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法圈[无限]》予凇

77、番外3（顾临栊视角） 他们终于能

　　天地一片混沌。

　　他站在无边无际的黑暗里，手中涌现一簇光芒。

　　前方出现一个人，轻轻按下他的手。

　　“欲望之神。”他开口。

　　“我说过不要在这种小事上轻易动用你的力量。”欲望之神淡淡地说，同时照亮了整个空间，“你才刚来，后面的事还多着。”

　　那时候的他还不明白，这看似几乎不消耗他力量的行为，到底能带来什么影响。

　　梦境光怪陆离，所有人混乱的意识混杂在一起，他身处其中，只能聚精会神地让自己不受影响。

　　但怎么可能。

　　耳边是嘈杂的声音，笑声哭声尖叫声接连不断地出现。

　　即使是闭上眼，也能被不同的场景拽入其中，又在转瞬被踢出来。

　　力量在这个过程中不断被抽出，再强行灌入。反复、不可控的撕裂感让他踉跄了两步。

　　“我应该做什么？”他问。

　　欲望之神帮他屏蔽了周围的环境，他像是突然坠入了真空中，空气被迅速抽干，耳畔尖锐的声音让他大脑感受到一阵锐痛。

　　“你要保证梦境之间不会错乱，不会有人通过这上面动手脚。”欲望之神说着，把旁边两个相遇的梦境碎片分开，“就像这样，每个梦境都有自己的轨迹，它们一旦相遇，就会让两个人在一晚上经历相似的梦。”

　　他看过去，那两个被分开的碎片又走向了相反的方向。一个散发着血红的光，另外一个则是淡淡的金色光。

　　欲望之神继续说：“有的时候很久也不会有碎片相遇，有的时候同时会发生很多这样的事情。而两个完全相反的梦境一旦相遇，就会发生混乱。”

　　他知道，光代表着梦的属性，白色为普通梦，深色偏黑的是噩梦，其他淡色为相对好的梦。

　　这些相遇都不会发生什么太大的问题，最多让梦境主人睡眠质量下降，梦境本身混乱，但还存在一个例外。

　　就是血红色光芒的碎片，一定是不能和别的遇见的。

　　这种梦只受到人的影响，只有在做梦的人是穷凶极恶的人的时候，会让梦变为血红色的。

　　尽管有些时候那些梦没什么黑暗的画面，但是它的属性决定了它们一定会对其他人造成影响。

　　一般情况下它们的轨迹不会和别的撞上，但是为防万一，这也成了最大最主要的工作内容。

　　而梦神一旦自己会受到影响，就完全没办法发现和管控。

　　“我明白了。”

　　“你要是实在受不了了，我又不在的情况下，可以去找一个相对平和的梦。梦神换的都很快，受不了不用勉强自己。”

　　他不觉得自己需要，也无法理解为什么这么简单的工作换了这么多人，但还是应下了。

　　欲望之神临走前，似乎又想起了什么：“名字你想好了吗？”

　　他抬起头。

　　欲望之神说，每个神的名字都是自己取的，只有这样才能代表祂们。

　　当然也可以没有名字，就像欲望之神这样。不过要是“无名”不能完全适合自己，会影响力量的控制，极其容易引起反噬，因此一般不会有谁敢选这个。

　　他顿了顿，抬眼看见身边流淌的碎片。

　　不同光色闪烁其间，像玻璃透出另外千奇百怪的世界。

　　“顾临栊吧。”

