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运树》平凡根

6、第 6 章 狂风坳如龙

　　第5章：铁面护林员No-nonsense Forest Ranger
　　谷雨后的一天擦黑，陈志武穿过二车嘴时远远看见蜿蜒的山路上三人肩上扛着木材，他不动声色穿过树林绕到他们前面大喝一声。三人正专心赶路，听喝吓了一跳，齐刷刷把肩上木头丢地上撒腿就跑。“跑什么，我都看清你们了？”陈志武冷面无情勒令三人回来。没办法三人只好回来，眯着笑同他讲好话求情，异口同声说树是通城山上锯来的。
　　陈志武围着三人转了一圈，都不认识，毫不留情地说：“通城辖区也好，冬桃山也罢，一座山上的树，还分姓氏么？树留下，刀锯放下，我就不报林业站上你们家罚款。”
　　陈志武不认识三个，三人猜他是陈志武。年纪稍大的是曾小芹父亲曾庆发，年近五旬，身形硬朗，脸色黄黑，放低声音说话的语气还很粗重。他继续求情：“陈护林员，山是一座山，树是两家树，何苦多管闲事得罪人！我也是第一次出来，要不是我女娃大了想给她做件家什，我绝不爬山过垄吃死亏。”抹了下嘴又说，“翻山过岭，从湖北到湖南确实够呛，你高抬贵手，往后我绝不来了！”

　　另两人一个是曾强敏，一个是曾定民，一起说好话，求情，陈志武不为所动，定要收了他们的木材与刀锯。三人好说歹说没有用，不情不愿丢下工具转身骂骂咧咧离去，恶毒难听的话让陈志武祖宗十八代都不得安生。陈志武真想举起鸟铳射他们一家伙，地上的木材他束手无策，收缴的刀锯让他倍感惆怅。

　　暮色中青山苍翠，站在高埠，冬塔镇尽收眼底，湖北湖南分界线是目所能及的一道山脊。他并不知道翻过山脊冬桃山蜿蜒到湖北境内叫什么山，但他知道冬桃山与黄龙山相连，并确定自己拦下来的是一座山上的树，一个负责任的护林员维护的应该是整个森林，而不单是冬桃山的树。

　　回到分场，天已抹黑，众人正等他吃饭。陈志武放下鸟铳先去洗了把脸，回到堂屋李灿飞把饭菜都摆上桌了，他端起碗边吃边把收刀锯的事同组长作了汇报。

　　李灿飞率先插口说：“嗯（你）太过分，阳个（人家）锯通城山上的与我梯（我们）何干？嗯一拦，啦梯（他们）回头锯我梯（我们）辖区的岂不冤枉！”

　　吴登科顿了顿，沉声说：“通城山上也在冬桃山上，银（人）可以分好坏，树不可分姓氏！”

　　陈志武应和说：“通城山，冬桃山，山连山，作为护林员山上的一草一木我梯（我们）都应该保护。”

　　汤望龙不以为意，含着饭说：“各人自扫门前雪！”

　　吴登科筷子敲着碗边对陈志武说：“你明天下山一趟，看总厂怎么说，刚好山上吃的东西快完了，顺便扛点上来。”
　　陈志武求之不得，以前他不想下山，自从见了曾小芹后，他老惦记着她们为什么没上山。他用一口饭压住内心的喜悦，很随便问：“谁替我巡山呢？”

　　“我来吧，”组长叹息一声：“人老不中用！”

　　吃完饭，曾强志，黄日新起身回民警坳，汤望龙也准备去夜巡，吴登科一成不变，点燃自制的树蔸水烟，“咕噜噜，咕噜噜”抽起来。晴朗的夜晚山里显得特别宁静，没有风，听不到林表的摇曳，涧水潺潺远远传来，夜鸟长吟，虫子短唱，在没有手机的年代确实是悦耳的和声。

　　陈志武掇椅子和组长到吴子登科桃树下坐了个把时辰，估摸李灿飞事事停当后才起身回去洗澡。山上转了一天，确实有点累，年青小伙虽然想姑娘也没打算下山，山路弯弯，从山上到山下得个多小时。洗完澡，晾好衣服，他倒床就睡了。

　　第二天一早陈志武下山直接去长坳坡总场，场长赵爱林正准备出去，煮饭的老刘在摘菜，其它人都出去了。没等陈志武开口，场长就说：“你来的正好，随我去趟狂风坳！”

　　“这么急！”

