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时，此时》舒熠

7、Chapter 7 “确实很优

　　安稳闲适的居家休假时光，总是转瞬即逝。

　　凡念一彻底痊愈后，家里的日子重回平和安稳，琐碎又温暖。

　　凡晞原本以为，自己能拥有一段完整的休整期，可以慢慢闲暇度日，悄悄积攒和何祺简之间细碎的交集。

　　可身处外交翻译行业，永远身不由己，永远没有真正彻底的空闲。

　　行业的特殊性注定了她的时间永远不属于自己，永远随时待命、随时出发、随时奔赴山海。

　　复诊结束的次日清晨，清晨七点，手机置顶的工作群弹出紧急红头通知。

　　【紧急外事任务：新城市代表团即刻启程，赴欧洲参与中欧双语经贸峰会，主译人员凡晞，请即刻收拾行李，上午十点机场集合，准时出发，外派时长七天。】

　　简短几行字，彻底打破了短暂的安稳日常。

　　毫无预兆，临时加急，紧急外派。

　　凡晞看着屏幕上的通知，指尖微微一顿，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无奈。

　　早已习惯这样猝不及防的奔波，却在这一刻，莫名生出几分不甘与遗憾。

　　昨天才刚刚和何祺简有了第一次私人闲聊，刚刚破冰，刚刚有了隐晦的温柔交集，还没来得及慢慢靠近，就要骤然奔赴异国他乡，跨越山海时差。

　　心底那点刚刚萌芽的温柔暧昧，被迫按下暂停键。

　　她轻叹一口气，迅速收敛所有私人情绪，瞬间切换回职业状态。

　　ENTJ的极致理智与专业素养刻在骨子里，无论私下有多少心绪牵绊，工作永远是第一位，永远零拖延、零懈怠、零失误。

　　她迅速起身，利落收拾出国行李。

　　黑色登机箱、极简正装套装、翻译专业设备、多国语言话术手册、随身轻便乐高碎片、夜间骑行护具一一规整收纳，动作干脆利落，条理清晰，有条不紊。

　　收拾行李的间隙，她指尖下意识点开微信页面，目光落在那个多肉头像的对话框上。

　　置顶的工作消息密密麻麻，唯独和何祺简的聊天页面干净又温柔。

　　最新的记录，还是昨天复诊结束后的礼貌道谢。

　　她盯着屏幕看了两秒，指尖轻轻悬在屏幕上方，最终还是轻轻落下，没有发送任何消息。

　　她不想刻意报备，不想显得刻意矫情，不想给他造成任何心理负担。

　　他们目前，只是最普通的医患关系，只是刚刚有了一点隐晦暧昧的陌生人。

　　她的心动是她一个人的事，不必张扬，不必告知，不必打扰。

　　成年人的喜欢，是克制、是分寸、是不纠缠。

　　她安静收起手机，继续有条不紊收拾行李，将所有私人悸动悄悄藏于心底，妥善安放。

　　姐姐姐夫临时外派的工作即将收尾，今日下午便可返程归家，正好可以接手照顾凡念一，无需她再牵挂担忧。

　　一切安排妥当，上午九点，凡晞换好正式通勤西装，妆容干净利落，鲻鱼头打理得一丝不苟，整个人瞬间褪去居家温柔的松弛感，重回气场全开的顶尖翻译官模样。

　　清冷、凌厉、沉稳、克制。

　　和昨日诊室里温柔闲谈的模样，判若两人。

　　驱车奔赴机场的路上，城市风景飞速倒退。

　　新城市的风和阳光都温柔恰好，可她的心底，却藏着一丝浅浅的、无人知晓的遗憾。

　　她悄悄想着。

　　七天时差相隔，等她归来，再慢慢靠近，慢慢制造更多暗戳戳的温柔互动。

　　机场集合、核验证件、专项对接、岗前彩排，一系列流程紧凑高压，没有半分空闲。

　　登上国际航班，落座靠窗的位置，飞机缓缓滑行、升空、冲破云层。

　　广袤云海铺展在眼底，纯白辽阔，无边无际。

