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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 41 章 暗图之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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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更三刻,承运库外围。
程景徽跟在骆令孜身后,穿过内宫西垣的夹道。骆令孜走在前头,脚步轻到几乎听不到,每走数步便侧耳听一瞬。
走了一盏茶的功夫,夹道尽头出现一扇角门。骆令孜停步,从袖中取出一枚铜钥匙,插入锁孔,轻轻一转。门开了一条缝,他侧身闪入,程景徽紧随其后。
门后是一片荒废的偏院积雪压着枯藤,足有半尺深。再往前,便是内承运库的后墙。
程景徽远远便看见了那道墙,墙根处有一扇小小的铁皮门,是供库丁平日搬运小件物品出入的偏门。
可今夜,那扇偏门上多了一条锁链。
那锁链足有儿臂粗细,漆黑发亮。链上挂着一把巴掌大的铜锁,锁身錾刻着司礼监的印记。
程景徽停下脚步,目光落在那把锁上。
骆令孜也停下了,他盯着那锁链看了两息,忽然弯了弯嘴角:“王忠果然加了锁。”
程景徽皱眉:“这锁是司礼监特制的,锁芯有七道簧,撬不开。”
骆令孜没有说话,只从袖中取出一件东西,递到她面前。那是一枚铜钥匙,钥匙柄上刻着一个极小的“甲”字,与锁身上的司礼监印记分毫不差。
程景徽接过钥匙,看了他一眼:“你什么时候拿到的?”
“王忠今夜在司礼监值房过夜,他的钥匙串挂在腰上。方才我让孙德茂以呈报通州案卷为由,在值房外绊住了他,顺手取的。”
“顺手?”程景徽不由得多看了他一眼。司礼监掌印腰上的钥匙串,他居然能顺手取来。
骆令孜似乎看穿了她心中所想,低声道:“孙德茂绊住他的时候,我在窗外。他推窗看孙德茂的功夫,钥匙串正好晃在窗边。一伸手的事。”
程景徽没有再多问,将钥匙插入锁孔,手腕一旋。锁簧发出一声极轻的“咔嗒”,铜锁应声而开。
骆令孜接过锁链,轻轻卸下,将铁皮门推开一尺宽的一道缝。门内漆黑一片,一股陈年樟木与铁锈混合的气味涌出来,与程景徽上次来时闻到的一模一样。
骆令孜侧身闪入,程景徽紧随其后,铁皮门在身后无声合拢。
库房内比外面更黑。骆令孜没有点火折子,只从袖中取出一枚铜哨,轻轻吹了一声,哨音在空荡的库房中回荡。片刻后,库房深处传来两声回应,是孙德茂预先布下的暗哨。
骆令孜这才从怀中取出一颗夜明珠,珠子只有鸽卵大小,发出的光芒虽弱,却足以照亮三步之内的地面。
程景徽借着珠光,看清了库房中的情形。货架依旧是从前那般排列,上面堆满了木箱、麻袋和绸缎卷,与上次来并无二致。
“甲字第三十六号货架。”程景徽低声道,凭着记忆引路。两人穿过两排货架之间的夹道,向库房最深处走去。
走到第三十六号货架前时,骆令孜忽然停住了脚步。他伸手按在货架上,轻轻一推。货架应声而动,向左侧滑开,露出后面一堵青砖墙。
程景徽上次来时并未发现这个暗门。她在货架上翻找木箱时,所有注意力都在箱内的银壶上,完全没有留意货架本身可以移动。
骆令孜将夜明珠贴近墙面,仔细端详。砖墙上有一道极细的缝隙,呈长方形,约莫三尺高、二尺宽,若不细看,便以为那只是一道砖缝。
他伸手在缝隙左侧第三块砖上按了一下,砖面向内一陷,随即弹开,露出一个巴掌大的暗格。
可暗格里空空如也。
骆令孜的眉头猛地拧紧,他伸手在暗格内壁摸索了一遍,又蹲下身去查看货架底部和地面。
这时,他就着夜明珠的光,发现砖缝间有新鲜的擦痕,像是什么重物刚刚被拖走。
“东西不在了。”程景徽的声音沉了下去。
骆令孜没有立刻答话,他站起身将夜明珠的光照向四周。他忽然伸手,将夜明珠凑近暗格边缘。珠光下,暗格的内壁上残留着一些白色粉末。
他用指尖捻起一点,凑到鼻端闻了闻。
“是石灰。”骆令孜的声音冷了下来,“这石灰是新的,不超过三个时辰,王忠的人今夜来过,东西是被他们取走的。”
程景徽心下一沉,又迅速扫了一遍四周。上次来时,她曾在木箱里找到过铜牌和转运记录残页,那些东西后来都被搜走了。这次暗格里的十柄银壶和六枚封铅,是他父亲和吴公公拼死留下的最后证据,如今也被王忠抢先一步,全部起获。
“其他暗格在哪里?”骆令孜忽然问。
程景徽一怔:“什么?”