　　“打死人了！” 赵爱林头也没回问陈志武：“你们山上什么情况，边走边说。”陈志武答应一声，将有人翻过冬桃山到通城山上锯树及吴登科和自己的想法向场长作了详细汇报。

　　赵爱林是县里派下来的，读过林业学校，三十多岁，头发稀薄体形丰厚，个子中等，目光沉稳，嘴唇坚毅，带点书生气。他常说冬桃山是座宝山，山上生灵都沾有王母娘娘蟠桃仙气。他一直主张对偷砍偷伐重罚，在他的管理下冬桃山一草一木枝繁叶茂，茁壮成长。

　　“回去告诉你们组长，不管是冬桃山还是通城山，绝不能有一段木材下山。防患未燃，昨晚白龙村人翻过狂风坳在通城林区被打死一个，尽管人不是我们打死的，毕竟人命关天！”

　　山道陡峭，露水未干，两人健步如飞，晨雾从山谷间涌上来，打湿了两人的裤腿。拐了个弯，赵爱林忽然停下来，指着前方一片被晨光照亮的林子：“看见没？那些红心杉树都是你爷爷辈栽的。几十年心血，你舍得让人一锯子放倒？”
　　陈志武摇摇头，两人继续往前走。

　　“你收人刀锯是对的，狂风坳一开始不让人过山就不会闹出人命！都是自私作祟，总觉得锯通城山上的树无关紧要，加上狂风坳有两护林员是白龙村的，自然开只眼闭只眼。”

　　陈志武附和说：“我觉得也不妥！都是冬桃山上的树。”

　　“是他们胡作非为！”赵爱林批评完又若有所思，“冬桃山生灵都沾有蟠桃仙气，可惜农村经济不发达，不然发展冬桃山仙桃，卖冬桃山仙泉水，冬桃山云雾仙茶，冬桃山仙猪啥的，百姓就不会因穷老盯着山上几根树，大家也用不着穿山过岭，辛苦奔波！”换口气,赵爱林接着说：“一棵树不值几个钱，贫穷却可以扭曲人的心灵，让人犯错！如果哪天农村像城市一样都是高楼大厦，就不需要护林了，放长远来看，我们维护的不是冬桃山的树，是一种生态环境。”

　　二人边走边说，爬山过岭，一路行来总算到了狂风坳。远远看见黑压压一群人聚在防火线两边，争吵声顺着山风传来，一声高过一声。哭声、质问声、谩骂声交织一片，气氛压抑又激烈。

　　“好好的人进山，就这么没了！你们林场必须给我们一个交代！”

　　“杀人偿命，绝不能草草了事！”

　　两人加快步子，到了近前。通城林场的人手持猎叉鸟铳，狂风坳林场的人也拿着鸟铳，白龙村村民操着锄头棍棒群情激愤，恨不得大打出手。要不是白龙村长，村支书努力压制，林场早成了群殴场，死者家属跪地哭嚎，尸体扯了些山草盖着。

　　“都给我住口！”赵爱林一声断喝，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人群暂时安静了，通城林场的负责人潘德贵迎上来：“赵场长，你来得正好，这……”潘德贵身形高瘦，脸方耳长，谦逊的笑意掩盖不了心中的狡黠。

　　赵爱林摆摆手，径直走到白龙村长，村支书面前大概了解些情况，转身来到尸体前蹲身看了下伤口，站起来盯着通城那群人冷冷道：“谁这么没人性？”

　　通城那边没人应声。赵爱林冷笑一声说，“我知道凶犯肯定不在这里，树伐了可以栽，人死不可重生，盗伐是有错，但不至于要人命！”

　　潘德贵走近前，不紧不慢地说：“村民自盗林木，违法在先，我们正常执法，只是想吓吓他们，没想到……”

　　赵爱林火冒三丈打断他的话道：“杀人偿命，你们打死人还想不负责？有哪条法律，哪个领导说树命大于人命？偷根把树，就算违法自有法律惩罚，你们光天化日，恃强逞凶，置人死伤天理何在？法律何在？”

　　赵爱林字字铿锵，掷地有声。潘德贵的脸一阵红，一阵白，犹豫说：“法不责众，月黑风高，七八条铳一齐开火，真不知是哪个打中的！人死不能复生，不如先让死者入土为安。”

　　“法不责众？”赵爱林冷笑一声，目光扫过通城林场每个人，语气坚定有力：“杀人偿命，欠债还钱，这是千古铁律！虽然你们人多势众，找不到主犯，但所有致人死亡的相关人员，一个都跑不掉，人人都要坐牢！”