　　别人的世界给他打开了一扇窗，但他进不去，也一点都不想进去。其他人怎么样和他没什么关系，他只需要保证不出岔子就行了。

　　欲望之神离开了这里，剩下顾临栊一个人站在原地。欲望之神留下的庇护正在逐渐消失，周围环境变暗，熟悉的痛感再度袭来。

　　他冷笑一声，挥走了经过他眼前的几个碎片，再强硬对抗了几次自己的力量。

　　再后来，他也记不清了。

　　力量反噬过于严重，尽管他能感受到，在这个过程中，他们正在逐渐融合，他正在逐渐适应。

　　那次他误入了一个深黑色的梦，看到的第一幕就是梦境主人在被追杀，从楼顶掉了下来。

　　紧接着，他被丢出了梦境中。

　　其实他连自己怎么进去的都不知道，大抵是失去意识之后，碰到了哪个碎片吧。

　　虽然见证了这么惊险的场景，但他真的觉得自己好了不少。

　　一个混乱的梦境也是能暂时隔绝他和外边世界的联系，的确是片刻的安宁。不过人类的梦也是这么无聊，都睡觉了还能想到别人来追杀自己。

　　顾临栊摇摇头，心想自己还是少去为好。

　　他又对别人想什么不感兴趣，也不想关心他们过得好不好。

　　从那次之后，他减少了失控的次数，每次也都是自己找淡色的梦境进去躲着。

　　他见到了很多无聊的梦，有梦到升职加薪的，有梦到考第一的，有梦到买彩票中奖的，还有梦到游戏通关的……总而言之，都挺无聊的。

　　顾临栊不理解对人类来讲幸福是什么，他不理解这些小事对他们的意义，也完全没办法共情。

　　而作为短暂的停留处，他也当个尽职尽责的路人，不去看，不去打扰。

　　直到那一次，梦境被其他人入侵，试图扰乱梦境轨迹，顾临栊费了很大的劲才把那个捣乱的抓住。

　　总有别的空间主神想要接轨人类世界，通过各种方式试探。而欲望之神祂们只是负责人类世界的，因此对于这种行为只能防范，不能预告。

　　欲望之神在他力量失控前一刻到了这里，接管了梦境，并把即将失去意识的顾临栊扔进了旁边的一个淡黄色碎片里。

　　那是顾临栊第一次意识到梦境还可以没有任何大事，也能在平和里透出无尽的幸福。

　　游乐的小女孩安安静静地玩着，和她的亲人一起，用最平凡的画面，让顾临栊感知到了美好的感觉。

　　那里面太平静了，氛围感染了外来者，让他无数次驻足。

　　而他每次来的时候，都会在某一个角落找到一个坐的地方。有时候是树下，有时候是河边。

　　如果不是顾临栊知道他们不可能认识，都觉得她像是在给他留位置。

　　但总是去别人梦里也不像话，等到他能完全控制自己的力量后，就不再去过多打扰了。

　　说起来，似乎都还不知道她叫什么。

　　偶然一次机会，他看到她梦到教室里的一个下午，桌上摆着她的书，名字写在扉页上。

　　叶思渺。

　　原来她叫叶思渺。

　　他默默地离开了这里，把名字留在心里，把美好还给了它本来的拥有者。

　　他按部就班地过了这么些年，突然有一天，欲望之神问他有没有遇到过什么让他印象深刻的梦。

　　顾临栊轻笑一声，能有什么梦让他印象深刻？对于那些梦的主人来说都是过眼云烟，还能让他记住？

　　但话还没出口，他自己先愣住了。

　　他脑中浮现出了叶思渺的名字。

　　欲望之神没等他回答，自己先离开了。等顾临栊发现的时候，又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既然都想到了这里，顾临栊当晚上就找到了叶思渺的梦。

　　恍惚间，他以为自己来错了地方。火苗大的他睁不开眼，连扑面而来的风都是热的。

　　也许是一天心情不好才导致了这么翻天覆地的变化？

　　顾临栊虽然这么想着，但还是连续来了几天。大部分时间他都遇到了类似的场景，不是车祸就是火灾，有时候还是殡仪馆。

　　他完全无法想象这些年发生了什么，人还是那个人，但梦却完全不一样了。

　　梦境在很多时候是可以表现出一个人的，可以是经历、欲望，也可以是心情。

　　顾临栊知道，叶思渺现在，长期困在恐惧和自责中。

　　他在除去火灾和车祸的梦里翻翻捡捡，用了很长很长的时间，才大概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所有事情连起来告诉他真相的那个时候，他第一次感受到了无能为力的感觉。

　　他去不了她的世界。
　　他没办法推开那扇窗，也没办法打碎那面玻璃。

　　顾临栊想了很久，最终只是改变了一下叶思渺的梦，把那些会影响她的事情全部拦在了梦境外面。虽说没办法改变什么，但总归是能睡个好觉了。

　　他也喜欢进去坐坐，再看看那飞鸟落庭，花草生长的美好梦境。

　　但叶思渺太聪明了，还没有多长时间，就发现了他的存在。

　　她主动来找他，说想要时间慢一点，她想要在这里多待一会。

　　那时候，顾临栊真的以为他们能这样到地老天荒。

　　叶思渺还是走了。

　　并且她在那段时间之后，还是保留了之前的状态。

　　伊刻罗斯来找他的时候，顾临栊唯一的感觉竟然是庆幸。只要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中，就不会出太大的问题。

　　他抹去了叶思渺的那段记忆，填充了从别人那里截取的现实片段。

　　然后他悄无声息地等在她身边，如果她不能发现他，那就这样一直待在暗处，直到把她从过去带出来。

　　至于顾临栊是否存在于她的记忆里，已经不重要了。

　　叶思渺还是找到他了。

　　在童话镇的伞下，夜里他抬起头，和她视线相接。

　　第二日，叶思渺来找他。

　　“组队吗？”

　　顾临栊心想，果然啊，不管怎么样，叶思渺都能找到他。

　　他抬起头：“好啊。”

　　夜风吹起窗帘，淡淡的月光落到床上。叶思渺从睡梦中翻了个身，蹭到了顾临栊怀里。

　　顾临栊有些失眠，侧过头去，静静地看着叶思渺的睡颜。

　　他们终于能就这样，一直到地老天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