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法圈[无限]》予凇

71、入梦（2） 顷刻间，画

　　叶思渺当即起身，冲出了门。

　　“去哪啊？”母亲在厨房里喊了一声，“记得回来吃晚饭啊！”

　　“好——”叶思渺在楼梯上回应，声音在楼道里回响。

　　叶思渺轻车熟路地找到那人刚才坐着的长椅，穿林而过的风吹落了几片树叶，长椅上还有没被扫走的落叶，全然没有人来过的痕迹。

　　这不对啊……

　　叶思渺从这个角度望上去，也能看见她之前在家里坐着的地方。

　　从角度来说应该是没问题的，但这里看起来就像是从未有人来过。

　　弯弯曲曲的小路蜿蜒向前，隐于树丛之中。长椅孤零零地等在路边，也不知道是否等到了它想等的人。

　　叶思渺有些挫败地离开了。

　　不愿惊扰林中的宁静，也不想扫落长椅上的落叶。兴许哪天这里叶片落在了地上，就能证明的确有人来过了。

　　鸟叽叽喳喳地从枝头飞走，惊落几片树叶，又给长椅披上了一层遮掩。

　　叶思渺失魂落魄地走回了家，她想着父母从她刚出生就住在这里了，对大部分居民都很了解。

　　她慢吞吞地凑到看电视的父母面前：“咱们小区最近有没有来什么人啊？”

　　两人正在激情讨论悬疑剧的剧情，过了会才反应过来叶思渺在这。

　　“什么人？每天人挺多的。”她母亲随口说。

　　“就一个男的，黑色头发，瞳色还很特别。”

　　“没看到过啊，外国人？”她父亲说，“你在哪见到的？”

　　“没事。”叶思渺心不在焉地回答，“可能是我看错了，你们看电视去吧。”

　　她回到房间，透过窗户看着那个地方——还是空无一人。

　　真的是她看错了吗？

　　客厅里剧情似乎进入了高/潮，两个人各执一词，说得有来有回的。

　　一集终了，片尾曲的时候终于有了歇息的时间。叶思渺听见客厅里传来她母亲的疑问：“你女儿是不是要被别人拐跑了？”

　　“？”

　　叶思渺隔着墙听得清清楚楚，她无奈地笑笑，不知道两个人是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

　　怎么可能，他们连面都没见过呢。

　　他们还没见过面。

　　她和谁？

　　叶思渺在闹钟的夺命催促下，从床上惊醒。她拿起手机一看，已经晚了十分钟了。

　　这几天她是越起越晚，再晚点都要赶不上上班的时间了。

　　叶思渺赶紧开始收拾，急匆匆地奔出了门。等到她上了地铁，有时间想一下昨晚的梦，才发现已经完全想不起来了。

　　她梦到了什么？

　　想不起来了，叶思渺努力无果，放弃思考这个问题。

　　毕竟记不得梦是正常的现象，叶思渺现在神清气爽，感觉又是适合上班的一天。

　　她到了公司，才发现昨天给她说设定需要改的美术组。

　　然后负责人今天请假没来上班。

　　说是请假也不贴切，因为叶思渺路过的时候听说是联系不上人。

　　发短信不回，打电话也不接。有人开玩笑说跳槽了，大家也没有很在意，各自回自己座位上班了。

　　叶思渺路过的时候，看见有一群人聚在一起说些什么。她突然想起昨天好像也是他们，美术组的负责人也在里面。

　　又在聊什么？

　　她靠近了点，听见那几人似乎在说什么“果然”“太正常了”“现在这种情况已经不少了”。

　　什么意思？

　　叶思渺一如既往地发现自己听不懂，那就干脆不听了。

　　她删了一下自己的文档，往Excel表格里面填了一点已经经过另外几个组同意的剧情台词。

　　叶思渺觉得有些奇怪，这几天大家都显得格外浮躁，今天更是有人没到下班时间就提前跑路了。还很自豪地说先走先享受，以后再也不用过这样的生活了。

　　她还是安分地等到了规定时间。

　　又是浑浑噩噩的一天，连关卡策划都开始无所谓了，还没接收她发过去的文档就说没问题。

　　这个游戏注定不可能做出来了，叶思渺本来也没期待能按照她的想法做出来。

　　可惜啊，没有把那个世界展示给别人的机会了。

　　里面的居民真的还是很有自己的魅力的，叶思渺很喜欢他们每个人面对生活和困难的乐观不屈。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一直很缺失这种状态，还是一直隐隐有向往，叶思渺最喜欢那个小镇的就是他们在末世里的坚韧。

