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 3 章 我怕极了 ...
-
乾枫含恨昏迷,做了一夜的噩梦。
从床上猛然坐起时,他脑子里的记忆还停留在梦里:在最快乐的时候,在大脑空白的那一刹那,他被那女匪一剑刺穿了胸膛。
乾枫大口喘着气,稍微缓过神后,他急急忙忙查看自身衣物是否完好,肌肉是否酸软,身上有无可疑痕迹……他真是怕极了那女人对他霸王硬上弓。
巫月在一边旁观了他的惊恐,越发觉得这人有问题。
究竟是单纯看不上她、不想与她发生关系,还是有别的什么原因?
在乾枫彻底冷静下来前,巫月清了清嗓子,彰显自己的存在感,并观察他的反应。
乾枫动作一顿,觉得背心发凉,这时候才察觉自己不知何时竟出了一背的冷汗。他抬头看向巫月,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我得做做前期准备……晚上再开始第一次治疗如何?”
“当然可以,时间随便你定。”巫月拿一片树叶吹出声响,如愿看到乾枫蓦地皱紧眉头,这才放下手,补充道,“毕竟现在该急的是你。”
等钻心蚀骨的疼痛过去,乾枫额上已经铺了一层细密的水光。
他一张脸惨白,低垂着眉眼却笑了笑:“不愧是二十四寨出来的人,我甘拜下风。我还能活多久?”
巫月沉默片刻,道:“我知我此举卑鄙,但先生有解救之法却不愿救我,此番实属无奈。不过先生既已承诺出手,我自然不会危及先生性命,待七七四十九天过后,我便会取出此蛊,还请先生放心。”
“我明白了,你出去吧,晚间我自会去寻你。”
巫月也不废话,微一点头,利落离开,并给他带好了门。
其实乾枫身上的,只是二十四寨里最基础最普通的一种蛊,是她们刚进山门时就接触到的简单蛊虫,名字叫做“石头蛊”。
顾名思义,这种蛊虫一旦催动,就会像石头一样,垒在周身血脉流动的关键但不致命处,带来常人难以忍受的剧痛和折磨。
要解此蛊也非常简单,多吃辛辣之物即可。
但她下在乾枫身上的石头蛊,是出自菱香之手的变异版本,中蛊之人的体感会偏向于“噬心蛊”的效果。虽然也可以吃辛辣之物来解,但变异蛊抗性更好,且会因辛辣环境而变得亢奋,在人体内无规律地发作,直到被连续刺激十日之后,蛊虫才会力竭而亡。
她和菱香曾在第十寨寨主身上试验过这种蛊,时隔三年,那变异石头蛊仍然健在,依然听候蛊主调遣。
她相信年龄不过二十上下的乾枫,不会比第十寨寨主更厉害。
当然,他也可以找人践行那一套“阴阳交合转移大法”,来转移身上的蛊。但巫月觉得,她还不至于看丢一个没有真气的人。
巫月回到自己房间,回想事情始末,无声叹了口气。
这都是些什么事儿啊。
-
日头西下,烫出漫天红霞。
巫月捧着一只猪蹄,坐在自己削出来的板凳上,看着远景,听着虫鸣鸟叫,心里空前的平静安然。
猪蹄吃完,天空也暗了下来,四处的虫鸣声越发鼓噪。
隔壁的木门轻微“嘎吱”一声,乾枫推开门出来了。
巫月回头看他。
他穿一身浅灰色的长袍,黑发半束半散,鼻子丰挺,眉目如画,而在天光映衬下,原本麦色的皮肤此时竟然透着如玉般的色泽。总之,是个在艰苦环境中还难得好看的人。
视线在他手里的瓷瓶上停了停,巫月道:“厨房有吃的。”
在二十四寨十年,她或多或少知道,阴阳调和对男子而言是件极耗体力的事。乾枫一天没吃东西,她不得不担忧,一会儿的正事是否能顺利进行下去。
乾枫摇摇头示意不用,他把手里的白玉瓷瓶递出去,“你把这个服下。”
巫月诧异地看他一眼,她有猜测里面装的是药,但没想过是给她吃的。
她接过来拔了塞子,隔着距离不动声色地闻了闻。瓶子里的液体有效用极强的助眠成分,她知道有个与其效果类似的东西,那东西叫“蒙汗药”。
不待她有所反应,乾枫已经开口:“这是催眠露,喝下就会立刻进入深度睡眠状态。”
还挺诚实。巫月仔细感应了下,石头蛊还在乾枫身上,且已经分散到身体各个部位,于是稍稍心安。
她晃晃瓶子,“我为什么要喝这个?”
