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缕》难花

2、夺魂（二） 一道淡

　　“两位客官，您们的面好了！慢用哈，有需要再叫我。”
　　小二端上两碗香葱素面上桌，热气腾腾，香味四溢。
　　味道吸进鼻腔，祝清缕还没思索出个所以然，便被这碗面勾了魂。
　　自打她魂穿过来，便一直穷困潦倒，身无余钱买膳，日日仅靠清汤青菜勉强充饥。
　　估计都瘦了十几斤。
　　一旁的筷子笔直的摆设在桌上，闻景凝视着不停冒热气的面条说，“小清，关于那件失踪案，我们恐怕要去魔界一趟。”
　　祝清缕正喝着汤，闻言喉间一滞，猛地呛了一声，汤水险些洒出。
　　“去、咳咳咳咳咳，去哪？？”
　　“魔界。”闻景等她缓过来，又重复了一遍。
　　“啊……”她强行敛定心神，故作从容，“好。”
　　手中的筷子却停了下来，面上复杂，连吃美食的心情也低了几分。
　　她原打算今夜独自奔赴魔都，寻那妖物。
　　既然他也要去，倘若连夜跑了，运气太差的话说不定还能在半路碰上！
　　这可如何是好。
　　闻景眸光落在她垂眸敛神的神情，轻声发问：“小清，为何不吃了？”

　　祝清缕蓦然回神，抬眼刚要开口，便被一阵粗糙的男声打断。
　　“要去哪儿啊小兄弟。”
　　俩人闻声侧过头，便见那群人高马大的壮汉边笑眯眯边凑近，很快将他们包围起来。
　　要抢劫？
　　她无声啧道，关键时刻羁绊之线还用不了。
　　不过……
　　祝清缕一脸“看好戏”地注视闻景，没说话。
　　其中一名脸上带疤痕的土匪手搭在闻景肩膀，道：“小兄弟，你这面一口不吃？糟蹋粮食可不好。”
　　就是如此窒息的场合下，闻景还能眉眼含笑，向前推了推素面：“你们若想吃，请便。正好在下一口未动。”
　　镗——
　　腰间佩带的大刀被他拔起，眨眼间架在闻景脖边。
　　那土匪呸地一声往地吐了口痰，语气不善：“瞧不起我是不是？”
　　“小清。”闻景突然喊她，不等她做出反应又说，“给我一刻钟。”
　　祝清缕一怔，随后听到长剑破空呼啸而过的声。
　　是闻景的剑出鞘了。
　　土匪愣了一下拿起大刀抵挡而住，却还是被闻景一剑击飞。
　　一声巨响，桌椅翻倒，杯盏哐当碎了满地。
　　掌柜和小二吓得慌忙躲到柜台后。
　　闻景走过去，跟个没事人一样拎起他的衣襟，随意将晕死过去的土匪扔在他们面前。
　　这架势，如同挑衅一般惹得其余人怒火中烧。
　　他们拔出腰间佩戴的大刀：“我要杀了你！”就这么大吼地冲了过去。
　　过了半晌，祝清缕一言难尽地看着一堆人横着竖着，半死不活地躺在地板上。
　　闻景正在掌柜那赔偿费用。
　　掌柜擦了把汗：“那二位还住下吗？”
　　闻景额首：“太晚较危险，我与小妹二人今晚便先在此地歇下，明日出发。可好？”
　　随后递过好几俩的银子
　　掌柜一怔，连忙接过，掂着沉甸甸的银子快意笑出声来：“自然是没有问题。二楼大多数屋子是空的，没上锁，你们随意选一间便好。”
　　果然，没有谁是和钱过不去的。