　　剧情没来得及写后续，游戏便没了开始的机会。

　　不知道和叶思渺的过去比起来，哪个更可悲。

　　叶思渺倒在床上，把电脑包扔在了一边。

　　明明没做什么，她还是觉得好困。想来也没什么需要加班的事情，叶思渺就顺着困意睡着了。

　　这是……这是哪？

　　哦，是她家。

　　叶思渺站在单元门前，仰头看上去，总觉得这里好陌生。

　　她像是想起来了什么，没有走上楼梯，转身跑向了小区里的那片树林。

　　傍晚时分，太阳已经消失在了天边。

　　路灯在小路外就止住了脚步，树林里失去了灯光，只剩下还未完全消散的自然光。

　　叶思渺蹑手蹑脚地进去，没有惊动一片树叶。

　　借着树枝的遮挡，叶思渺透过缝隙向里看去，长椅上坐着一个人。

　　他看着叶思渺家窗户的方向，表情似乎是有些疑惑。

　　果然在这。

　　叶思渺盯了半天，那人像是感受到了什么，微微朝她这里侧过头来。

　　叶思渺往后退了一步，堪堪卡在他的视线死角。

　　两人就在这样不远不近的距离里，保持着互不相见的状态。

　　不知道为什么，叶思渺总觉得，这样的日子，他们好像过了很多很多年。

　　她鬼使神差地迈出了第一步。

　　树叶踩上去发出的声音，引得长椅上的人回头。

　　视线交错的瞬间，淡蓝色的眼眸中染上了落日的余晖，温柔得快要溢出来了。

　　叶思渺怔怔地看着他，像是要把他的样子刻在脑中。

　　“你别走。”叶思渺下意识地说出这句话，仿佛她不挽留，这次见面也会如同清晨雾气一样，风一吹就散。

　　他好似叹了口气，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容。

　　“你怎么到这来了？”

　　“昨天为什么要走。”叶思渺说。

　　昨天？

　　话出口的时候叶思渺愣了愣，但她并不知道哪里有问题。

　　他没有回答。

　　雾障散开，叶思渺脑中忽然清明。

　　在看到他的一瞬间，叶思渺突然意识到，她在梦里。

　　“是你吗？”叶思渺低声问。

　　他抬起头，很明显地愣住了：“什么？”

　　“我的梦魇，消失了，是你吗？”

　　他轻轻笑了：“怎么会这么认为？”

　　叶思渺认真地看着他：“我之前一直不知道是梦，只是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我都不再做噩梦了。你可以完全做到不留下任何痕迹地消失，那想必也可以来得悄无声息吧？”

　　“嗯。”他没有否认，静静地听叶思渺说。

　　“能改变梦境，很合理的推断吧？”

　　他犹豫了一下，依然没有否认：“嗯。”

　　“我可以问问吗？来去无踪的你，为什么来到这里？又为什么不知道，我刚才就在旁边？”

　　他自动忽略了前一个问题，选择性地回答了后面的那个：“你是梦境的主体，我只能随意进入，但不能完全知晓这里的一切。”

　　他让出长椅的部分位置：“你要来坐着吗？”

　　叶思渺没有拒绝。

　　她走过去坐下。

　　两人分别坐在长椅的两端，天色暗了，叶思渺问：“你能在这里加一盏路灯吗？”

　　“不太能，这里是你记忆里的小区，它本来就没有。”他说。

　　“好吧，那你继续讲吧。”

　　他似乎是思考了一会，久到叶思渺都快以为他偷偷离开了，他才继续说：“梦境主体防备心过高的时候，我只能在这里自由进出，其他的一概不知。但这个也是随时变化的，你只要放下一点戒心，我就能感受到相应变化。”

　　“现在呢？”叶思渺好奇地问。

　　“现在……我能知道你的位置，能知道你熟悉的地方在发生什么。”他顿了顿，打了个响指，叶思渺身后出现了一盏路灯，“甚至能在你梦里随意造物。”

　　叶思渺靠在椅背上，歪着脑袋，眼含笑意地看着他。

　　路灯照亮了长椅上的两人，暖黄色的灯光驱散了夜间的寒冷。

　　冰川融化，暖流涌入心间。

　　叶思渺朝他那边挪了挪：“那我每天晚上都能见到你吗？”

　　“你想的话，是可以的。”

　　“我在这里可以做什么？”

　　“你可以做任何想做的事，想去天上摘星星也没问题。”他一本正经地说。

　　叶思渺笑着摇摇头：“我没那么宏大的愿望，现在这样就挺好。”

　　她想着自己从十八岁的夏天到现在选择的生活，觉得像梦里这样和谐又平淡，也不算坏事。

　　没有小时候那些伟大的梦想，就只是所有人都在这，就已经是一种难得的幸福了。

　　“你说要是他们见到我现在的样子，会是什么反应？”叶思渺望着自己家的那个方向，喃喃自语。

　　顷刻间，画面转换。

　　树林、路灯全都消失了，矮矮的居民楼坍塌在地面，高楼拔地而起。

　　世事变迁，像是幻灯片在眼前放映，叶思渺已经站在了自己现在的小区。

　　“去看看吧，他们会为你感到高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