乾枫袖中拳头捏紧,别开脸,整个人挺得笔直,克制的语气里难掩屈辱:“我不喜做此事时有人看着,你要是不愿意,杀了我便是。”
整个人此时的姿态竟有种“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意味。
巫月嘴角扯了扯,觉得这人有点乱七八糟的。
天色越发黯淡,巫月发现乾枫两颊和耳尖上好似笼了层阴影,不似方才的玉白。
漫长的沉默中,巫月意识到了什么,惊讶道:“你此前没有过……?”
乾枫立刻忿忿地瞪了她一眼,不让她把话说完整,而后眼睛着火般迅速移开视线。
他十一岁上山,在这鬼地方一待就是七八年,而今不过十八九,哪有机会去有过什么?即便家中未逢巨变,十八岁就定下婚事,往往最少也要三四年才会正式成婚,在此之前,有品德有修养的君子自然不会沾染女色。
再寻常不过的事,在这女人眼里怎么就如此惊讶?果然是从匪寨下来的。
……这女人是从匪寨出来的。
想到这里,乾枫心里那团火就越烧越旺,在海浪般翻滚的愤怒和屈辱中,他竟感到了一丝委屈,但很快便被他强压下去。
事已至此,多想无益,不如尽快。
乾枫正要说话,眼角余光就捕捉到那女人举起瓶子,似乎当场就要喝下。他心里一急,连忙上前抓住巫月,劈手夺过瓷瓶。
气急败坏道:“谁叫你现在就喝了??”
巫月:“???”
不是你让喝的吗,我充分尊重并照顾你的情绪,这也有错?
乾枫很快意识到自己还抓着她的手腕,立刻应激似的跳开一大步,手掌反复在衣裳上擦过,急切地想要把那点温热的触感和有关于她的气息擦去。
巫月见他反应这么大,一时难言。
乾枫已经用拿瓶子的那只手指着茅房的位置,“你去沐浴,洗干净了再服下此露,我稍后再过来。”说完就把瓷瓶放在了巫月的板凳上,人则飞快地进了屋。
“……”
巫月头痛地按了按太阳穴,觉得生而为人的七情六欲正在自己身上缓慢复苏。
有点想打人呢?
原地站了半晌,巫月正要抬步,乾枫又打开门出来了,扔给她一套衣裳。
巫月奇异地明白了他的意思:不要光溜溜躺床上,把衣服穿好。
她很快反应过来他是在纠结和羞涩,但她们要做的事不是情人间的互动,只需公事公办即可,实不该在当中掺杂过多无用的情绪。
巫月这时有些怀疑自己是否判断错误,毕竟如此生涩全凭本能的应对,实在不像一个冷静果断胸有城府的人。
但对方年龄不大,且毫无经验……
巫月叹了口气,走进自己房间,将衣服放到床上,而后打了两桶水去沐浴。
-
巫月沐浴完毕,回到房间穿好衣服,将瓷瓶里的液体一饮而尽,而后安静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良久良久,直到皎月西斜时候,安静的茅草屋才响起“嘎吱”的开关门声。
乾枫关上房门,待眼睛适应黑暗后,他走到桌边,拿起白瓷瓶的瞬间便知里面已经空了。
沉默片刻,他放下瓷瓶,往床前走了几步。
今夜月光分外皎洁,灰白的浅光从窗户透进来,竟也能将床上的人看得清清楚楚。
乾枫半是观察半是审视地在她脸上停留片刻。
女人呼吸平缓,已然入睡。
她的五官单个来看都不算出彩,但组合在一起却很有特点,是那种见之难忘的类型。乌黑的长发披散,柔顺铺在枕边,在月光映衬下,像一段珍稀的绸缎,神秘、沉敛、高贵。
乾枫抹了把脸,心说自己真是饿疯了出现幻觉了,这女人如何能跟这些形容沾边?
他伸手一把将窗户关上,干脆来个眼不见心不烦。
室内光线瞬间沉寂,伸手难见五指。
乾枫深呼吸数次才说服了自己,他照着记忆里的位置,硬着头皮伸手去揭那床薄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