“你父亲当年在承运库绘过内部舆图,图上标的不止一处暗格。那副本上标的第二处暗格在哪?”
程景徽脑中电光一闪,猛然想起父亲拓图上那个极小的符号,当时她觉得那符号像半只眼睛,又像半枚铜钱,标注的位置在京城西北德胜门内积水潭畔。
她一直以为那是父亲留下的暗号,指向宫外某处。但若那符号不是指宫外,而是指承运库内的另一处夹壁呢?
她快步走到第三十六号货架对面,目光扫过整排货架。货架上的木签标注着不同的货物名称和入库年份。她的视线飞快掠过一排排木签,最终停在了第三十九号货架的最底层。那一层的木签上写着“定安二十年,废档,待销”。
“那里。”她指着第三十九号货架底层,“那一格的木签是新的,与其他货签的年份不符。定安二十年的货签,纸色应该发黄发脆,可那枚木签的木质是新的。”
骆令孜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快步走过去。第三十九号货架底层堆着几只破旧的木箱,箱盖上积着厚厚的灰尘。他伸手将最外面那只木箱搬开,下面露出一个仅容一人侧身进入的窄缝。窄缝通向货架后墙,墙面上果然有一道与方才同样的暗门。
他伸手在暗门旁摸索,按下了与方才相同位置的砖块,暗门弹开,露出里面的暗格。
暗格里整整齐齐码着六枚封铅,每一枚都有巴掌大小,铅面上刻着“云南藩库”四字和密押纹样。封铅下面压着一只铜匣,匣盖上刻着“慎”字,那是郑承宗的别号。铜匣里是一页泛黄的帛书,上面以朱砂写着密押对照。
程景徽将铜匣和封铅一一取出,收入随身带来的布袋中。六枚封铅加上一页帛书,就足以说明问题。
“东西到手了,快走。”骆令孜将暗门复位,又把破木箱重新堆好。两人正要转身,库房深处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金属碰撞声。
骆令孜猛地停步,将夜明珠收入袖中。黑暗中,程景徽感觉到他的手按上了她的肩头,力道恰好压得她不能轻易动弹。
“有人。”他的唇几乎贴着她的耳朵,声音低到只有气息,“不止一个,在货架后面。”
程景徽屏住呼吸,将手探入肋下,握住了短刀刀柄。四周一片漆黑,她的眼睛尚未适应,什么也看不见。但她的耳朵捕捉到了那些声音,非常细碎的脚步声,从货架深处的夹道中传来,不止一处,至少有四五个人。
骆令孜松开她的肩,两人无声地后退数步,背靠背站定。黑暗中,程景徽感觉到他的背脊贴着她的,温热而坚实,宛如可以随时让人依靠的山壁垒。
忽然,一道火光从货架深处亮起。有人点了火折子,火光映出一个黑衣人的轮廓。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火光接连亮起,从不同方向将两人围住。
四个黑衣人,各持短刀,面蒙黑巾,只露出一双眼睛。他们从货架间的夹道中缓步走出,步伐整齐,显然是训练有素的杀手。
领头的黑衣人身材瘦高,手中短刀比旁人的长出一寸。他盯着骆令孜看了两息,忽然笑了,笑声沙哑而低沉。
“骆公公,王公公让我带句话。他说,今夜这承运库,便是骆公公的葬身之地。”
骆令孜也笑了,他缓缓从腰间抽出两柄短刀,刀身在火光中泛着幽蓝。那是程景徽第二次见他用这对刀。第一次是在竹林中,他一人废了七个杀手。
“王公公倒是看得起咱家。可你们四个人,还真不够”
那黑衣人没再答话,一挥手,几个黑影同时扑上。
骆令孜双刀一展,迎上正面两个。他的刀法极快,刀光在火光中划出一道道弧线,像织了一张银色的网。两个黑衣人被逼得连连后退,手中的短刀在骆令孜的刀网中左支右绌,不过三招,其中一人手腕中刀,短刀脱手飞出。另一人闷哼一声,肩上被划开一道口子。
程景徽没有闲着。她从侧面包抄过去,短刀出鞘,无声无息地刺向第三个黑衣人的后腰。那黑衣人反应极快,回手一刀格开,两人在货架间缠斗起来。
程景徽的刀法没有骆令孜那般凌厉,但胜在灵活。她的身体在货架间穿梭,时而上翻,时而下伏,借着货架和木箱作掩护,将黑衣人绕得团团转。那黑衣人几次劈砍都落了空,渐渐焦躁起来,刀势愈发凶猛,却也露出了破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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