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六十九 贺知白日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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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临聪明的脑袋暂时失去作用了，一时间只剩一片空白，机械性地回复：“贺家人对我很好。”
文成满意地点点头：“我知道呈谨不会敷衍我的嘱托。”
文临怔怔地望着他，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文成的视线在老房间内游移，又停在文临的身上：“我来的时候看到屋子里很干净，就知道是你来过了。本想着好好收拾一番，过一阵去见你，你却恰好来了。”
文临哽了半晌，而后声音轻颤着，问出了这么多年一直不得其解的问题。
“爷爷，这么多年……您去了哪里？”
文成还没来得及回答，文临的身后就响起了敲门声。
敲门声只响了三下就停住了，门外的人并不想进来，只是想提醒。
“文先生，时间差不多了，老爷在楼下等您。”
文临知道，“文先生”并不是对他的称呼。
他犹疑的视线和文成相交，却看到文成莞尔，向着文临站立的方向，也就是门口走来。
文临下意识地让开了道路，文成对着他慈祥地笑着，苍老的大手轻轻拍拍他的肩膀。
“真的长大了，真令人欣慰，小幸和小饴看到也会很开心的。”
文临急忙问道：“爷爷，你要去哪？你又要走吗？”
文成看着面前孩子泛红的眼圈，伸手上去，用大拇指擦了擦他即将滚落的泪珠。
“不走了，不会走了。爷爷只是回家，等把所有事情都处理好，爷爷再联系你，很快的。”
门外的人又催促起来：“文先生……”
文成深吸一口气，握住门把手，将门推开。
外面的人看到他出来，微微低下头。
文成没有言语，只又轻拍了拍文临的肩膀，而后顺着楼梯便往下走，门外的人跟在他的身后，也是一言不发。
看着他们转下一层的楼梯，文临也顾不得打扫卫生了，也迈出门，又拿出钥匙将门反锁，跟在文成和那人身后。
下到一层，刚刚还空旷的单元门前，如今停了一辆并不张扬的黑色私家车。但是懂行的人一眼便能看出，这个牌子的车是需要验明身份才能购买的，否则即使身家亿万也无法拥有。
文成在车前停了脚步，原本跟在身后的人却走到了他面前，替他拉开了车门。
文临站在他们身后，自然也清楚地看到车内的场景。后座上正坐着一位同样苍老的男人，穿着一身笔挺的中山装，有着严肃威严的面容和鹰隼一般的眼神。
这个人文临认识，且记忆深刻。
是贺知白的爷爷，贺省身。
还是和多年以前一样不容置喙的语气：“看够了吗，看够了就回家。”
这语气是贺知白年幼时最害怕听到的，也是贺家上下所有人都害怕听到的。可就站在他面前的文成却一言不发，甚至偏过了头，连眼神都不曾给他。而后坐进后排，拉开车门的人看着他已经坐安稳，便轻轻地关上了门。
关门的人又拉开驾驶座的车门，自己坐了进去，看来这个人是贺省身的司机。
文临缓缓走向前，站在文成刚刚站立的位置，默默地看向车里。遮光玻璃是最上乘的，文临只能看到玻璃上倒影出的自己的面容，看不到车内发生了什么。
驾驶座的车窗缓缓降下，司机笑着对他说：“小文先生，上车吧，我们顺路把你送回去。”
文临有些许的呆愣，几秒后点点头：“好吧，谢谢。”
“您客气了。”
车内的氛围异常压抑，文临透过后视镜看着后座毫无交流的二人，又低下头扣扣自己的手指。
以前刘姨说起过爷爷和贺爷爷，说爷爷跟在贺爷爷身边一辈子，是贺爷爷最信任的助手和管家，几乎所有事情都会跟爷爷商量。
怎么现在看来，却是如此奇怪的关系和氛围。
“到了，小文先生。”
文临想着事情，还是司机提醒才发现已经到了家门口，表情略微带上几分歉意。
“啊……抱歉，那爷爷，贺爷爷再见。”
贺省身轻轻点了点头，文成却打量起面前二层高的花园洋房。
“这是贺呈谨给你买的房子？”
文临回道：“不是的爷爷，是贺知白买的。”
文成眉头微蹙：“……知白？你们关系很好吗？”
他了解贺知白的性格，当初拜托贺呈谨收养文临的时候，唯一害怕的便是贺知白欺负文临。
本来还想着，他出来了，文临若是受了委屈，便把他从贺家接出来，他们一老一少相依为命，他也就安安稳稳了此残生了。
可现实却和他的想象大相径庭。