　　祝清缕用脚尖试探性踢了下土匪，确认还有呼吸，故作天真道：“一群可怕的人躺在这里会不会妨碍店中生意？”
　　闻景踏步走来欲想动手，掌柜却伸手拦住他的胳膊，忙道：“眼看这天都快亮了，还是快些歇下为好。客官也算此店的救命恩人，就不劳烦了，我和小二啊也能抬。”
　　闻景眯了眯眼，随即侧身牵起祝清缕的手：“那多谢了。”
　　辞别掌柜，二人抬脚踏上木梯，发出沉闷的咯吱声。
　　绕过转角前一秒，祝清缕总感觉某处有目在盯着自己，于是随意地向楼下一瞥，不料却与掌柜的笑容而相视。
　　闻景抬手拨开门闩，房门向内敞开。
　　他踏入后反手掩上。
　　借着油灯他们看清屋内的陈设，一张木床，一方旧桌。
　　靠窗摆着只旧铜熏炉，一缕轻烟自镂孔间缓缓溢出，暗香浮动。
　　“小清，看到了什么？”闻景突然问。
　　祝清缕想了想方才的对视：“他对我笑了。”
　　闻景神情自若，沉吟片刻，道：“没事，早些睡吧，明天有得忙。”
　　祝清缕察觉到他有事瞒着她，但碍于孩童天真无邪的身份不好戳破，只好乖乖爬上木床，微阖双眸。
　　油灯被呼得一声熄灭。
　　祝清缕翻了个身，背对闻景，睁开眼睛。 屋内的光源只剩从窗边照射进来的月光。
　　她回想起那时的掌柜，为什么要朝她笑？
　　而且他和小二一看便不像习武之人，又是何如搬得动。
　　这其中一定有蹊跷。
　　想着想着，祝清缕忽地感到一阵头晕眼花，脑海里只有一个想法：睡觉。
　　这是……困了？
　　奇怪，不应该啊……
　　她眼前一片漆黑，周遭声音也逐渐淡去。
　　铜熏炉中香烬，余烟尽散，只余下一点冷灰。

　　在一阵阵颠簸中，祝清缕缓缓睁开眼，扫了一眼周围，车厢里幽暗一片，只有帘缝漏进一点月光。
　　她下意识想坐起身，却发现自己的手脚被捆住。
　　嘴巴也被布条缠缚：“唔？！”
　　这是哪？

