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兄别来无恙》无情明月

27、谈心 成佑看着头

　　“何师兄加油！”
　　不知是哪个弟子最先喊了一声，就像是打破了某种禁忌。
　　各种眼神在半空交汇，某种奇怪的氛围在演武场迅速传开。
　　片刻后，有几人跟着喊道：“何师兄加油！”
　　立刻又有站在谢清琢那边的弟子喊道：“谢师兄加油！”
　　这样一来，再难有几人还能保持冷静，欢呼声顷刻盖过了场中剑刃的碰撞声。
　　随着场中对战越发激烈，谢清琢和何漾始终难分伯仲，围观者一个个面红耳赤，声嘶力竭，比对战的两人更加激动。
　　数百招后，两人的速度才有所减缓。
　　汗水刺痛了眼睛，何漾却眨也不敢眨，他沉浸在这场酣畅淋漓的战斗里，连身体各处传来的酸痛都成了享受，只想将自己这十年来日夜苦修的成果尽情展示出来。
　　他知道最终的结果和以往无数次不会有什么不同，哪怕师兄露出了一个微不足道的破绽，而他也抓住了那个破绽，曦凰随他心意刺出，师兄也一定能……
　　叮！
　　人声鼎沸中，轻微的碰撞声几不可闻，曦凰被一道灵力打偏。
　　谢清琢飘身后退，微笑道：“我先用了灵力，我输了。”
　　……躲开，何漾愣愣地将那两个字想完了，如坠梦中，如临幻境。
　　“何师兄厉害！”
　　“何师兄赢了！”
　　“我就知道何师兄肯定能赢！”
　　“何师兄就是最厉害的！”
　　……
　　满堂喝彩，何漾如梦初醒，眼中仍带着几分迷茫。
　　直到肩膀被人轻拍了两下，谢清琢温和的声音传入耳畔，“不错，我不在的时候没有偷懒。”
　　何漾情不自禁地露出傻笑来，以至于连怎么离开的演武场都不知道，只可怜了一路的花花草草。
　　临近他所居住的暄妍居，喜意稍减，心情平复之后，便是不可避免的怀疑，看了旁边的谢清琢一眼又一眼，无端生出几分忐忑来。
　　眼看都能看到暄妍居的大门了，何漾还在暗自纠结，谢清琢好笑道：“你有话就直说，和我还有什么好顾忌的？莫非是和师兄疏远了？”
　　“当然不是！”何漾立刻否认道，“我就是……”
　　“喵～”
　　一道银灰相间的身影从天而降，打断了何漾的话。
　　谢清琢被撞了个满怀，毛茸茸的脑袋直往他脸上蹭，他伸手挡住，笑道：“山君又变漂亮了。”
　　“喵～”怀里形似狸花猫的玄月狸软软糯糯地应了一声，在谢清琢的抚摸下，眯了眯眼。
　　何漾翻了个白眼，往院子里走去，“师兄哄你的话也信，都快吃成猪了，自己也没点数。”
　　山君冲着何漾的背影龇了龇牙，“喵！”
　　何漾回过头，挑衅似的道：“又想咬我？你打得过我吗？”
　　谢清琢怀中一空，无奈地放下手，看着山君一头撞向何漾，爪子在日光下寒光闪闪，看着它被何漾拎住后脖颈，随手一扔。
　　走进院子，山君在墙头上眼神不善地盯着何漾。
　　何漾没好气道：“吃饱了就造反，饿你两顿就老实了。”
　　“喵！”山君挥了挥爪子，一扭头跃下墙头跑了。
　　谢清琢感觉有点可惜，他还没摸够呢。
　　暄妍居里随处可见各式各样的风铃，风在这里是有声音的。常人或许会觉得嘈杂，何漾却偏爱这种声音，哪怕大多数都会沦为山君的玩物，他仍旧乐此不疲。
　　谢清琢在各处走过，静心聆听，挑选着合适的地方。
　　“师兄，茶我给你放这儿了。”
　　他回头应了一声，“好。”
　　“师兄。”何漾凑了过来，“我问你个问题。刚才切磋的时候，你是真的躲不过去吗？”
　　谢清琢伸手拨动了一串风铃，“假的。”
　　“哈，我就知道。”何漾放了心，“肯定是师兄让着我的。”
　　“不过这些年你确实进步了不少，比以前沉稳多了，那些师弟师妹都很信服你，确实让师兄刮目相看了。”
　　何漾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是吗？”
　　谢清琢笑道：“这个是真的。”
　　何漾嘴角情不自禁地上扬，怎么努力也压不下来，等他回过神，谢清琢已经将翠山城买来的那串风铃挂在了檐下。
　　他双眼放光，伸手捞过那只麒麟，“哇！好可爱的麒麟！谢谢师兄！”