甚至贺知白会给文临买房子？
提起贺知白，文临露出了和文成见面以来的第一个笑容，虽然只是简单地抿了抿嘴唇，眼睛里却是含着笑意的。
“嗯，爷爷，我和贺知白关系很好。”
“好了，孩子。我和你爷爷还有话说，回家去吧。”
贺省身忽然开口，文成听见他开口，便不再言语。
文临又感受到了那种奇怪的氛围，于是也不再说话，打开车门又轻轻关上，看着黑色轿车开离视线，才缓缓打开了家门。
贺知白的电话也打来了，文临一接起贺知白便焦急的询问他的心情。
文临边走边回答：“我没事的。”
“爷爷怎么就突然回来了？”
文临敛了敛眼睫，摇摇头：“不知道，但是爷爷说还会联系我，我很开心，贺知白。”
贺知白看着他有些上扬的嘴角，也笑道：“我的宝贝开心就好。”
只要老婆开心，贺知白煎熬一下也没关系的。
文爷爷回来了，结束了将近十年的牢狱生涯。
文爷爷因为玄砺发生的研究事故而获罪十年，这件事情文临并不知情，恐怕文成也并不想让他知道，贺知白自然也不会捅破这层纸窗户。
文爷爷回来，对文临来说是天大的好事。
可也意味着……文临有了家人。
意味着他不再是文临唯一能依靠的人，文爷爷也随时可以把文临接走。
文临思念父母和爷爷这么多年，若是文爷爷想要接走他，他未必会拒绝。
贺知白的天又塌了。
文临和他聊了几句，想起还有些事情没做，便说做完再给他打过来，而后挂了电话。
贺知白趴在空旷的大床上，将手机息屏扔在一边，脑门使劲往枕头上砸，然后一口气栽进了枕头里，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
他必须尽快了结一切，然后回到文临身边死死的攥住他，不让任何人有理由把文临从他身边抢走。
文临的爷爷也不行。
……
贺家，新宅，贺省身的书房。
“贺省身，你用临临做筹码来要挟我？”
“文成，何必把所有人都想得那么坏。”
文成嗤笑：“你本就是这样的人。”
贺省身偏头，不再和他辩驳，只看向那有些年头的木制书柜，透明的玻璃门后，摆放着一张照片。
那是一张已经褪色的，两个年轻男人的合照。在一栋巍峨的西式建筑下，二人并排站立，笑容平静而幸福。
“文成，快十年了没见了，何必刚见面就咄咄逼人。”
“贺省身，骗骗别人就算了。这十年，你不是每天都看着我吗？在屏幕后面看的开心吗？”
贺省身向后靠在椅背上，含笑闭上眼睛，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并不回答文成有些急切地问话，只道：“文临不是我的筹码。”
文成嗤笑，笑容带着些苦涩：“那你把他留下来做什么？贺家聪明的、能干的比比皆是，缺我们临临一个？”
贺省身好像是闭目养神了一会儿，睁开眼，又恢复了几分精神，平静的看向文成：“为什么不能是他自己选择留下来。”
文成太了解贺省身了。
相伴将近六十年，贺省身的每一个细微的动作，表情——就连眉眼上挑的高度，嘴角不易察觉的弧度，沉郁尖锐苍老的瞳孔中的微波都代表什么，文成都一清二楚。
所以他看明白了贺省身表情中的含义，却更加不可置信起来。
“因为知白？”
贺省身微微勾起唇角：“毕竟是我们贺家养大的孩子，不需要那么多考量，这个孙媳妇我很满意。”
文成皱起眉头，额头和眼角堆叠出因年迈皮肤松弛而生长的皱纹，他一瞬间怒不可遏。
“贺省身！你疯了？！你想让他们重蹈我们的覆辙吗？！”
“文成，当年的事情我没有办法，这些年我一直在尽力弥补。”
贺省身那双已经浑浊的双目，却仍旧停留在文成身上。看不出那双眼睛里蕴含着什么情绪，或是释然、感念，又或是埋怨、质问：“可若不是你当年一退再退，我们的关系又怎么会变成现在这副模样。”
听了这话，文成却忽然冷静下来，他轻轻喘着气，毫无惧色的和这个令每个贺家人都畏之如虎的家主对视。
“都这个年纪了，何苦再提当年的事。”
“总之，他们的事我不会同意，我会亲自去跟临临说清楚。他性子单纯，你们贺家不适合他。贺知白……更不适合。”
贺省身闭上眼，鼻子轻轻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呼出。
“你——咳咳咳、咳咳、咳咳咳——”
作者有话说
第70章 六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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