　　通城林场那边安静了，气氛顿时凝住了。潘德贵的脸又变了变，他原以为自己懂点林业法、借着人多混乱想蒙混过关，却被赵爱林一语戳破漏洞，心中暗自思索，村民盗伐是有错，但林场人员致人死亡是无可推卸的重大过失。冷静思考，权衡利弊之后，潘德贵下定决心似地说：“赵场长，事已至此，我们也不想推诿，要不赔死者一笔丧葬费抚恤金，但具体赔多少要由上级领导决定。”

　　赵爱林目光转向白龙村支书，支书颔首看向悲痛的家属，整件事的来龙去脉他一清二楚。一边是亲人离世的伤痛，一边是盗伐既定事实，村支书、村长权衡利弊，为了避免矛盾进一步激化，给死者家属和村民一个交代，也同意协商。

　　然后村长，支书，赵爱林，潘德贵和通城林场代表，死者家属，村民代表，反复磋商，签了调解协议。通城林场依规履行赔偿，用于安抚死者家属、赡养老人；村方不再继续追责闹事，互不纠缠；同时，村里承诺今后严格管束村民，杜绝盗伐，林场也承诺规范执法流程，杜绝过激执法行为。协议落下，轰动两地的山林人命风波，终于尘埃落定、归于平息。

　　事后，赵爱林叫狂风坳林员开了会，特别强调冬桃山村民翻过防火线到通城山上盗伐的情况，重新部署狂风坳林员的工作重点。

　　山风把太阳越吹越高，朗朗悬在山顶，冬桃山顶上连绵的山石似狂龙腾跃，蜿蜒起伏几十米远。‘狂风坳上龙腾浪，湖北黄龙南桃山’，宽阔的防火线挨着龙脊石将冬桃山分为湖南湖北两个片区。狂风坳龙脊是冬桃山二十景中比较出名的一景，传说也比较离奇。

　　龙头坳水库未修之前是冬桃山的一条山溪，名叫藏龙溪，六十年代末伟人一声号召将藏龙溪截流筑坝成了龙头坳水库。相传有一天天昏地暗暴雨倾盆，天空一声炸雷掉一条龙到藏龙溪。龙是南海普陀山的龙，因触犯戒律被贬下凡重新修行，观音菩萨要善财童子好生护其下凡，谁知善财童子犯困不想多跑，撩起龙尾随手一扔丢到了冬桃山。天龙下界痛定思痛安分守己修炼千年，与人间相安无事。只缘孙悟空大闹天宫暴殄天物将蟠桃丢下界，冬桃山有了仙桃，原来安分守己的龙再也无法静心修行，狂吟飞出藏龙溪抢夺仙桃。观音菩萨责善财童子下界降妖，天龙与善财童子从山下打到山上，七天七夜不分胜负。观音菩萨亲自降临将天龙封印在冬桃山顶，龙身化为山岭石头，又请东华帝君转世冬桃山监视岭上狂龙。龙身虽然被石化，但龙魂安然存于石龙体内，龙魂不服向天长吟，引得山坳上风来风往如千军万马夜夜相争，狂风坳由此得名。

　　狂风坳如龙蜿蜒的山岭似脊一样的山石也是冬桃山二十景之一。狂风坳的山坡上还有石如鳄鱼出山乌龟出洞，据说都是龙爪所化。面对菩萨的惩罚龙仍苦苦挣扎，龙爪从山体中伸出来一点，东华帝君借观音菩萨杨枝水才将龙彻底封印。山坡里如观音坐莲的石头就是菩萨杨枝水所化，是封印龙的最后一道符。

　　狂风坳地势平坦，土地肥沃，平江的南风吹过山凹，滋养了防火线对侧湖北的红心杉木郁郁葱葱，防火线这边冬桃山上也是万木苍翠。狂风坳林场修在面南的山坡上，四窗夹门五间瓦房，堂屋中一条过廊将明里四间房分成八间。四个护林员，加上一个分场组长，总共五个人把守。其中两人一个是龙头坳组的熊爪鱼，一个是白土组的李晨光。也许正是这个原因，白龙村的人经常越过防火线到通城山上伐木。

　　李晨光刚满19岁，精瘦挺拔的身姿，白净面容衬着利落的微尖下巴，眼底藏着莫名的韧劲与锋芒，不同于常人的安分，整个人带桀骜不驯的倔强。他也是因为早恋高中读了一年被学校劝退。李晨光心上人叫何翩翩，他俩的缘分始于懵懂青涩的初中时光，两人年少天真，朝夕相伴，情愫暗生。没有轰轰烈烈的告白，课间的相视一笑、放学路上的并肩同行、困境中的彼此陪伴，温暖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中慢慢扎根、悄悄生长。两人心性相投、相互慰藉，一眨眼青涩少年在温馨中一晃而过，两人一起进了高中。