　　手机渐渐进入飞行模式，所有通讯暂停，彻底和新城市隔绝。

　　万米高空之上，远离了所有工作喧嚣、人际纷扰，终于有了片刻独处的安静。

　　凡晞靠在座椅上，微微阖眼，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何祺简的模样。

　　是他温柔哄娃的眉眼，是他耐心闲谈的温柔声线，是他耳尖微红的细微羞涩，是他回望过来的澄澈目光。

　　一点点、一幕幕，温柔清晰，挥之不去。

　　短短一次复诊、两句闲谈，却足以让她在仓促别离的时刻，满心牵挂。

　　与此同时，新城市儿童医院。

　　日间坐诊工作有条不紊，温柔依旧。

　　何祺简依旧是全院最温柔、最有耐心的儿科医生。

　　一整个上午，接诊数十位患儿，哭闹的、胆怯的、抗拒打针的、术后复查的，形形色色的小朋友，他始终温柔以待，耐心安抚，从未有半分倦怠。

　　打针手法依旧轻柔无痛，指尖稳如磐石，每一次穿刺都精准利落，孩童几乎感受不到痛感，往往针打完了，还懵懵懂懂没有反应，反应过来时已经结束，极少有人哭闹。

　　护士站的小姑娘常常打趣他，说他的手是全院最稳、最温柔的一双外科手，专治孩童的恐惧与病痛。

　　忙碌的间隙，午休短暂休憩。

　　护士端着午餐走进诊室，看着他满桌的多肉玩偶，笑着闲聊：“何医生，你昨天复诊的那个小丫头超可爱，她姑姑气质也太好了吧，又温柔又飒爽，昨天我们科室好多人都悄悄看呢。”

　　无意间的一句闲聊，轻轻落在耳边。

　　何祺简正在给多肉浇水的指尖，极轻地顿了一瞬。

　　水流细细落在盆土之中，温润滋养绿植。

　　他垂眸看着繁茂的多肉，眼底掠过一丝浅浅的回想，语气平淡温和：“嗯，小朋友很乖，家属也很有礼貌。”

　　语气平平淡淡，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听见别人提起她，心底会悄然掠过一丝浅浅的涟漪。

　　他想起昨天她站在窗边，温柔看着多肉闲谈的模样，清冷温柔的声线，松弛淡然的眉眼，还有猝不及防对视时，她眼底浅浅的笑意。

　　细微的画面，在脑海里轻轻闪过。

　　很淡、很轻，却久久不散。

　　“那可是大人物呢，知名的外交翻译官，经常上电视的。”护士笑着感慨，“又优秀又好看，气质真的独一无二。”

　　何祺简轻轻弯了弯眉眼，温和认同：“确实很优秀，专业能力很强。”

　　他的夸赞，纯粹是发自内心的敬佩与认可，坦荡又真诚。

　　没有暧昧，没有私心，只是客观的欣赏。

　　可这份不经意的欣赏，却成了他心底悄然滋生的、不一样的在意。

　　午休闲暇，诊室无人，安静温柔。

　　他随手拿起手机，习惯性翻看朋友圈动态，指尖无意间划过通讯录，目光轻轻落在那个干净极简的头像上。

　　昵称单字：晞。

　　安静、清冷、干净。

　　他的指尖在屏幕上方轻轻停顿一秒，没有点开，没有查看，只是淡淡一瞥，便轻轻划过。

　　只是心底莫名浅浅想着。

　　不知道那个小姑娘，今天有没有乖乖玩耍，不知道那位家属，今日是否依旧闲暇安稳。

　　全然不知，此刻的她，早已远赴万里之外，隔着山海时差，奔赴一场高压的外事征程。

　　仓促的别离，无人知晓，无人道别。

　　两个城市，两片天地。

　　他依旧在烟火温柔的诊室里，守着孩童与温柔。

　　她远赴异国喧嚣的国际舞台，守着责任与专业。

　　唯一的牵绊，是心底那点无人知晓的、悄然萌芽的心动与浅淡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