　　谢清琢随手一挥，招来满院清风，四处悬挂的风铃一同叮当作响，整个小院都生机盎然起来。
　　……
　　回到碧杳轩，谢清琢小憩了一会儿。
　　虽然只是一天一夜没睡，但先是在翠山跟吴骁和巨蟒打了一场，又在青溪城经历连番梦境，消耗太大不可避免地会影响到现实。
　　送给周朔的那棵桃花树几乎是纯用灵力堆出来的，那一棵放上几个月还是没问题的。
　　回来又跟何漾切磋了一场。
　　确实是有点累了。
　　夜幕降临，星河垂落。谢清琢去了绯雪居。
　　敲门，无人应答。
　　推开院门，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满地落红，与天上的星子遥相呼应。
　　夜风轻拂，分出一条花间小道。
　　他将衣服放好，整理了一下略有些杂乱的房间。出了门，夜空晴朗，繁星闪烁，他想了一下，去了山顶的观星台，果然在此处看到了仰观星象的师尊。
　　成佑凝神看着星空，手中推算着什么，似有所感。
　　此处灵气浓郁，谢清琢干脆就地打坐起来。
　　良久，成佑的声音传入耳中。
　　“这么晚了，找为师有事？”
　　谢清琢睁开眼，站起身，好奇道：“师尊看到什么了？”
　　成佑看着头顶的浩瀚星海，沉声道：“荧惑掠影，晦极生明。”
　　谢清琢仔细品味了一下这八个字，微笑道：“那就是有惊无险。”
　　成佑笑了一下，转身往回走，“这次下山，去哪儿了？”
　　谢清琢跟在后面，踩着成佑的影子走，“先是在翠山，后面又去了青溪城，遇到了两只九尾白狐。”
　　“九尾白狐不好好待在瑶山，到人族来做什么？”
　　“是一对姐妹，姐姐去世了，但魂魄尚存，妹妹便想借风师兄的木灵之体修复姐姐的肉身。”
　　“你遇到风临川了？”
　　谢清琢点头，“嗯，在翠山遇到的。他还跟以前一样，固执得很。”
　　成佑淡声道：“过刚易折，不是什么好事。”
　　谢清琢暗叹了口气，又愤愤不平，“都怪他们那位太上长老做事不厚道。他要是在我们苍澜宗就好了。”
　　成佑微微一笑，“你叫他一声师兄还不够，还想让他当你的亲师兄吗？”
　　谢清琢惋惜道：“也就只能想想了。”
　　过了一会儿，又问道：“师尊，那只九尾白狐说是已经和瑶山脱离关系，像她那样的大妖进入人族地界，瑶山该发来照会才是，师尊可有印象？大概十几年前。”
　　“让我想想。”
　　过了一会儿，成佑忽然顿步，转身看向谢清琢，神情严肃，“你们交手了？没受伤吧？”
　　“我没事。她是冲着风师兄去的。师尊是想到什么了？”
　　成佑转身继续朝前走去，“十几年前，瑶山确实声称有一只九尾白狐潜逃进入人族，希望我们帮忙抓捕，据他们所言，这只九尾狐已有三百多年的修为，即将突破妖王境。”
　　如果按修士境界来算，便是元婴中后期。
　　谢清琢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道：“师尊，我是不是应该，闭关一段时间？”
　　成佑温声道：“你急什么？就算耽误了一段时间，以你的资质，要不了多久也能追上去。你这么年轻，和一只三百多岁的老狐狸比什么？打不过的话，尽管叫为师过去便是。”
　　他看了一眼落后半步的徒弟，“我给你的那几张符，你可有随身带着？”
　　谢清琢道：“带着的，师尊放心。”
　　成佑叹了口气，继续之前的话题，“以前没见你着急过自己的修为，这次突然想闭关，是有什么其他的原因？”
　　身后许久没有回应，成佑也没催促，连步伐都没有变化。
　　良久，谢清琢回道：“我想保护一个人，我怕自己修为太低的话，再遇到危险，我会护不住他。”
　　成佑道：“你来找我商量，便是没下定决心，你的顾虑是什么？”
　　“何漾，他盼了十年，好不容易等到我醒过来，如果现在闭关，他肯定会失望的。”
　　成佑叹了口气，“你为了周朔，想要闭关，为了何漾，又不想闭关，那你自己呢？”他停下脚步，看着谢清琢的眼神满是怜惜，“你自己的意愿呢？”
　　谢清琢若有所思，片刻后，释然道：“我明白了。谢谢师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