　　到了高中繁重的学习与严苛的校规点燃了他们积攒多年的烈火。他们不再刻意遮掩，课间率性低语、课后并肩自由、晚自习校园小树林的相拥温柔炽热。班主任痛心疾首，苦口婆心开导他们，严厉警告。然而李晨光早将满心温柔寄予心上人，枯燥的学业、未知的前程，都不及何翩翩一抹笑容、一份陪伴。两人像脱缰的野马，肆意奔赴属于自己的热爱，任凭老师劝阻学校处罚，始终不为所动，一条路走到黑。

　　学校多次劝诫无果后就将他们双双劝退。老师和同学都为两人学业惋惜，觉得他们年少冲动、自毁前程。十八岁的李晨光心中倒充满了坦荡与欢喜，觉得自己是堂堂正正的成年人，应该为自己人生做主，正好和心上人喜结连理，恩恩爱爱。

　　他心上人家在离冬塔石英厂不远106国道边丁洞村，属平地人；李晨光家在冬桃山白龙村白土组，是山顶洞人。初中在镇中心，白土组上初中没条件住校的孩子每天不分春夏秋冬，刮风下雨，上学放学要走七八里蜿蜒曲折的山路。因此何翩翩父母坚决不同意女儿嫁他，理由简单直白，到时外孙子女下山读书万一路上被狼叨走了找谁（其实冬桃山上没有狼）。主要原因还是何父觉得李晨光年纪轻轻辍学归家太稚嫩懵懂，山顶洞的年青人，无根基、无阅历，无所事事如何能撑起一个家、护女儿安稳？李晨光书没得读，亲未结成，困在家无所事事。还好他父亲是狂风坳林场员工，于是自己回家换李晨光接替他做护林员。
　　李晨光做护林员不足半年，护林看山毫无兴趣，也没陈志武一样深的认识。他桀骜不驯的眼神里藏着不甘平庸的倔强。生于冬桃山，听着冬桃山优美神奇的故事长大，看着祖辈世代守着荒山薄地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却始终挣脱不了贫穷的枷锁，李晨光心底早埋下一颗执念的种子：不认命、不服输，终有一日要藉冬桃山的神性仙气让贫穷落后的白土山沟繁荣富裕。身在狂风坳林场，他更多时间是爬上观音坐莲的山石考察鳄鱼出山的故事，幻想与何翩翩白头偕老，有朝一日狂风坳成为他的世外桃源，让他岳父母对他刮目相看。所以有人越过狂风坳到通城山上伐木他总是没看见，听之任之，即使通城人打死了伐木的人他也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一言以蔽之，李晨光爱冬桃山，但那是他向世人证明他不负家乡不负卿的冬桃山。

　　听场长开完会后李晨光拉陈志武一起爬上狂风坳龙脊。陡岭分场在冬桃山北尾，狂风坳分场在冬桃山南头，从陡岭林场到狂风坳林场上上下下要走十几里山路，日巡夜巡，时间上的错位让两人一直没见过面。此时两个都因早恋被高中劝退的年青人一见如故，站在山石上向天伸张双臂大声呼喊，天风飒飒掠过双肩把他们的声音带到湖北通城的苍林，传向很远的山峦。两人喊了好久，感觉尽兴了，喊累了，才先后在山石上坐下。

　　李晨光看着远处的山峦突然问道：“嗯哟（你为什么）还冇结婚？”骄阳炎炎照着他白皙微黑的脸青春而执拗。

　　“念有空下山（哪有时间下山）？”陈志武也没看他。

　　“意中人有么？”

　　陈志武点点头，笑了笑问：“谁把嗯弄进山咯（谁把你弄进林场的）？”

　　“学校说是早恋！”李晨光转过身异常淡定地把自己早恋被学校劝退及接替父亲做护林员的经过告诉陈志武。

　　陈志武哈哈大笑，笑得李晨光莫名其妙，歪着脑袋问：“嗯笑么地（你笑什么）？”

　　“何其相似乃尔！”陈志武止住笑也把自己早恋开除和上山经过讲一遍，和李晨光的一模一样。

　　李晨光也忍不住笑了，站起来向陈志武鞠躬说：“先辈，先辈！”

　　陈志武坦然受之，开玩笑说：“嗯梯耶叉我梯耶（你爸和我爸）前世肯定是亲兄弟！”

　　“一方水土养方银（人），难怪我梯（我们）都是冬桃山护林员。”

　　陈志武盯着李晨光问道：“你讨厌护林员？”

　　李晨光站起来眼望着狂风坳林场的瓦屋顶自言自语说：“不至于，对我来说最紧要的不是护林，奈何见龙在田只好穿行山林！”

