳耷拉着,根部裂开的缺口对着他。
他花了好几分钟才把线穿进针眼,然后他对着那道裂口扎下第一针。线从布料里穿过去的时候他感觉到一种从未有过的触感,指尖能追踪到线在布料内部的走向。第一针太靠外了,第二针又太靠里,第三针才算对上了开线的边缘。他一针一针地缝着,动作慢得不像话。台灯的光圈罩着桌面,灰色的绒毛在光线里被照出细密的纹理。
缝好打结的时候他看了看那道缝口——针脚歪歪扭扭的,但至少耳朵不再耷拉下去了。虽然比右边那只稍微高了那么一点点,但他量过,左边是齐的。他把兔子扶正,然后拍了张照片发给她:“缝好了。手艺一般,但耳朵接回去了。”
她没有立刻回。过了大概二十秒,她发来一张照片。一张折纸兔子,蹲在书桌上,旁边是那排干花。白色的纸被折出清晰的棱线,耳朵竖直,尾部微微翘起,端端正正地站在那里。她在那张照片底下留了一行字:“这只耳朵不用缝。”
李不言坐在台灯底下看着那行字。他点开那张折纸兔子的照片放大了看,折痕干净利落,每一道线的角度都精准。然后他退出来,把她的照片和自己刚拍的那只缝好的毛绒兔子放在一起,看了一眼。
他打字:“你什么时候折的?”
“你洗兔子的时候。等你缝的时间太长了,就折了一只。”
他盯着那行字,嘴角弯了一下。她坐在另一座城市的书桌前等他缝完一只兔子的时间里折了一只纸兔子。他缝兔子用了将近一小时,折纸只需要几分钟。但她等了一小时,然后拍了张照发过来,轻描淡写地说:“这只耳朵不用缝。”
他回了一句:“那它们做邻居了。一个灰的一个白的。灰的耳朵缝过,白的不用缝。”她回:“那灰的要照顾好白的。”他看了一眼桌面上那只毛绒兔子,又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那只折纸兔子的照片:“嗯。我会的。”
那天晚上他把毛绒兔子放在书桌上靠墙的位置,让它挨着那本《此刻是春天》,折纸兔子的照片存在了手机里。然后他把旧针线盒收进抽屉的时候扫到一眼窗台,窗台上的雏菊正在暗下来的光线里合拢花瓣。
他知道那排干花的队伍里很快就会多出一个新成员,不像花,不像叶子。是一只折纸兔子,蹲在书桌上不用缝耳朵的那种。她说了“这只耳朵不用缝”——这句话比任何直接的回答都更像一个回答。她在告诉他:你可以放心了。那只需要你笨手笨脚去缝的,已经不是我给你的东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