　　“怎么他们送了这么多个孩子？”
　　“嘘！你声音小点！别把他们吵醒了，否则与你好果子吃。”
　　“安心安心，那香可是出自大王之手。况且她又不是修仙的，没三个时辰，醒不过来。”
　　轱辘车轮声里，他们的交谈隐隐穿透布帘落至祝清缕耳畔。
　　祝清缕身子歪在马车厢角，心中呐喊。
　　系统！
　　“我在。”
　　现在什么情况？被绑架了？！羁绊之线还有多久才能用？
　　“系统提示——您正在推演故事，无法为您提供线索。
　　系统提示——羁绊之线还有五小时。”
　　祝清缕眉尖微微一蹙，倒霉透顶。
　　偏偏在这时被绑架。
　　马车缓缓停下，她耳边又传来对话声。
　　“到地儿了，把他们送进去吧。不过大王到底要用这群小孩做什么？”
　　“少说点，这是你一个小妖能问的吗！”
　　车帘被拨开，祝清缕已经装睡过去。
　　她清晰感觉到自己被抬了起来，带到一个新的地方。
　　将祝清缕放下后，一道耳熟的男声蓦然令下：“该醒了。”
　　一盆冷水劈头浇落，寒意顺着发丝淌进衣领，祝清缕一个激灵，猛然抬眼。
　　掌柜一张笑眯眯的脸映入眼帘。
　　“又见面了。”
　　“唔唔？！！”
　　“说不了话是不是？别着急。”掌柜伸出手，贴心地替她解开布条。
　　祝清缕开口便道：“你为何在这？掌柜。”
　　他歪了歪头，疑惑看她：“和别的小娃不同，你倒异常的镇静呢。”
　　她一怔，耳边传来几处呜咽声。
　　她侧头看去。
　　身旁挤着好几个同被掳来的孩童，小小的身子瑟瑟发抖。
　　有个幼童压抑的哭声细细传来，在沉沉黑夜里格外凄惶。
　　祝清缕压制心中怒火：“拐卖儿童？”
　　掌柜眯了眯眼：“半对。”
　　闻言，她顿时想起在马车上听到的对话，脑子里的线索一点一点串联起来。
　　随后恍然道：“你们和妖怪联盟了？”
　　掌柜嘴角微微压下：“那两只小妖是不是多说了？”
　　他抬手吩咐道，“杀了，一只不留。“
　　左手边的土匪点了点头，踏步走出屋内。
　　祝清缕心里想道，他们果然是一伙的，毫无还击之力的旅店老板会让一群土匪任由闯进来，招待他们，除非是威胁，不然便是同伙。
　　她啧了一声
　　如今若想活下去，得被送去魔界之前想点办好拖住，尽可能多拖些时辰。
　　最好拖到人来。
　　祝清缕自然而然地转移话题：“掌柜伪装的好啊，一个人，竟与妖怪勾结。怕不是想成魔？”
　　掌柜哼道：“入不入魔又与你何干呢？不过……你知道我们为何与妖怪做交易吗？想不想猜一猜？”
　　“用得着猜？很明显。”
　　还在客栈里时，他的欲望与目地就已暴露出来。
　　祝清缕哂了一声：“为了钱，对吗？”
　　掌柜拍了拍手，为她鼓掌：“聪明的丫头。”他语气惋惜道，“下回早点看出人心。”
　　而后抽出藏在袖中的小刀。
　　他刀身刚露一半，便被突如其来的声音打断。
　　“等一等，太快便没意思了。”
　　众人纷纷闻声望去。
　　是祝清缕身边一个男童的说话声。明明声线稚嫩，话中却有种大人的成熟感。
　　未等掌柜反应过来，他嗤笑出声，身体发出一道刺眼的白光。
　　祝清缕再次睁开眼，惊讶发现不过须臾之间，他竟变成一位风姿卓然的少年郎。
　　“在下月山派掌门弟子，莫知许。此次下山是为了降妖除魔。”
　　他竟是修仙之人！
　　祝清缕有所耳闻，月山派是修真界所有门派的开山鼻祖，具说掌门乃神界被贬下凡的小仙，法力被锁了一半。他因要在人间罚一千年，闲着没事干才开僻门派，所教之徒个个天赋异禀，飞升成仙都是早晚的事。
　　她心里美滋滋想道，有他在，根本用不着她出面，在后面划划水就完事了。
　　局势转变的太突然，掌柜怕他扰乱计划迅速往手臂轻轻一划，血顺着他的胳膊流于地面。
　　看得人倒吸一口凉气。
　　莫知许惊道：“用不着自残吧！住手！”
　　可掌柜根本不听他的话，以血为媒、以手画就，一个为圆形的阵很快便显现，还湿漉漉地散发腥气。
　　祝清缕定睛一看，如此血腥，只怕是魔界阵法。
　　她冲莫知许连忙喊道：“你个没头脑的人！还修什么仙！他在画魔阵啊！快阻止他！”
　　只可惜在她话落之后，掌柜的眸光越发越赤，随即法阵爆发猩红的光辉。
　　一阵阴风袭来，妖气四处弥漫。
　　祝清缕在呼啸声中隐隐望见一道高大的声影，但很模糊。
　　“系统提示——成功触发‘异书七大鬼怪’之一：夜叉。”
　　“不会吧？”祝清缕感觉心凉了半截。
　　她手上一个武器都没有，就要遇上最难缠的妖王了？
　　一团黑雾游荡过来，掌柜擦了擦头上的汗：“大王，您要的人都在这儿了。”
　　黑雾没有说话，而是径直向祝清缕的方向飘去，最终停在祝清缕面前。
　　“我说怎么有股熟悉的气息。自从你将我封印在异书里，咱俩有多少年没见了，沈清？”
　　“沈清？”莫知许蓦然回首，带些兴奋，又带点诧异地问：“是我知道的那位沈清吗？”
　　黑雾并未理会他的话，在祝清缕身边悠悠转，追问道：“怎么不说句话？见到老朋友，该开心才对。不过我倒好奇了，死人是何如复生的，还成了这副模样。”
　　祝清缕一下愣在原地，脑子还是嗡嗡的，她不是穿越了吗？为什么这个妖会说认识她？沈清又是谁？
　　邪气弥漫，一点点聚集过来。
　　“百年前你封印我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自己有一日会死在我的手里。”
　　伴随一阵强大的邪气，几乎是要将祝清缕吞没。
　　祝清缕渐渐感觉自己呼吸不上来，脖子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掐住。
　　要死了吗？
　　“小清！”

　　关键时刻，伴随一道玻璃破碎声，熟悉的呐喊将祝清缕从浓浓雾中拉出。
　　能正常呼吸后她剧烈咳了几声，艰难发出声音喊他：“闻……景。”
　　“我在。”他应道，随即迅速将绑紧祝清缕的手和脚的绳索切断。
　　被突如其来赶到的闻景打觉，夜叉躁意达到顶峰：“是谁！”
　　但到看清来人的面孔，他又很快呆住，小声嘀咕：“怎么是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