　　陈志武知他烦恼与心上人的婚姻于是小心诘问：“她父母不同意你怎么办？”

　　“未婚先孕，生米做成熟饭，但这样招人瞧不起，此外就是把家从山上搬到山下，做护林员一辈子就在山上了。”停顿了一下反问：“难道你甘心一辈子呆在山里？”

　　陈志武做了几年护林员对冬桃山有一定感情，在他看来护林员虽然微不足道但也是一种责任，笑了笑道：“在哪都是做事，有事先做着。”

　　李晨光看了陈志武好一会才不可置信地说：“春草年年发，有种树自生，树砍了还会长，劳师动众保护一棵树几棵树不被砍伐大可不必！”

　　“场长说我们保护的不只是山上的树，是整个冬桃山的环境。”

　　李晨光忍不住哂笑道：“环境好不能当饭吃，贫穷才是冬桃山周边村民最大的困境。如果我家里有钱我就可以搬到山下住，我女朋友父母就不会百般阻拦。拿今天被打死的人来说，如果不是生活太苦，谁愿翻山越岭去偷树伐木？”

　　陈志武点头赞同：“ 要是真如传说冬桃山有仙桃就好了，满山仙桃，人人健康，经济发达，那该多美！不过发展得慢慢来。”

　　李晨光在林场憋得慌，原以为和陈志武能找到共鸣，没想到陈志武年龄只比自己大几岁心却老了一轮似的这更坚定了他要外出打拼的决心。他再看了陈志武一眼自言自语说：“人生几春秋？慢回首，狂风坳，南风吹来山青青，北风扫过山头白！”

　　两人经历相同想法各异，终究话不投机，不似刚见面时热络，只好对着高山大声呼喊，向白云倾诉他们各自的心声。然后有一句没一句说着话，再坐一会他们就寻路下山。

　　在狂风坳分场吃过午饭，赵爱林担心白龙村村民晚上借故闹事，留了下来。陈志武告别场长和大家，一个人下山。

　　东华庙修在狂风坳下山的另一条路上，在白龙村村委往山上一公里不到的山坡上，居高临下，坐东朝西，供奉的是东华帝君。东华帝君转世冬桃山是受观音菩萨的邀请，转世俗名李东华，冬桃山周边民间叫李公东华师主。师主生于何年没人清楚，在世时，是了不起的道医，风水师，生前也交待过冬桃山下李姓子孙，不要让曾姓人住进来。东华帝君降龙归位，他在冬桃山白土入世的草庵随岁月演变成今天的东华庙。冬桃山下，无论谁家迁坟造屋，破土动锄，只要东华帝君神位到场，三卦同意，没有不平平安安，合家欢喜的。不仅如此，人生寒暑，猪生病，小孩磨难多，向东华帝君求道符，求杯茶喝，大多安然无恙。

　　路过东华庙陈志武忍不住折进去，拿起桌上的签筒开始摇。平时他从不烧香拜神，对一个晓行夜宿穿行山林的人来说，举头的神就是冬桃山一草一木，飞禽走兽。一只竹签掉到地上，他捡起来一看是十九签。十九签，什么签，他拿着签半信半疑来到年老的庙祝面前，顺手给他五毛钱。

　　庙祝接过钱，慢腾腾从柜里拿出一本旧而黄的抄本，找到十九签，拿给陈志武看。“情深缘浅奈何天，人间到处有炊烟，情关一破关关破，万里鹏程酒后言。”

　　“你是抽婚姻签吗？”老人抬头看着他。

　　陈志武笑了笑说：“算是吧！”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干嘛抽签，抽什么签。他还在想着那个被打死的村民和冬桃山上迎风招展的树。

　　守庙老人找了张皱巴巴的纸条想给陈志武抄录签词，陈志武一笑置之，告别老人大踏步走了。

　　未完待续

　　第6章：仇人相见Enemies Meet Again

　　文中所提地名景点均真实存在，景点名来源于民间。景点传说及书中所有文字均为作者呕心沥血原创，任何个人或单位或平台若引用，转载，改编，均须征得作者本人同意，并注明出处《命运树》方可使用改编。

　　所有人物及其经历有虚构有真实，每个人物由一个或几个人经历合成。人名大都据曾家字辈而取，书中名姓人物不针对任何人，望读者勿对号入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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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专为茅奖、诺奖而写。

　　胡正根，1973年生于湖南平江冬桃山下留竹山，笔名平凡根。冬桃山人，自号留竹山主人，爱好游山玩水，灯下独酌，敲打文字，漂泊半生一事无成，只求平平安安过完余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